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梅婷临走那天给马原发了个短信,告知他具体的车次。马原没有回复,也没去送行。那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的,远远的原野上有快乐的小黄牛在奔跑,范梅婷就在心里把那些小牛犊子当做小马驹。她在心里编着童话:有一匹老马,在草原上生了一匹俊秀的小马,取名叫做马原。有一株老梅,在最后一个春天开出了最后一朵小花,取名叫做梅婷。开始的时候,小马原不认识小梅婷,小梅婷也不知道世界上有一只神骏的动物叫做马原。 有一天,小马原从很远的地方跑到老梅树下玩耍,它心情很好,玩得很开心,就赞美小梅婷说:“你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一朵花,我从没见过比你更美的小花,我要一辈子和你生活在一起”。小梅婷高兴极了,她害羞地说:“你说的是真的吗?”小马原说:“千真万确!你看我像会撒谎的样子吗?”小梅婷见它昂着俊秀的头颅瞪着纯真的眼睛,那个样子,像个风度翩翩的王子,确实不像会撒谎的样子,于是点点头说:“我相信你。”两个小家伙忘情地嬉闹起来,不多一会儿,只见夕阳斜落,倦鸟归巢,小马原也玩累了,甩甩尾巴就往回跑,小梅婷急得在他身后叫起来:“你不是说要一辈子和我生活在一起吗?”小马原头也不回地说:“天晚了,妈妈等着我回去呢!明天再来看你。”然而到了明天,它并没有如约前来,它早已在别的草地上,寻找到了别的鲜花,或者同样欣喜地对它们重复曾经对它说过的话,甚至有可能,它所听到的,也只不过是另一朵花儿曾经听到的那一些。老梅树见小梅婷有些失落,就告诫它说:“马儿有马儿的世界,花儿有花儿的世界,马儿天生就是要浪迹天涯,而花儿,天生就是要独守本份,马儿与花儿的爱情,注定只是萍水相逢的。”
“你是萍,我是水,相逢相遇不是罪”,马原啊,我不恨你,我只恨自己,既然是水,就该恪守水的本分,为什么偏偏要心生妄想,去喜欢一片飘浮不定的浮萍?
范梅婷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泪湿了窗帘。坐在对面的老奶奶慈爱地看着她,拍拍她的手背说:“姑娘啊,哭啥?舍不得家吧?是啊,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啊!不过别担心,家人永远在家惦记着你呢!”
范梅婷不好意思地抹抹眼睛说:“第一次要离家这么久,心里空落落的。”
老奶奶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也是走南闯北的,知道你的苦处!咱们女人出门在外不容易啊……”
范梅婷还想说点什么,见过道里走过来一个人,有些面熟似地。那人也看见了她,停了脚步露出思索的样子。
范梅婷先想起来了:“您是王总吧?王总,我是水溪乡的妇联主任范梅婷……”
“哦!”那人想起来了,“我说怎么面熟呢!你是范主任,我们以前见过一次的!”
“是啊,”范梅婷说,“不过王总以后别叫我范主任了,我已经辞职了,您就叫我小范吧。”
“你也是,别叫我什么王总了,就叫仕民吧,”王仕民有点疑惑,“怎么突然辞职了呢?”
范梅婷不便细说,于是笼统地讲:“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啊!可以理解,”王仕民说,“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总想到另一个地方去看看。一是看看另一个地方能不能找到现在生活中所缺少的东西,二是看看另一个地方能不能避开现在生活中多余的东西。”
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她讲话,范梅婷心里升腾起温暖和生机,与那些机关干部们枯燥的套话相比,王仕民的谈吐既真诚又富有见地,她不觉轻松起来,预感这将是一个收获不小的旅程。
话说陈婉凌听过吴书记无数次报告、讲话,印象最深的是他提出的“三无”政策。这所谓的“三无”政策,实际上却是“三有”政策,他说发展项目要“无中生有、无势生‘非’、无‘理’取‘闹’”。所谓的“无中生有”,就是说,没有的,要让它生出来,变成有的;“无势生‘非’”,就是说本来势头发展得不好的项目,要想方设法的给它制造出好的发展形势;这“无‘理’取‘闹’”则是说,要把无人理会,无人知晓的项目做出人气,做得热热闹闹,人尽皆知。
陈婉凌上任不久,就面临着一件需要“无中生有”的事情。他们的广电大楼还是二十年前建的,早就该换个新的了,前几任领导班子一直在研究这个事情,只是苦于没有经费,所以一直只是纸上谈兵,陈婉凌希望这个问题能够在她手里得以解决,这是一个显示能力的大好机会,也是对她工作能力的一次大的挑战。她喜欢接受挑战,越刺激的挑战,越能激发一个人的潜能,她说过,一个人在工作上要有野心,否则就会觉得枯燥乏味,无法长久地富于**地工作下去,只是她这个野心暂时还只是一个设想而已,还没有想到具体的实施步骤。
陈婉凌正埋头琢磨工作中的大事,关琳也在琢磨着她的人生大事。电视台的“台草”沈艺峰对她发出了猛烈的爱情攻势,这个“猛烈”是真正的猛烈,“攻势”也是真正的攻势,这里使用的不是夸大其词的比喻句,而是细致入微的白描手法,沈艺峰甚至用水果刀抵着她的喉咙说:“如果你不嫁给我,我就红刀子进,白刀子出,把你给宰了,然后再自杀!”科学地说应该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把你给杀了”才是正确的,但沈艺峰当时就是这么说的,他说的就是“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他说的就是“宰”不是“杀”,他就是说了个病句,但是他说得特别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关琳也没那个狗胆去纠正他的逻辑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