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试纸,能作为我爹是被毒杀的证物?府衙能以此为切入口和线索,追查到毒杀我爹的凶手吗?”
南霓风细细端详桌面上排开来的试纸,原本是白色的试纸上显现出了不同的颜色,她谨慎地向洛纤、安缨和七风确认。
七风蹙了眉头:这个南霓风看似人畜无害的名门千金,根本不是不谙世事的类型,处处在给他们设下圈套,一旦你踩进去了,出了问题你就要负责。
看来,南霓风这一点是完全继承了南侍郎。
南侍郎在朝廷里出了名圆滑,善于谋算,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每走一步都要确保结果与自己无干,都要让别人先来担起责任。
“南小姐请放心,查案追凶是我们府衙捕快的职责所在,如今既然从南侍郎体内验出了毒素,我们自然要彻查到底。因此,南侍郎生前的交际、经历,尤其是在职期间经手参与的事情,我们都要搜集资料,从中寻找可疑人物和杀人动机,还望南侍郎府诸位多加配合,尽力协助,不要有所隐瞒。”
七风这一番话说的如行云流水,语气很轻,声音很柔和,却听得人心都提起来了。
面对南霓风,洛纤可说不出这么具有挑衅意味的话,不得不佩服七风的气场和气概,在了解到南霓风是一个多厉害的角色后,还敢于这样“以毒攻毒”去正面交锋。
七风直指南侍郎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被毒杀背后隐藏着个人恩怨或官场利益争斗、阴谋,这种话,南霓风肯定不爱听。
但是,南霓风不动声色,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用锐利的目光追击七风:“那就有劳七风捕快,清清楚楚,彻彻底底,查个明白。”
南霓风的兄弟可按不住性子,见妹妹不追究七风,南府的长子自以为是他发威的机会,气势汹汹冲上去,一把揪住七风衣领,怒斥:“混账,就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捕快,也敢在我们南侍郎府叫嚣?还想污蔑我爹一世英名?知道我爹一生为朝廷做了多少贡献?不知道我妹妹将为贵妃?信不信把你告到皇上那里?”
早就听闻,南侍郎府的儿子们全仗着老爹的牌子,一个游手好闲,一个欺软怕硬,一个花花公子,没有一个长进的。
所以,南侍郎才要安排最聪慧最贴心的女儿入宫,用女儿一生的幸福和自由来换取他们在朝廷的地位,来辅助顺慧太后的大业。
七风看似瘦削,练过功夫的人还是不一样,只要一手就能把南府的长子扳倒。
但是,七风没有出手,任由南府长子推搡拉扯,反而用清亮的眼神望向南霓风,仿佛在说:你要怎么做呢,聪明过人的南小姐?
“兄长,不要冲动,爹的事情,还要仰仗府衙诸位。洛纤妹妹我自是信得过,这位安缨姑娘能够验出毒素来,也不是泛泛之辈。还有七风那么优秀的捕快负责追查凶犯,如此,我便能安心入宫了。”
南霓风虽然为七风挡住鲁莽发火的南府长子,但是她锁定在七风身上的眼神,可一点也不友善温柔,反而发散出森冷锐利的光。
七风以退为进,逼她主动劝说莽撞的兄长。
“七风与府衙众人,定不负所望,谨遵南小姐,不,贵妃娘娘的旨意,彻查到底!”
