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笃定的走着,拐了一个弯,突然脚下一歪。一只宽大厚实的手掌在她纤细的腰身上拨了一下,动作既轻柔又强悍,既是随随便便,又是不可抗拒。她就是被这只富于魔力的大手吸卷着,脚步踉跄,身体凌乱,不由自主地向着那个方向倾倒过去。

一只手倒卷着她,另一只手也迅速地加入进来。他的双手稳稳地掐在她腰上,不偏不倚,不多不少,堪堪一握盈手。他的双手微微向上一举,她随着这托举的力量升腾起来,紧接着是一阵甜蜜的晕眩。

她被他凌空举起压在墙上,身体紧迫,唇齿交缠。

包着头巾穿着套装的女服务员害羞的别转头去,拐弯抹脚地逃窜。陌生的食客好奇地转过脸来,眼神里掺杂着惊诧、嫉妒、不屑和羡慕。

她惊魂未定,睁开眼睛看清来人是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马原步步紧迫,凑上来再次获取她的双唇。

陈婉凌晕晕乎乎地,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这种侵略既让她兴奋且使她烦躁,她犹疑了半秒,终于还是使烦躁占据了上风。

“放手。”陈婉凌想要大声呵斥,迫于四周的耳目,不得不压紧嗓门。

马原停止动作,但是双手仍旧死死掐在她腰上,仿佛她是一只迅捷的野猫,一旦脱手就要飞速逃遁。

“我叫你放手,听见没有?”婉凌的声音还是细小而有力的。

“婉凌,我……”

马原想要说点什么,比如一些表示亲昵,或者加以解释的话。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而爽朗,还是那样叫人入迷,但是这种魅力,此时非但没有激起婉凌的爱慕,反而使她涌起一种不可压抑的恨。他还是那样的好,但是,当她看到、听到、触摸到他的这些好,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感到极度的不平衡。

不等马原说完,陈婉凌果断地举起左手赏了他一个热辣辣的耳瓜子。

“啊……”马原轻呼一声,不自觉地松开手。

陈婉凌疾步离开,她有些恍惚,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横冲直撞着,一时找不到出口。

马原双手插在裤袋里,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她兜圈子,他也跟着兜圈子。

陈婉凌怕撞见熟人,不得不停下来制止他:“你不要跟着我走好不好?”

“我并没有跟着你走,我只是跟着我的心走。”

呵,先抑后扬的情话,他的专长。

马原就是这么一个男人,胆大妄为、花言巧语、无情无义。陈婉凌感受最深的就是他的无情无义,然而,在某些小小的时刻,因了女人固有的浪漫天性,又不得不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被他的胆大妄为所打动。

终于离开了酒楼,被室外凉风一吹,陈婉凌觉得轻松不少,并且对身后紧追不舍的那个人生出一点恻隐之心。毕竟马原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莽撞少年,毕竟人家大大小小也是个乡党委书记,这么不顾体面地任她打骂,也是不容易的。

走至一处暗角,陈婉凌转身对马原说:“你不要这样,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马原说:“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有什么可想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怎么想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马原迫近一步说,“这世界上,我最关心的,莫过于你的想法。”

“说得多漂亮。”婉凌嘲讽地撇嘴一笑,“你要关心的人,怕是多得忙不过来吧。”

她心想,如果不是多得忙不过来的话,为什么分开这么久,他才再次找到她来说这些话?并且不是特地来找她,而是偶然在酒席间遇到的。

马原显得很痛苦:“为什么我说的话,你总是不相信?”

“你有哪一点是能够让我相信的?”婉凌反问。

马原神情一变,用了一种理直壮的口气说:“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除了那次的不得已而为之,我有哪次说过假话,哪回做过错事?”

“不得已而为之?什么不得已而为之?”

“我知道你一直为小范的事和我生气,可是,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我实在狠不下心。”

“咦?”婉凌奇怪,“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过什么?”

马原也奇怪了:“我给你写的信,发的信息,你都没收到?”

婉凌想起刚闹分手那阵,确实收到过马原发来的无数信息和好几封信件,当时只认为马原又想用些甜言蜜语来哄骗,所以根本懒得看,一见到信息就删除,一收到信件就撕碎了扔进字纸娄里。

马原叹了口气:“原来你都没看,怪不得呢!”

婉凌极想知道信上都写了些什么,又软不下脸来询问。

马原看她那个神态,知道有了些机会,就接着说:“我调到水溪乡政府的时候,小范已经定了婚。她天性活泼,对什么人都是热乎乎的,所以她对我的热情,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异样之处。小范处事周到,乐于助人,我常请她帮把手。那次为了布置房间,要摘些你喜欢的野花铺地,我照旧请了她帮忙。她答应得倒很爽快,还跟我开了不少玩笑,说了不少祝福的话。临到要走了,却突然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她哭什么,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自然是要仔细询问的。我真后悔当时多此一问,问出这么多无穷无尽的麻烦,不光让我和你之间有了芥蒂,就是我和小范之间,现在也是说不出的尴尬。”

听马原言下之意,自然是小范向他有所表白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当时都说了些什么,以至于说来说去,终于说到了对方怀里去。

马原说:“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她哭得那样可怜,我总不能扔下不管,少不得要加以安慰。当然,在安慰她的同时,我是很明确地表明了态度的。只是没想到你那么早就来了,因此引发一场误会。”

“哦,”婉凌说,“说来说去,这事全错在我。我不该提前赴约,撞破你们的好事。”

马原微微皱眉,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看了她好一会儿,长长叹了一气说:“都不是小孩子了,何必说这些赌气的话。我对小范,真的没那门子心思。而且,我们现在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之外,从来不说半句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