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陵手握大刀,神情严峻,拉开了马步,攻势十足,目光紧紧盯着眼前那扇残旧不堪的木门。

洛纤不由得也屏住呼吸,虽然她刚才跑得有些急促,此时呼吸还不平稳,仍然努力隐藏。

萧陵的表现来看,很明显,疑凶就在里面!

七风躲在这宅子对面屋顶上,拉开了弓箭,伺机而动,为洛纤和萧陵的突入做后备防护。

三人之间的配合恰到好处,在面临敌手、处于危急处境的时候,不需要特地言明作战方式,他们就会以各自的特长来协助搭档,配合默契。

这种仿佛天然而成的默契,洛纤从未刻意去察觉,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一般。

洛纤调整好气息,握紧剑,和萧陵对了一下眼神,两人各站门侧,静听里面的动静。

“我从那边翻墙进去,给你信号,你再从正门攻入。”

萧陵随口打了一声招呼,也不等洛纤意见,直接就轻功跃上,翻过墙去,急的洛纤只能咬牙跺脚,心中暗骂:收回刚才那番想法,萧陵这哪是跟搭档心有灵犀、默契配合的样子?根本就是擅自妄为,不顾自身安全,整天要当先锋的莽撞家伙!

洛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着他探明屋内情况给出信号。

这里处于暗城迷宫深处,每一个屋子里都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高手,何等复杂的人,纵然有七风在高处观察,也未必能够洞察危机,及时作出支援。

决定录用洛纤为府衙第一名女捕快的时候,柳旭卫曾开玩笑一样地说“都说女子的直觉比男子敏锐,灵感也强,说不定他日在搭档行动中,洛纤的这份直觉和灵感会帮你们化解危机”。

从萧陵进去这间残旧老屋之后,洛纤等在门外,可谓是度秒如年,握着剑的手心都急出汗水来了。

里面越是死寂,她心中越是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时间仿若冷雨,点滴都从心而过,洛纤竖起耳朵,听得屋内有奇怪的叫声,抬头去看七风,向他寻求情报。

七风拉紧弓箭,神色紧张起来,洛纤看在眼里,等不及萧陵发出信号了,更怕他分身乏术、陷入了困境,已经无法向自己发出信号。

洛纤踢门入内,怪叫的声音并不在屋内传出,而是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洛纤潜入漆黑一片的屋内查看,大声喊起来:“小七!快追过去,屋里有暗道通向其他地方。”

不难推测,萧陵进来之后,一定看到了什么人,事发突然,他顾着追逐嫌犯,没来得及向屋外的洛纤和七风发出信号。

本来应该两人一起行动,就是为了防范出现这样的突**况,谁会料到这里面还有暗道?还能神不知鬼不觉从这间屋子里逃出去?

暗城里头,不仅街巷形成了迷宫一样的构造,连房屋之间,竟然也修以暗道、隐藏门互通,从而形成迷宫。

洛纤有些自责,十大神兽纹身连环杀人案,她被柳旭卫指明为本案的主策者,来暗城之前,理应将此地的情况了解清楚。单凭萧陵来过一趟,三人就勇闯暗城,有些不知轻重。如今萧陵只身闯入,若是有危险,全是她这个主策者判断失误的后果。

七风在屋檐上疾走,不时停下来,动了动鼻子寻找和确认那股香料气息,洛纤边寻找连接各个屋子的暗门暗道,边抬头确定七风的位置。

七风突然停下脚步,在屋子上方使劲踩了几脚,那是暗号,踩一下表示目标在东,踩两下说明在南。三下,萧陵和他所追踪的嫌犯在西面!

洛纤分辨了一下方向,朝西面的屋子跑去,中间隔着好几层的暗板,更让洛纤肯定,在这后面隐藏着秘密基地。

和刚才听到的怪声一样,又传出一个奇怪的叫声,洛纤用剑砍开最后一块阻挡视线的暗板,萧陵和一名蒙面黑衣男子、还有一具女子的尸体出现在眼前。

地上的女子被一刀砍开脖颈,一击致命,血流如注,刚才的怪声,是她最后的哀鸣。

萧陵的大刀挡住黑衣男子的长剑,见洛纤上前帮忙,着急地喊道:“七风!”

萧陵已经看到了,黑衣男人另一手取出了几把飞刀,这些飞刀和他们曾在废置酒栈交过手的“妖女”所用的一样!

七风的飞箭射中其中两把飞刀,还是有一把飞刀朝着洛纤的脸飞去。

这个狠毒的凶犯,竟然想毁了洛纤的容貌,能在这刀剑相交、以一敌三的危急情况下,看清楚洛纤是女子并且以毁她容貌为目的发起攻击,可见这个凶残的男人是一个十分有经验的杀手。

他不是一般为钱卖命的杀手,他是一个具备谋略才能的头领人才,假如神兽纹身的十个人在十五年前曾经是一伙的,现在要将其他人灭口,自然会由他们当中最优秀的那个人去做。

洛纤的剑击出去,没能收回来,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反应和应对,那把飞刀已经旋转着飞向她的脸颊,直直朝她睁大的眼睛飞来!

