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今日是洛府千金入宫的日子,是否需要老奴去打点?”嬷嬷小心试探顺慧太后的态度。

顺慧太后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摆手道:“你安排就行,传安缨和上官泽夜来,哀家昨夜辗转难眠,总觉得心绪不宁。”

嬷嬷吩咐了宫女和太监,让他们分别去召安缨和上官泽夜来为太后香疗,又差人去北门等着洛纤的轿子。

正是宫中多事的时候,这时把洛纤召入宫来,太后和皇上都没有明示要给洛纤安个什么身份,只让安排好住处和起居所用。

嬷嬷猜不透,顺慧太后为何把洛纤送到皇上身边去。

这些年来,往皇上身边安排的都是能为她所用的女人,太后派大臣的千金,或是宗族亲人的女儿。

那些女人哪里是皇上的宠妃?全都是顺慧太后的棋子,皇上自然不会亲近她们,因此至今多年没有继承者。

唯独最近来的南霓风颇敢表现,表面对顺慧太后千依百顺、还给太后出主意,其实经常无视顺慧太后的意思、亲近皇上。

可惜,也迟迟没有传来南霓风怀上皇子的消息。如今把皇上情有独钟的洛纤送来,太后就不担心洛纤成了皇上的人?

皇上从此多了个暖心的枕边人,得皇子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太后就不得不交出大权。

顺慧太后这半年来身体愈加疲倦,御医们的药不管用,才特地找来异域香师用独特的香疗法。这些曾被先皇视为禁忌的异域香师,真能治好顺慧太后?

嬷嬷思及未来,就如这一眼望去的深宫长廊,茫然若失。

跟随顺慧太后多年,主子掌权,她才有眼下的好日子,若哪天皇上重掌大权,他们这一房的奴才必定要遭殃。

十年前,对先皇忠心耿耿,怀疑先皇死因而私下展开调查的尹轩靖、萧正芪及几位大臣,他们的下场,将是顺慧太后倒台后,为太后办过事、双手染过血的大臣和奴才们的下场。

“林嬷嬷!见着你就好了,今日定了入宫的洛府千金,未按约定时辰入宫,轿子找到了,人不见了。”

一名负责接洛纤入宫的嬷嬷,匆匆赶来通报。

“张嬷嬷莫急,慢慢说清楚。确实接进来了?人在宫里?”林嬷嬷早就料到洛纤入宫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别说顺慧太后一夜没睡好,她都几天不能安睡了,总觉得洛纤入宫一事会掀起风波。

张嬷嬷冷静下来,认真确认:“轿子是宫里派去的,沿途护送的人说了,上轿子的确实是洛府千金洛纤,入宫后,在北门等候安排的时候,别院传出怪声,同行护送的人去查看,我去到掀了帘布,轿子里就没人了。”

“洛纤姑娘已在宫中,切莫惊动皇上、太后和众妃嫔,通知内务房分配人手,小心行动,到各房各院去找。”

林嬷嬷跟着太后十多年,虽然看人谋略不及太后千分之一厉害,终究也是阅人无数,学得一招半式。

按洛纤的特殊身份,又是在京城连环杀人案、南侍郎和沈太尉离奇被杀案凑一起的特殊时期,她借着入宫名义,擅闯宫中禁地,万一被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对太后不利,可是大祸临头。

“找到了别客气,不能让她为所欲为,最重要的是把人看紧,等着交给太后和皇上。”林嬷嬷背后是顺慧太后,她说的话向来有分量,张嬷嬷没有异议,立刻领了命去办。

洛纤提起裙子,快步跑进花园,一大早没有妃嫔来赏花,花园离各行宫较远,不容易被人发现。

今日入宫见了皇上和顺慧太后之后,自己会被安顿在哪里,之后的行动就要被宫房里的宫女太监、宫中各处侍卫盯着,想要展开调查,实属不易。

许多年没有入宫玩耍,早就忘了宫中各地,幸得入宫之前临摹了一份微型地图。

自小被爹逼着学画的功力,没想到最后全用在侦查、抓人上面。画嫌犯肖像,画十大神兽纹身图,画后宫微型地图。

洛纤打开地图,上面标注了小红点的地方,是宫中素来有奇怪传闻的地方,虚实难辨,只能亲自入宫来,到这些地方去确认一下。

潭谷之行,上官仪道出凝香血砚的秘密,按他所说的原理,时隔多年,凝香血砚里面的暗香之毒应该越来越多。

十五年前的凝香血砚,毒性隐性极强,不容易在碰触之间中毒。随着时间的推移,长时间接触、使用凝香血砚的人,其中暗香之毒生成更多,使用和接触的人就容易中毒。

安缨推断过,如果凝香血砚一直在深宫之中藏着,除非埋葬或收藏在没有人能直接碰触的地方,否则这十年来,宫中应该常有人离奇死亡。

南苑的木兰树,十年来不曾开花,实为异象。

十年前,宫中离奇死亡的几名太监、宫女都消失了,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处理尸体,应该不是运送出宫,而是在宫内就地处理。

埋葬在天祁山的宫女被暗香化为骨灰,另外几名太监和宫女的尸骨是否也会化为灰?

