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凌默想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款款地站起来,说:“来,我来敬一下我们的艾城之花,电视台的台柱,我们年青漂亮的关主播。关主播为了这次巡回看变化活动做了大量工作,付出了很多心血,以至于影响了身体健康,这种一心为公的工作精神感人至深,令人敬佩。”

关琳翘着兰花指,闲闲地拈起酒杯说:“应该是我敬陈局长才对,陈局长是领导嘛……”

陈婉凌强有力地打断她说:“正因为我是领导,才更加应该由我来敬你!关主播是电视台的一大财富,更是广电局的一大财富!我为我们有这样高素质高觉悟的工作人员感到自豪!再说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就别说什么领导不领导的话了。”说完,倾斜了酒杯在关琳的杯沿下方轻轻磕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陈婉凌都把酒给干了,关琳没办法,只得跟着喝了,又不甘心就这么任由她支配了,于是装出不胜酒力的样子,按着胸口轻咳了两声说:“我喉咙还没全好……”

陈婉凌明白她的意思,挥挥手说:“身体要紧,意思意思就好了。”

关琳于是又把酒杯给放下了。

一般来说领导敬酒,下属再不能喝也要把杯子里的酒给干了,关琳这么做,是故意不给陈婉凌面子的意思,故意激怒她,没想到陈婉凌毫不在乎。

敬完关琳的酒,陈婉凌又端起酒杯敬白胜鹏:“如果要论功行赏的话,咱们工作小组的头号功臣非白局长莫属。”

自从关琳来了之后,大家看白局长对她那么热情,场面一度出现了一边倒的趋势,对陈婉凌都不甚热心,这会儿听了这句话,却不得不一个个热情洋溢地表示赞同“说得对说得好,白局长辛苦,白局长有功”。

婉凌接着说:“我们这些人只要处理好分配给自己的任务,白局长却要统领大局,一个人考虑我们十几个人的事,劳心劳力可想而知。我提议,我们工作人员一起敬白局长一杯。”

众人纷纷响应,举杯向白胜鹏致意。此时的关琳就算心里一千个不愿意被陈婉凌摆布,也不得不照着她的话去做,不但要照着她的话去做,还要做得格外积极。

一杯三两三的高度酒下肚,白胜鹏脸色红润起来,看向陈婉凌的眼神里也随之增添了几分暖意。众人敬酒,白胜鹏原可以深喝一口表示表示就行,再不然,喝个半杯,那就是天大的面子,可他把一杯酒给全干了,赢来阵阵欢快的喝彩声。这喝彩声虽是对白胜鹏的赞叹,但最高兴的人当数陈婉凌,白胜鹏这杯酒,实际上也正是为陈婉凌而干的。

难道白胜鹏对陈婉凌的成见已经消除了?难道他对陈婉凌产生了好感?没有。白胜鹏对陈婉凌的成见非但没有消除,反而加深了。人人都说陈婉凌是个有心机的女人,通过今天在酒桌上的一番表现,可见此言非虚。她给关琳敬酒时说的那番话,明扬暗抑,表面上是表扬关琳看重关琳,实际上是突出自己领导者的位置。而她给白胜鹏敬酒时说的那番话,即拍了白局长的马屁,又显示了领导能力。在这样备受冷落的情况下,陈婉凌没有被女性狭隘的嫉妒心所控制,而是及时摆正位置,化被动为主动,轻描淡写地将白胜鹏和关琳联手制造出来的尴尬局面化解于无形,这是一种怎样的智慧?别说一个仅有两年工作经验的女干部,就是很多有数十年工作经验的男干部,也未必有这么冷静的头脑机智的应对。这种女人是可怕的,这种女人同时又是可敬的,白胜鹏就是怀着这种既怕又敬的微妙心理,喝干了杯中三两三的高度酒。

白胜鹏给陈婉凌面子干了杯,但是并不跟她过多的交谈,只是点点头,客气了两句,仍是跟关琳你来我往有说有笑。对于白胜鹏来说,还是跟关琳这类女人相处更为轻松有趣,她们不是很聪明,但有点小聪明,不是很高雅,但有些小情调,不是很清白,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够得着,能让这种女人陪着笑脸侍候,基本是一种上流社会的权力和财富的象征。对于陈婉凌来说,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大局面控制住了,接下来就算坐在一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今天晚上的脸面也撑得住了,巴不得有关琳这种女人来招待好在座的男客,她就省得多费功夫了。对于关琳来说……关琳觉得虽然白局长跟陈婉凌干了杯,但最终还是对她更为青睐,说明她确实比陈婉凌年青漂亮,比陈婉凌更有女人味,更吸引男人,她心里也觉得好受多了。

关琳是来出风头的,她觉得风头出得还不够强劲,就想方设法的制造机会。

关琳问白胜鹏:“吴书记在隔壁包厢?”

白胜鹏点头说“是”。

关琳说:“我们要不要过去敬杯酒?”

白胜鹏不置可否,只说:“我好像喝醉了。”

关琳说:“那我去代您敬一杯好吗?”

白胜鹏“呵呵”干笑两声说:“还是年青好啊……”

白胜鹏没反对,关琳就理解为赞许,于是斟了满满一杯白酒,扭着丰硕的臀部,一摇一摆的去了。其他女孩也纷纷效仿,喝啤酒的赶紧换了白酒,喝饮料的赶紧换了啤酒,紧跟着关主播的脚步,前赴后继的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白胜鹏和陈婉凌两个人,气氛有点异样。为了打破令人憋闷的静默,白胜鹏没话找话地说:“陈局长,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去啊?”婉凌说:“我没胆子去。”白胜鹏心想:这世上还有你陈婉凌不敢见的人么?你哄谁啊?婉凌说:“那边坐的都是大领导,少说也是县委书记、县长,还有设区市四套班子主要领导,我哪见过这么大阵仗?再说了,领导们平时忙于工作,恐怕也难有机会时常碰面,一旦碰了面,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哪里应付得了这许多。”陈婉凌说得隐晦,白胜鹏听得明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粗话:“这婊子真是个人精!”白胜鹏不去敬酒,也正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