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神兽纹身连环杀人事件,都查清楚了?”见女儿捧着十大神兽图来归还,洛明扬从账本上抬眼看她。
洛纤也不知道爹是在关心她的捕快前程,还是担心她陷入纠结难办的案子里,也可能是此次案子牵涉到十大神兽图,爹又碰巧拥有十大神兽图,他才对案子好奇。
爹是一个精打细算的生意人,即使对家人关心,他也不会直言,但涉及到了生意和利益的事情,就按捺不住要行动。
“神兽图已经不需要,怕放在女儿那里破损了,就早点还给爹。案子,已经接近尾声,只是——府衙里头的事情,恕女儿不能透露太多。”
洛纤和夫人们、姐妹们说话可以不分大小,近来总是不回家,难得回一趟,跟洛明扬说话倒变得客气了。
洛明扬将神兽图展开来,洛纤以为他要检查是否有脏污,忙解释道:“爹的神兽图乃是西域珍品,我临摹之后就仔细藏好,再没有拿出来把玩。”
“我只是想细细看一下这十大神兽,如此英武神明,竟然沦为连环命案的标志和道具,真是不祥。”洛明扬匆匆收起神兽图,直接交给了管家,很神烦的样子。
知父莫若女,洛纤一眼就看明白了洛明扬心中堪忧的事情,不禁笑了笑:爹果然是个生意人,心细会算!
“您跟那些人又能有什么关系?十大神兽图在西域那边广为流传,是民间崇拜的神兽,那十个人身上的神兽纹身经过打乱重组,也是出自于那位纹身师傅的设计,跟原图早就没什么直接关系。”
洛纤的笑意,怎么看也带着一丝嘲笑自己胆小怕事的味道,洛明扬清了清嗓子:“咳咳,你爹身正影子就不斜,何须担心?爹是听闻那案子沸沸腾腾,外面人心惶惶,都说是妖女噬心,从城外废置酒栈,到了城中最热闹的醉香阁,你一姑娘家追着凶犯奔走这些地方,爹才担心!”
洛明艳说的情真意切,语调里分明就有点焦虑,洛纤也不揭穿他,轻轻拍了拍爹的肩膀,发现他瘦了些,骨头都咯手了。
“爹,女儿选了这条路,就会坚持走下去。如今凶犯已经杀了另外九人,女儿更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这帮人身份不明,却在长安城内四处杀人,还是同伙之间的厮杀,爹是怕,你会被卷入更复杂更危险的事情。”洛明扬忍不住提醒洛纤,这是出于为人父亲的本能,哪怕话一出口,对上洛纤疑惑的眼神,他就后悔了。
他知道的事情,绝对不能比在调查此案的洛纤更多,多一点一滴都不可以。
因为,只有当事人会知道得比查案办事的捕快还多,哪怕只是一个难以察觉的蛛丝马迹。
十六年前,是当时刚刚官封六品的韩霖,托付洛明扬去西域寻找这幅在市场上周周转转、消息极少的十大神兽图。
他们是互通利益的官商之友,当时对贸易这块有管制权利的韩霖,以降低税收、增加代理经营权的条件,让洛明扬出西域为他办两件事。
其中一件就是寻找并买回这幅神兽图,另一件事情是,打听西域制香师一族。
洛明扬是生意人,身份不会引起怀疑,这就是韩霖选择跟他合作的原因。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洛明扬有所耳闻,心中早有定数。只是,生意人天生懂得衡量利益得失,懂得规避不利,他自然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说出十六年前自己所做的事情。
老管家抱着十大神兽图,心中不断回想刚才老爷给他的眼色和嘴唇微动之间传达出的命令。
“烧掉?”“丢掉?”“藏好?”
究竟是哪一个,老管家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抱着这幅十大神兽图,快步穿梭于洛府如迷宫一样的回廊中。
身后一个黑影落下来,老管家还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身形面容,就被人用手刀击中了后脖颈。
沈太尉支开带人进屋来的老园丁,请戴着黑色披风帽的男人坐下,笑着请茶:“顺慧太后让上官医师来带话?放心,我刚才安排您从侧门进来,府里头的人都在用晚膳,为您带路的是伺候我们几代人的老园丁,忠心耿耿,还是个哑巴。”
上官泽夜放心一笑,摘下了遮盖容颜的帽子:“那便好。这份礼物,是给沈太尉的。”
沈太尉满心欢喜地凑过来,南侍郎死后,在支持顺慧太后和韩国师的大臣中,缺了一个领头者,沈太尉满心期盼能够攀上这个位置,得到顺慧太后和韩国师更多的信赖、关注。
“这,这是,凝香血砚?”沈太尉看到锦盒中的血砚,脸色大变,恐惧地往后退。
看他这样的反应,上官泽夜就知道自己没有送错人。
“沈太尉确定此物就是宫中消失多年的凝香血砚?”
顺慧太后暗地命上官泽夜给自己送这块疑似凝香血砚的血砚,有何深意?沈太尉重新打量行事鬼祟神秘的上官泽夜,开始有所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假借太后之命,故意送这个东西来试探自己?
“我,我也不太清楚,只不过当年在先皇身旁聆听教诲的时候,偶然看过一眼,由于墨砚的质地十分特殊,因而印象深刻。”从上官泽夜的眼神看到了挑衅和怀疑的眼神,沈太尉连忙为自己澄清。
上官泽夜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又露出遗憾的表情,摇头道:“可惜,真正的凝香血砚早已失去了踪迹。不,或者这件传说之物根本从未出现过,一切都只是人们的臆想和幻觉。说西域暗香师制成的凝香血砚会吸人魂魄、夺人性命,你能信这种话吗?”
沈太尉半信半疑地接过上官泽夜硬塞给他的血砚,皱着眉头,重又打量起上官泽夜,发现他又一次戴上了黑色披风的帽子。
“上官医师近来深得顺慧太后的信赖,听闻您擅长香疗,还能用独特的香料催人入梦境,在梦境中为人解愁解忧。连困扰顺慧太后多时的心疾头疼病都治好了,太后的心里话和心思,想必只有您最清楚。”
沈太尉慌了,想确认顺慧太后送他这块血砚的意思,上官泽夜冷冷笑了一声:“沈太尉都不知道太后送你此物的用意,我一个外人又如何得知?”
上官泽夜这是在报复自己没对他说实话,沈太尉怎么会不懂,只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也好,十年前的事情也好,哪里是能够重提的旧事?
“既是如此,我就收下来慢慢参悟,请上官医师代我向太后谢恩。”沈太尉心想,莫非太后有秘密传令放在了锦盒暗格?
沈太尉心中谜团解开,便不再纠结,直接送上官泽夜从原来的侧门出去了,自己匆匆回到书房,想把桌上的锦盒打开来仔细检查!
房中的烛光一灭,沈太尉还来不及呼救,便倒地不起。
房内暗香飘逸,没了气息的沈太尉,一直到次日早朝前、家眷和小厮不见他踪影,才回到书房来找。
房门一开,香气随着晨风飞散出去,沈太尉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