对于洛纤和萧陵的这个疑问,安缨曾经说过:“不一定,凝香血砚有百毒,每个人中的毒很可能是不同的。埋于天祁山的宫女中了蚀骨暗香,其他几名宫人未必中的是此毒。”

会不会是当年尸体不翼而飞的宫人,被埋在了这棵木兰树下,尸骨中的暗香之毒坏了树根,把木兰树变成了十年不开花的枯树?

南苑不难找,离几位妃嫔的行宫都不远,洛纤自知冒险一搏,但只要押对了,说不定一击即中。

万一从南苑木兰树下找出证据,哪怕是一块需待查证身份的尸骨,入宫后擅自调查就有了理由,顺慧太后和皇上要责罚,也要权衡。

南苑萧条,据说十年来木兰花树都无果,顺慧太后认为此乃不祥之兆,其他妃嫔也怕沾了晦气,没人到此处。

戏台蒙尘,花园枯萎,亭台石桌石椅废置,甚为悲凉,唯独木兰树竟有被人打理过的迹象。

洛纤俯身去摸泥土,仍有潮湿的触感和气息,还有一股奇特的香味?

正要深究木兰树下的香气,就听得南苑外一阵护卫的喊声“有宫女说看见一个打扮秀丽的女子朝南苑方向来”、“分头拦堵,绝不能让她跑了”。

南苑只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往外面长廊,一个常年被封闭,唯一的出口外面此时聚集了护卫,等于无路可逃。

洛纤四下张望,也没有能够躲藏起来的地方,亭台戏台都是一眼就能看穿,南苑素来用于喝茶听戏,也没有个楼阁厢房。

“你!前面那个药师,你可见着一位衣着鲜丽、打扮秀丽的姑娘?那是今日入宫的洛纤姑娘,皇上和太后的贵宾。”

护卫在南苑外面喊住了人,洛纤心下疑惑,方才入内的时候,也没见到附近有其他人,哪里冒出来的?

“原来如此,难怪看着不是一般宫女打扮,又不像是妃嫔公主的装扮。我看到了,就在那边。”

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早知道就应该事先看看黄历,今日必定是“诸事不宜”“查案不顺”!

洛纤紧紧握住自己的嘴巴,不敢泄漏半点气息,躲在一棵树干最粗的木兰树后,只能祈祷他们早点放弃寻找。

洛纤竖起耳朵,仔细听,奇怪的是,大队人马的声音朝远离南苑的方向远去,只有一人的脚步声急匆匆走进了南苑。

对方只有一人,洛纤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是敌是友,她从怀里取出小心藏着的匕首,紧握在手。这原本是打算藏来挖土凿地之用,没想到还能用以御敌防身。

脚步声逼近,那人影被阳光投射下来,近在咫尺!

洛纤一个侧身飞出,匕首比人先露了相,来者受了惊吓,连退几步,洛纤便索性冲出来看个究竟。

看那人惊讶转喜的表情,一脸笑嘻嘻对她招手,洛纤更是惊得匕首都掉在地上了:“你!”

“这一身辅助药师的衣服,可花了我不少银两,回头一定要找柳捕头给我补上。”

萧陵着一身天蓝药师服,背着药箱的模样,少了几分酷帅,多了几分温雅,又将他的眉眼衬托的更加俊秀,洛纤一时不觉看得入神。

萧陵的草药知识和配药实力,都是货真价实,宫中太医院向来人手不足,各宫各房每日需要派遣的医师药师数量较多,萧陵以药师身份应征,很快就得了入宫的名额。

“挺适合的,这一身天蓝药师服比捕快的装扮看着顺眼,背着药箱的样子也比整天扛着大刀提着酒壶合适,还有,身上的草药味,特别搭。”

洛纤说着,还笑了笑,故意凑到萧陵身上嗅了嗅,突然生出疑问,警惕道:“纵然你能混入宫内,但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迅速锁定我的位置?”

那幅微型皇宫地图的红点,洛纤是跟萧陵一起根据民间传闻、宫廷流传标注出来的,但细算起来有二十处,萧陵怎么能一击即中,及时出现在南苑,替自己解围?

“你身上有我留下的气味,我循着气味,自然就找到你了。不管你在深宫之内哪个地方,我都能马上赶到你身边。”

萧陵反其人之道,也凑到洛纤肩窝处嗅了嗅,把她弄得脸红耳赤,自己倒是自在悠然地笑着。

洛纤也不迟钝,虽被萧陵的暧昧举止和话语撩的心惶惶,还是迅速冷静下来,取出腰间的草药香囊:“是这个!原来如此,送我这个香囊,是想借着独有的草药气味找到我。”

“不但如此,这个草药香囊是我特别为你调配的草药,确实有助安眠和开胃的功效。”

萧陵柔声说出自己赠以草药香囊的心意,很快又警惕起来,对洛纤说道:“护卫们还在四处搜寻你的踪迹,既然我也入了宫,彼此有个照应,找证据的事情,容后再来确认。总之,你先去见一见皇上。”

洛纤蹙眉看他,见他眉头簇的比自己还要深,就猜到他说出“你去见皇上”这话的心情。

然而,如今之计,也只能如此,她必须去见皇上,还要说服皇上帮他们在宫中寻证,翻案重查十年前宫内数名宫女太监离奇失踪、死亡事件。

倘若这背后真相与顺慧太后有关,洛纤以为,皇上必定会听取自己和萧陵献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