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迦又喝完一杯茶,等待陆离的再次审问,可人只意味深远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陆离暗觉自己失态了,修整神思后继续问,“你身边的那位白发少年是谁?”

“他叫夷则,也是被黑风寨的人抓进山里的,我看他会一点拳脚功夫,便收了他做侍卫。”

“楼小姐可真是……胆大包天!”陆离拍案呵斥。

楼迦:“???”

她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突然发火?

这人不仅脾性不好,还阴晴不定。

只见,陆离从衣襟里掏出一包黑色的东西。

一层层展开,里面是一块浸了血的布料。

正是楼迦此时身上穿的这身。

“!!!””

楼迦认出来了,这是她当时嫌脏便割了扔下悬崖的那块布料!

没想到竟被他捡着了。

也不嫌脏。

“这个,楼小姐又作何解释?”

楼迦羞涩低下头,绞着裙摆不好意思道,“这是我的衣裙,大人……怎可收着?”

陆离:“……”

这是女子之物,还是女子衣物的一部分,确实不该出现在他一个男子身上。

不对!

“这是证物。”

“什么证物?”楼迦抬眼望向对面的人,“小女子不知,我的裙子怎么就成了证物?”

“不过是裙子染了血,脏了,我便把它割掉了而已。”

陆离清奇问道,“楼小姐哪来的刀?”

“借的。”

“……”

“那山匪很喜欢我。”

“……”

陆离当下有些石化,竟无言以对。

楼迦这张脸,确实容易蛊惑人心,尤其是她那双含情目。

“是吗,那看来是我误会楼小姐了,还请楼小姐见谅。”

这人果然是在唬她!

差一点就着了他的道!

楼迦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小女子被误会没关系,只要能帮到大人,就是小女子的福气,大人尽职尽责,也是百姓的福气。”

话到此便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陆离喊了黑甲卫进来带楼迦出去。

楼迦起身,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发现陆离垂眸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是关于她还是关于他?

“十几年形成的习惯是没有那么容易改掉的,下次有机会再与大人喝茶,大人可以换另一只手试试,或许茶水就不会洒了。”

楼迦目光落在陆离修长的双手上,明明习惯用左手,偏偏非要强迫自己改用右手。

陆大人的秘密似乎也很有趣。

闻言,陆离倏然站了起来,顾及到还有他人在场,他并未多言。

只道:“那就下次,我亲自煮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给楼小姐尝一尝。”

候在门外的黑甲卫好奇瞥了一眼楼迦,大人这是春心**漾了?

竟然头一回见面就约人家姑娘下次一起喝茶!

这还是从黑风寨回来的姑娘!

楼迦欠了欠身,客气道,“那小女子就恭候大人的盛请。”

人走后。

偏房里的陆离将双手摊在桌案上来回端详,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楼迦看穿了。

这位楼七小姐可不同传闻说的那样,是个废物小姐。

相反,她冷静自持,心细如发,巧舌如簧。

可谓不简单。

看来日后需得更加小心行事。

夷则最后一个被叫去问话,不过很快便回来了。

毕竟,前面该问的也问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再问多少遍得到的也只是同样的答案。

“已经派人通知了你们的家人,一会他们会来府衙接你们回家。”

陆离说完便匆匆离开,好像有什么紧急的事要去处理。

有的人家来的很快,比如丞相府的车马在他们还在被审问的时候就已经候在门口。

有的人家来的极晚,比如不情不愿来接女儿的父母。

有的人家根本没来,比如最后留下的姑娘只能自己走回去。

楼迦属于后两者兼顾。

在其他人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脸都留在府衙内候着的时候,只有楼迦,她拉着夷则明晃晃地坐在府衙大门口等着。

“这件事可算是告一段落。”她小声跟夷则说,“【判官笔】还挺管用。”

一个时辰前。

楼迦使用【招灾】将黑风寨的山匪全部填埋小渔村之后,获得了【判官笔】。

此笔可纂改记忆,颠倒黑白,以假乱真。

楼迦使用【判官笔】将所有人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全都变成了“诛天神女”一人所为。

只知名号,不识庐山真面目。

至于夷则,【判官笔】似乎对他没有影响。

楼迦原本也想纂改了夷则的记忆,除了自己她谁也不相信。

可惜,无计可施。

幸好,侍卫聪明。

“大人都问了你什么?”

“身份调查,所闻所见。”

“你如何应答的?”

“实话实说,但我只撒两个慌,我不是海妖,你不是神女。”

“聪明。”

楼家。

黑甲卫上门。

“老爷,夫人,巡捕营来人了!”看门小厮得了消息后跑回去回禀。

膳厅,十来个丫鬟鱼贯进出摆饭,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珍馐美食。

楼老爷才刚落座,还未坐稳就听到屋外小厮的声音。

“什么?你说谁来了?”

小厮回道:“巡捕营的黑甲卫。”

楼老爷料想到什么,身躯趔趄。

不愧是灾星,带来的尽是祸。

楼夫人搀住他,侥幸道,“老爷莫急,说不定是巡捕营的人发现了那孽障的尸首,叫我们过去认领。”

满面红光略有些醉态的楼三公子道,“我刚才从外头回来,听说巡捕营从黑风寨里救了许多姑娘回来,没准七妹妹就在其中。”

“先不论她死没死,从黑风寨出来还想进我们楼家大门,楼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楼静:“这巡捕营新上任的大人也是多管闲事,死人的尸体还搬回来做什么,多晦气。”

楼老爷:“说了因何事而来?”

“是……是七小姐,如今人就在巡捕营,府衙的人来通知去接人。”

“!!!”

“接人!”

“那丫头……竟然没死!”

楼老爷面色凝重,“除了接人,可还说了别的?”

譬如,传唤去问话,为何买凶杀人?

“没说别的了,那黑甲卫传了花后便回去了,只说了去接人。”

楼夫人也松了口气,“看来那丫头还不知她此行上山其实为了……”

“嗯!”

楼老爷出声提醒,楼夫人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了嘴赶紧噤了声。

“吃饭,不用管她。”楼老爷道。

“只是……”小厮支支吾吾。

“有话就快说,做什么的吞吞吐吐。”

“那黑甲卫说,七小姐明晃晃地坐在巡捕营门口等人去接她,已经招引了不少人围观,楼家七小姐被掳进了黑风寨的事如今大概都要传遍整个神武大街了。”

“孽障!孽障!真是个灾星,我楼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来祸害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