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凌走近沈艺峰的房子,房门半敞着。婉凌扣了扣门板,没人应声,她就径直走了进去。

沈艺峰看上去苍老极了,他披着一件藏青色休闲服,胡子拉碴地蹲在地上磨一把水果刀,陈婉凌一见这情景,心里就有些着慌,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小沈。”陈婉凌轻声叫了一句,沈艺峰没听见,仍在埋头磨刀子。

“沈艺峰。”陈婉凌又叫了一句。

“你这个**!”沈艺峰头也不回地说,“你还知道来看我了?是不是想尝尝我刀子的厉害?”

沈艺峰突然转过身来拿刀子抵着陈婉凌。陈婉凌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同时下身一痛,结结实实地挨了他一脚。

陈婉凌强忍疼痛,一只手扶着脖子上的水果刀说:“沈艺峰,是我。”

“啊,陈局长,是您!”沈艺峰手上一软,刀子掉在地上,“陈局长,您怎么来了?您看我这,乱七八糟的。”

沈艺峰一边说话,一边胡乱地整理着房间。

婉凌说:“没事,不用整理了,单身宿舍都是这样的。乱点儿好,乱点儿显得有生活气息。”

为了掩饰水果刀的事,沈艺峰解释说:“我刚刚跟您闹着玩儿的,我以为您是我一个初中同学,我们同学的时候常常这么闹着玩儿的。”

婉凌说:“刀子可不是好玩的东西。刀剑无情,说不定就真碰着哪儿伤着哪儿了。”

“是是是。”沈艺峰说,“以后再不这么玩儿了。”

陈婉凌说:“我看你这水果刀挺漂亮的,能不能送给我呢?我家里正缺一把水果刀,我平时吃苹果都是先把皮啃掉再吃的。”

沈艺峰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如果把刀子送给了陈婉凌,日后用什么来杀关琳。他想了一会儿,大概是想到了另一把可以用来杀关琳的刀,于是慷慨地说:“您喜欢就拿去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我再帮您买一把好的。”

婉凌接过刀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沈艺峰虽然情绪崩溃,却还改不了爱美的脾性,他不好意思地对婉凌说:“我这身上脏兮兮的,太不礼貌了,我进去换身干净衣服再出来招待您,您稍等一下。”

陈婉凌心想,还知道爱美就好,可见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也不知关琳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把个好端端的男人刺激成了这样。趁着沈艺峰换洗的当儿,陈婉凌好好地想了想怎么劝说他才更为有效。

沈艺峰换了一身麻色西服,梳理了头发,剃了胡须,玉树临风的走了出来,陈婉凌不禁在心里喝了一声采。这男人虽然受了些打击,看上去有些憔悴,仍然是能够迷倒无数女性的,甚至有些小女生,因了他身上这股忧伤的气质,将会更加为他所折服。

婉凌知道要化解他心里的郁结,就得慢工出细活儿,急不得,只能绕着弯子说。

“小沈,你是艾城人吗?老家在哪儿?”

沈艺峰说:“我出生在艾城,老家是安徽芜湖的。”

“芜湖?潘玉良那个芜湖?”

“您也知道潘玉良?对,就是那个芜湖。”

“怪不得你身上有股子书卷气呢,想是沾染了芜湖的灵性。”

沈艺峰呵呵地笑了。

“你家里有些什么人啊?”陈婉凌像个慈祥的老妈妈一般询问。

“怎么?”沈艺峰双眉一挑,露出惯有的调皮神气,“陈局长想给我说谋了?那些说谋的小阿姨老婆婆,开场白都是这样子的。”

难为他还能讲得出幽默话,陈婉凌不禁莞尔:“日后有机会,碰上了合适的人,我当真跟你说合个姑娘,你愿不愿意?”

沈艺峰飞快地答:“除非那姑娘就是你,否则我不愿意。”

陈婉凌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倒是不知如何应答了,讷讷地僵在那里。

沈艺峰见她这样子,苦笑一声说:“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哦,”陈婉凌赶紧接着说,“我当然知道你是开玩笑的。”

“是啊,”沈艺峰说,“大家都爱跟我开玩笑,都不愿意跟我认真……”

谈了这么久,沈艺峰才透露出一点感情上的挫败感,陈婉凌抓住机会劝他:“对认真的人要认真,对不认真的人,千万认真不得。”

“是关琳叫你来的吧?”沈艺峰可不喜欢兜圈子,**裸地跟她说,“她有什么话,让她亲自来说。”

婉凌还想说点委婉动听的话,却一句也想不出来,只能像沈艺峰一样**裸地说:“她不敢来。”

沈艺峰冷笑一声:“她不敢来,所以请了你来,她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具有严重攻击性的人?她有没有告诉你,我可能在情绪不稳的情况下掐住你的脖子,把你的喉咙割断?”

刚刚还客客气气,嬉闹调笑的人,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熬,可见沈艺峰的情绪确实崩溃至极。陈婉凌后脊背凉嗖嗖的,她用手使劲撑着桌子稳住身体,努力直视着沈艺峰的眼睛说:“你不会。”

“我会!”沈艺峰说,“对于关琳来说,我会!她知道我有可能会伤害你,但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还是让你来了。你怎么这么傻?老是被人利用。”

陈婉凌说:“我并不单单为了她来,我还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沈艺峰听不明白:“怎么是为了我?又怎么是为了你自己?”

陈婉凌说:“我不希望你用偏激的手段娶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也不希望我自己日后受到良心的责备,明明看见你将要掉进陷阱,却没能及时地拉上一把。”

沈艺峰似乎并没听进去陈婉凌所说的话,他自言自语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本来喜欢的是你?可关琳在我面前说了你好多坏话,说你跟好多男人有关系,说你是**娃**,说你阴险狡诈。我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娃**是她自己!她用尽手段拆散了我们,却又不负责任的想要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