萧陵手上卯足劲,挡开黑衣男人的长剑,另一只手直接伸到洛纤的脸颊和那把旋转飞刀之间的缝隙,刚刚好挡住了那把飞刀。

黑衣男人趁机逃进暗道,七风从屋顶找到漏口下来,想要追过去,被洛纤阻止:“不得再单独行动!”

萧陵手背上破开的大口,鲜血不停流出来,虽然这跟他独自行动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洛纤判断刚才交手的男人就是当时在废置酒栈那边逃脱的“妖女”,此人身手不凡,再加上善于谋略和使用暗器,七风一人去追逐,恐怕有危险。

“这里一个死者一个伤者,我一个人无法处置,你先留下来帮忙,刚才那个男人的飞刀落在这里,应该能够确认他的身份,只要再作追查,迟早会抓住。”

洛纤怕直言担心七风的安危,这小子不会接受自己的安排,只能换个说法,装出一个人无法处理现场情况的样子。

七风查看一眼萧陵手背伤口:“伤口太深了,必须尽快去找医师处理伤口,洛纤先带他回去府衙治伤,我打信号通知支援来帮忙收拾现场,将这具尸体送去仵作那里。”

洛纤点点头,换做平常,她必定坚持留在这里做现场侦查和搜证,但是今天她对七风的安排没有异议,小心翼翼扶起萧陵的手,要送他去治疗。

看她眼眶泛红,萧陵故意甩手,强忍着疼,说大话:“男人家皮粗肉糙,伤了点算什么事?药都无需上,睡一觉便好了。”

锋利的刀子划下来,即便伤口不深,也足以皮开肉绽,血都染红了衣服,还怕别人挂心和内疚,萧陵这人的心肠,定是随了他爹娘。

洛纤记得,那时候母亲重病,萧正芪御医忙于宫内事务,便引荐了妻子。萧御医的妻子更细心,断症开药都十分小心谨慎,说话办事都是温文娴雅,声音也特别令人安心。

洛纤伏在母亲身边哭泣,看母亲颜色憔悴,十分担心,还是萧陵的娘亲抚慰她:“中药方子能根除病症,只是需要一些时日,待到中草药入了血液和五脏六腑,起到功效,夫人自然痊愈。”

仁心仁术,医德医风,娘亲痊愈之后,时常在洛纤面前提起萧御医夫妇这份恩情,尤其夸奖萧御医的娘子医术不逊色于宫中御医,加上潜心钻研,在中草药的调配和处方的研究上,甚至比萧正芪有更高造诣。

“你平日口袋里也不装点草药,小时候的习惯倒还好,受伤流血也能及时施以草药,这个好习惯应当保留下来。”

洛纤故意指了指萧陵腰间的小袋子,心中仍有所期盼,他已不是十年前口袋里装满了草药,随手掏取就能为人治疗敷药的御医之子,他已是要配大刀,以武功查案办事的捕快。

听洛纤的话,萧陵不动声色,许久才惨淡一笑:“那东西救得了别人的性命,却保不住自己的命,还是耍刀子有保障。”

萧陵手上的伤口敷了药包扎好,洛纤总算松口气,只是她知道,他心中的伤口,从十年前到现在,从未愈合,也没有人能够治疗。

伤口处理完毕,萧陵急着去看尸体的检查结果,仵作从女尸体的嘴唇上面采集唇膏,从唇膏里提取到了跟醉香阁男死者脖颈上残留物一样的香料。

“这个女死者的唇形,跟醉香阁那名男死者脖颈上的唇印一致,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才是醉香阁杀人事件的凶犯。”仵作刚刚得出这个结论,从醉香阁赶来的花涧和菱花就指认了女尸的身份。

“她就是小芸。”

送走花涧和菱花,洛纤、七风和萧陵回到堂上,向柳旭卫仔细交代了今日在暗城发生的事情。

“暗城里,有人向我们提供了线索,这位小芸跟暗城里被杀的男人是一对的。看来,她之前潜伏醉香阁,设计杀死来醉香阁的那个男人,大概和暗城被杀的男人有关。”

这个情报,是七风后来从那位隐世的棺木店店主打听来的。得知那位买走了唇妆的女人,在醉香阁杀人之后又在暗城被杀,他似乎也唏嘘不已,说了一句“这暗城中的人,杀人者多,也应该早做好了心理准备,随时命丧他人刀剑之下”。

“现在两人都死了,等于跟醉香阁杀人事件有关的凶犯、幕后主谋都死了?事件还要如何追查?岂不是又断了所有线索?”

萧陵闷闷地喝了口酒,洛纤知道他手上的伤口作疼了,今天特许他多喝点酒,也没有说半句不满的话,只是细细琢磨近来连续发生的命案,对今日交手的男人的用意和目的,进行推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假如醉香阁被小芸杀死的男人,以及暗城指使小芸后又被杀的男人,两名男死者都是胸口有十大神兽纹身的人之一。意味着,十大神兽纹身的十个人,仅剩一人了。而且,很有可能是这个人见我们追查十大神兽纹身连环杀人案,怕府衙盯得紧,借刀杀人,最后再把小芸杀人灭口。”

洛纤这番缜密的推断,得到其他几人的认同,只是,如今知情人几乎被杀绝杀尽,十大神兽纹身人只剩下最后一个,这一个又是如此狡猾凶残的犯人,该如何着手追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