“七风捕快真是年少有为。”南霓风对洛纤笑着,拉住她的手,“有如此贤人与妹妹搭档,姐姐也放心多了。”
七风和南霓风之间分明流转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洛纤感觉被刷新了认知,不管是对霓风姐姐还是小七,这两个人都深藏不露的厉害。
南霓风没有食言,让管家和几名丫鬟为七风他们提供所需的资料情报,转身回房去,看起来是不打算再过多干涉七风他们的调查。
“洛纤,你可要多加留神南霓风,即便日后她入宫为妃,最好别跟她往来。”出了南侍郎府,七风才提醒洛纤。
“霓风姐姐很聪明,我本来还担心她入宫后会受委屈,这次南侍郎被杀事件中,看到她比男子更强的气魄和精明,我倒是宽心许多。”
听洛纤发自肺腑之言,七风忧愁地皱了一下眉头,苦笑道“洛纤,你也太好了吧。”
对谁都那么好,对萧陵、对安缨、对皇上、对影男,对自己。其他人怎么样,七风不知道,他只知道,洛纤这样会让他心动,会让他深陷。
洛纤回到府衙,听得萧陵已经回了,立刻大步往堂内走,那人今天倒不至于大白天喝起酒来,只是也没在办正经事的样子。
“买了那么多松糕,确认买下桂花糕的可疑人物了?”
洛纤瞟一眼正在大口享用松糕的萧陵,心想:莫非酒鬼转性了?不喝酒,爱吃松糕?以萧陵见到喜欢吃的东西就走不动的特点,说不定就把打听嫌犯的事情忘了。
“河西面堂子的桂花糕,纯天然,新鲜制作,在时下季节,只能存放2天,2天就变味。堂堂南侍郎,肯定不会吃变味的桂花糕,管家也说过,南侍郎只吃当天新鲜出炉的桂花糕。而在那天购买桂花糕的人当中,只有2个人不是平日的常客,也不是店家和小丫鬟认得出来的街坊。”
萧陵边说边取出两幅肖像图:“照着店家描述画的。”
洛纤和七风各拿起一幅肖像图来,默默看了半晌,齐齐叹气:“这画工堪比灵魂画师,恐怕是犯人他娘亲看了都认不住自己儿子来。”
好歹作为洛家大小姐,洛纤是被迫学过画的,只能自己再跑一趟:“萧陵别吃太多了,帮七风好好整理一下南侍郎的人际关系资料,调查一下朝廷臣子派系斗争中跟南侍郎发生过矛盾冲突的几位大臣,我再去河西面堂子走一趟。”
河西面堂子,真令人怀念。
【南哥哥,我想吃河西面堂子的焦糖饼子。】
嘴馋的时候,每次都闹着让尹南偷偷去买来吃,买回来了,两个人躲在被窝里分享着品尝,那股焦糖的甜味,就和那时候暗暗崇拜尹南的心情一样。
洛纤站在店前,想象当时还是少年郎的尹南为她买焦糖饼子的模样,仿若时光交错,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难以相信地,一步步朝那个背影走去:“南哥哥?”
影男回头,提了提手上的纸袋,里面装的是焦糖饼子,洛纤能够闻到那股甜味。
但是,他说的是:“听闻他们家的焦糖饼子好吃,安缨惦记了好些天,连着两夜帮你们府衙熬夜验暗香之毒,吃点这个可以补充糖分。”
影男买焦糖饼子,全为安缨。
可是,即便他不再是那个只为自己买焦糖饼子的南哥哥,洛纤能够肯定,他就是尹南。
“你就是南哥哥,我能够肯定。南哥哥每次对着我说谎,他的眼睛会不自觉往右手的方向看,这是从小的习惯。”
尹南一惊,神色早就变了,却还是强撑着把谎言说到底,只是着急地从洛纤身边逃走,不敢继续留在她面前,怕自己会暴露出越来越多“尹南的特点”。
尹南紧紧抓着纸袋,没留意到他用力过大,早就把里面的焦糖饼子都捏碎了,只顾着埋头快步往前,尽快跟洛纤拉开拒绝。
【影男,你也去河西面堂子调查一下,假如毒杀南侍郎的人跟暗香师、凝香血砚有关,我们必须在府衙抓到人之前,先找到这个人!】
这才是安缨答应帮忙检测南侍郎尸体的原因,这才是他听从安缨的指令来河西面堂子的原因。
他已不是那个一心为洛纤着想,只想着洛纤一个人的事情,只为她而奔走的尹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