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捕头,钟大人来了。”外头小捕快来报,钟临远已经从后面大步走进屋来,柳旭卫藏都藏不及,手中的血砚还险些掉到地上去。
“柳兄做贼心虚?明知道我来了,闭门不出,还想把那东西藏起来?”钟临远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那块血砚。
“我真怀疑你在府衙里安插了内奸,怎么一点鸡毛蒜皮小事也给传到你耳中?还劳刑部尚书大人深夜来访?”柳旭卫也不再东藏西藏,索性将血砚放在桌上,摊开说,“七风带回来的,我看着有些奇特,拿来研究一下。”
“好大的胆子,南侍郎可是将为国丈的人,他被杀了,还是小事?何况,南侍郎的死,分明跟暗香、凝香血砚有关联,我猜得没错?”钟临远胸有成竹的样子,早在气势上就压倒性胜利。
柳旭卫叹口气,举起双手,将血砚放下:“服气,不愧是先皇破格提拔的神童,未卜先知,料事如神。”
“嘲讽揶揄还是心悦诚服,钟某还是能分清,不至于被夸两句就昏头转向。柳兄知道先皇待钟某恩重如山就好,先皇的死,和那块不翼而飞的凝香血砚必定有所关联,萧御医当时分明察觉到了真相,可惜没能掌握真凭实据,就被害死。”
说到先皇猝死的事情,钟临远情绪就特别激动,一时觉得口干舌燥,自己抓起桌上的茶壶,仰头就要喝。
柳旭卫眼明手快,一把按住钟临远的手,不让他直接用茶壶喝水,反手一个杯子用力按在钟临远另一只手里,亲自给他倒茶。
“钟大人深夜不眠,神智糊涂,喝杯茶清醒一下。先皇的死早有定论,再去多做猜疑,只会给朝廷抹黑,只会给顺慧太后和当今皇上带来困扰。你我都是朝廷臣子,做好自己分内事,为百姓谋福便是。”
钟临远没有喝柳旭卫倒的茶,坚持己见:“柳兄不愿意帮我,不代表你手下的人不愿意。洛纤、七风和萧陵的正义感很强,何况,我不信萧陵不想为他爹娘讨个公道。”
柳旭卫一听此话,脸色变了,手里还提着的茶壶重重摔下,警告道:“钟尚书,过分了。萧陵、小七和洛纤都是我非常珍惜的徒弟,我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栽培,可不是让你拿来当炮灰的。”
“老顽固。”钟临远不再纠缠,事不过三,这是他第二次请柳旭卫联手翻查十年前的事情,又一次被拒绝了。
“老?哥们彼此彼此,好生辅佐皇上,别总惦记陈年往事。十年前的物证、人证,差不多都烟消云散,你斗不过他们的。”
钟临远气呼呼拂袖而去,背后传来的是柳旭卫一声叹息,以及作为朋友的劝告。
钟临远心中愤愤难平,他以为这趟深夜来访,会收获满载,明明已经是最成熟的时机,柳旭卫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竟然还不肯放手一搏。
十年前的人事过去已久,但是,正因为当今皇上和顺慧太后之间的权利拉锯越来越艰难,钟临远才更着急要重新调查十年前先皇猝死的真相,他认为,这是最重要的筹码,也是皇上将顺慧太后和国师拉下来的最好武器。
十五年前密使机构中最优秀的高手们被聚集起来,他们听从了国师的命令,犯下了至今还没有被人彻底遗忘的罪行。
“妖女噬心”连环杀人事件,是最好的解释。事到如今,他们仍然担心十五年前的事会被泄漏,再次将那些高手聚集到长安城来,目的就是清理遗留问题,以绝后患。
南侍郎是顺慧太后派大臣的领头羊,他被杀,府中找到了疑似十年前从皇上案前消失的凝香血砚。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钟临远以为,是绝好的时机,柳旭卫不会再拒绝跟自己联手调查的提议。
没想到,这个胸无大志的单身寡佬,竟然说为了保护洛纤、七风和萧陵,不会重提十年前先皇猝死的事情,不会再次翻案追查十五年前密使机构雇佣兵的所作所为。
柳旭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血砚,将它仔细藏到柜子里去。
钟临远突然夜访,以南侍郎的死和从南侍郎府中找到的血砚说事,重提上次自己拒绝的合作,更让柳旭卫怀疑:这块血砚是假货,绝不是十年前宫中消失无踪的那块凝香血砚,而是某人刻意放在南侍郎府中,为的就是提醒像钟临远这样的人,更积极去翻查十年前的事情。
柳旭卫睡意全没,倚着窗默默喝酒,现在只能等萧陵、七风和洛纤的消息,这块冒牌货血砚无法为他们提供更多关于凶犯的情报和线索了。
洛纤的想法,其实和柳旭卫不谋而合,七风还耿耿于怀,想继续自己追查血砚这条线索,洛纤轻拍他的肩膀,劝道:“捕头大人这么做,定有他的理由。我相信,他所做的事情,都是为我们考虑。我们先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去支援一下萧陵?”
如洛纤所料,萧陵吃了闭门羹,虽然没有臭鸡蛋烂番茄伺候,却被南侍郎府的两位公子围攻得十分烦躁。
“两位公子,我们确认过桂花糕内有致命毒药,倘若你们爹爹是被毒杀,你们能草率将他风光大葬,从此以后心无芥蒂?”洛纤一语戳中为人子弟的南侍郎儿子们,几名儿子都不敢擅自做主了。
此时,对洛纤他们提出质疑的人,竟然是准备入宫的南霓风。
“恕我直言,几位捕快说能够以老鼠验证桂花糕有致命毒素,但是,我爹的遗体接受了仵作的解剖检测,并没有发现相同的致命毒素。你们能够保证,这一次再次冒犯我爹的遗体,便能查个水落石出?”
南霓风这是要向他们讨要一个责任承诺,一旦他们承诺了,再次碰了南侍郎的遗体也没能确定毒素,他们就要被南侍郎府,甚至入宫为妃的南霓风贵妃追究责任。
洛纤不禁重新打量站在几名公子前面的南霓风,刮目相看,不,只能说自己对南霓风根本不了解。
她虽为女子,却很可能是南侍郎最信赖最器重的孩子,才会由韩霖国师助力,将她送入宫中,还能逼着皇上立刻赐予她贵妃的身份。
这一切,不单单因为她爹是南侍郎,恐怕跟她自身的才能、智谋、气魄也有关系。
这个女人,没有想象中温顺单纯,她只是善于隐藏锋芒,洛纤不由得佩服,也预感到南霓风将会在后宫中凭这份能耐占有一席之位。
所以,南侍郎之死的调查,他们不能被南霓风抓住把柄,不能跟南霓风留有心结,否则日后办起事来,难免又会多一个阻碍力。
洛纤慎重斟酌,拦住想要以主策者身份承诺承担责任的七风,走向南霓风,以微笑正视她:“霓风姐姐,妹妹已经有妥善的计划,南侍郎所中的毒难以检测,不是一般的毒素,此毒不仅无形无痕迹,恐怕还带着诱人的香味,所以南侍郎才会毫无戒心地吃了那么多桂花糕。”
“带着香味的毒?”南霓风产生了好奇,以他们和洛府的交情,洛纤的话还是有几分说服力。
洛纤仍以一副妹妹温婉可爱的笑容,继续说道:“所以,这次不是由我们刘仵作来验尸,我们会请制毒高手来测验南侍郎体内的毒素。”
七风和萧陵同时惊奇地望向洛纤,差点异口同声喊出来:上哪找制毒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