他不想信他的话。

但,她今日确实不在家。

不仅是她,夷则和安期生,就连福珠也都不在!

当真出事了!

心上被斧子凿钉一般疼,他懊恼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仅着一件单衣便惊慌失措地跑出寿安堂。

去找人!去找人!

他脑海中有道声音催促他。

跑得太急,心下慌乱根本看不见任何人,迎面撞上了刚回府的楼夫人和楼思。

“遭天杀的!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这个家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楼夫人骂骂咧咧。

撞上她的人却一步也不回头,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那人好像是寿安堂那个灾星捡回来的小白脸,他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鬼!

想到什么,楼思被自己吓着了,抱紧楼夫人的手臂四处张望。

“该不会是四妹妹不能入土为安,鬼魂回来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楼夫人喝责她胡言乱语,没脑子,“大白天的怎么可能闹鬼?她屋里和冰棺上都贴着符,鬼魂都被锁着如何闹鬼。”

“不过,也确实是该跟你爹商量让静儿入土为安了,一直放在家里也不吉利。”

这时,门外忽然跑进来一名家丁。

这场景可太熟悉了。

又有事发生!

“夫人不好了,官府的人来通传说……”

“说什么?!”

“说三公子被人杀害,如今尸首就在北街!”

――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上弦月慢慢升起。

帝京城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漫无目的。

要想在这四横八纵的街区里找到一个人,并非一件易事。

分开之后,夷则凭借他跟楼迦之间的契约一路沿着东街扩大范围寻找。

走着走着,前方发现一座废弃的破庙。

里头有声音和亮光。

“不要死,醒过来!”

是安期生!

看样子是他找到人了。

夷则欣喜奔过去,站在门口看到破庙中的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安期生在给楼迦喂她的血!

他嫌流出来的血液太慢太少,拿起束发的簪子在伤口又划了好几下。

丝毫感觉不到疼一般,仿佛他割的是别人的血肉。

夷则冲上去阻止他,“你这是又在做什么?”

“滚开!”安期生推开他,攥紧拳头继续喂血。

“长老说过,人鱼的血可以治百病,我能救活她!我一定可以救活她!”

“为什么不行!”

“心头血!对,她伤得这么重,心头血才有效!”

说着,他魔怔一般举起簪子,毫不犹豫刺进自己的心口。

天青青欲雨的烟青色衣袍瞬间染上了血红。

同时被染红的还有楼迦身上的白色衣裙。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一遍又一遍起誓一般重复。

眼看着安期生越来越癫狂,没了理智。

担心他伤到楼迦,夷则一掌将他打翻把人抢了过来。

“她没有死!”

“你现在做的这些才有可能会害死她!”

夷则翻过干净的袖子擦掉她脸上的血迹,又脱下披风把人包裹起来,遂将人抱起走出破庙。

“没死?你知道些什么?”安期生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问。

夷则不可能告诉他缘由。

“不关你的事,你只需知道她没死,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人带回去。”

――

楼家大门,傅寒昇坐在旁边的石狮子等着。

他跑出去找了一圈,却发现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去那里找人。

看到北街的尸横片野,他只能丢了魂再次回到楼家等着。

他也只能等着。

寒凉的秋风钻进他单薄的衣衫,他冷得发抖,却不及萦绕他心头的寒霜冻人。

他坐了好久,久到身体都僵了。

直到看到远处隐隐约约有人走过来,他才踉跄起身。

眼眸中重新有光亮起。

回来了!

只是……人却一直昏睡不醒。

楼迦身上没有外伤,只是衣裙脏了。

福珠替她换了干净的衣裳,四个人轮番守着她,夷则更是一步不敢稍离。

这一次,不知要睡多久。

第二日正午,凌霁霄再次登门,这回走的正门。

夷则出来应付。

他知道,昨日离奇惨案发生之后,这个人一定会派人盯着楼家。

昨晚跟踪他的人已经死了。

但守在楼家附近的人一定看到了他们昨晚将人抱回来。

没有动用【梵音】,是因为那些人无论生或是死,他今日都会登门试探。

就是不知,是善是恶?

“我有急事找楼姑娘,麻烦你通传一声。”

夷则将人拦在寿安堂门外,“楼姑娘病了,近几日谢绝见客。”

“病了?”

凌霁霄一副见不到人不离开的样子。

“作为楼姑娘的朋友,她病了我更应该去探望探望,慰问两句。我认识一位医术精湛的大夫,楼姑娘需要的话,我立即让人去请来给姑娘诊断。”

“不必了,大夫我们已经请过了,大夫说了姑娘需要静养,还请陆大人待姑娘病好之后再来。”

凌霁霄冷哼一声,沉声道,“你是觉得我身边的人都是废物是吗?”

“从昨晚你们将人带回来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大夫进出过楼家的大门。”

“我与她有交易,也算是半个盟友,你倒也不必视我如豺狼虎豹如此防着我。我与她,是友非敌。”

“我今日来就是想确认一件事,她还活着吗?”

夷则真想一拳挥在他的嘴巴上,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他如此坦白,得不到答案他是不会走的。

“陆大人放心,她只是昨夜受了凉,并无大碍。”

“还活着那便好。”

只是受了凉就将他拒之门外,谁信?

看样子应该是伤得不轻,如今昏迷不醒。

“如果楼姑娘有需要,可以去春草药堂找吴大夫,吴大夫妙手回春,定能让楼姑娘药到病除。”

末了,没见着人,凌霁霄也离开了寿安堂。

――

痛!

脑袋快要裂成两瓣!

楼迦缓缓睁开眼,白光太晃眼,她又闭上眼睛缓了缓。

待她再次睁眼,入目眼帘的是熟悉的帷幔和房间布置。

她这是在楼家?

她是怎么回来的?

谁找到了她?

又昏睡了多久?

她一概不知。

她只记得,她杀了好多人。

不对,不是她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