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迅速收缩,在绳索的牵引下,向阳和中年人都被拉了回来。
中年人浑身湿透,吓得脸色发白,他吐了几口水后,突然死死地拉住了向阳,“小伙子,能不能先带我一起上去,我遭不住了!我也有心脏病,我真地遭不住了,我还不想死!快拉我一起走!”
“你别着急,我把他送上去了,一会马上下来救你。”向阳解释道,“这绳索带三个人不安全。”
“那为啥子不多放几根绳索下来?”中年人紧紧地揪住绳索,有些生气道,“你们消防队来了几个多小时了,现在还没把我们救上去,到底在干啥子?!”
“老师,麻烦你松手,你现在这样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向阳劝道,“我给你保证,我一定会把你救上去的,你不用太担心,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一会就下来救你。而且下游我们也设置了拦截网,就算你现在掉到水里,飘到下游也有人救你的。”
“我才不信勒些!快带我一起走!”中年人不依不饶,“要不然我不松手。”
“向阳,准备拉绳了,快上来!”桥面上李东察觉出不对劲,用对讲机呼喊道,“下面出了什么事?”
“这里有个人也想上来,但是同时负重三个人我有点担心。”向阳说道。
“神经病嘛!”马冬冬忍不住骂道,“个人要跑到江中钓鱼,这哈被淹了着急了。”
“向阳,跟他们说清楚,一次只能救一个人,不然太危险了!”
“他不听。”向阳无奈道。
“不要理会那个人,赶快先救第一个。”李东说。
李东的话,那个中年人也听到了,这会他更加狂躁起来,“你们消防队的吃国家饭,收我们纳税人的钱,就楞个不负责任迈?凭啥子先救他不先救我们?”那个中年人开始死缠烂打,“先让我上去!听到没得!”
“哎呀,老张,你快放手嘛!这样,一个也救不上去。”另一个人劝道,同时那个叫老李的中年人开始哼哼唧唧,似乎很是难受。
“哎呀,你看老李好造孽嘛,人家心脏病都发了。”
“老杨,你莫说勒些,我也很难受,我也遭不住了。”老张说。
“你们都冷静点!”向阳努力劝阻。
“我冷静不了,我现在就要上去!”老张说。
“你个疯批!”老杨骂了一声,“那要这样,我也要上去,凭啥子我最后一个,喊出来钓鱼又不是我,我还是受害者呢!”
“那我叫你们回去,你们为啥子不走?”老张反咬一口,“都是你们搞得!”
“你就没点责任?!是哪个说往里再走点,鱼更多?”老杨也不甘示弱。
眼看三个人闹成一团,局势越来越混乱,向阳突然猛地踹了老张一脚,那人哎哟了一声,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到水里,向阳见机大喊了一声,“拉!”
绳子迅速拉升,向阳带着老李直接就朝桥面上升了上去,第一名被困人员终于是被救了下来。
紧接着向阳开始下滑继续营救第二名被困人员,但这时候老张已经非常生气了,因为向阳之前踹了他一脚,让他很是狼狈,他开始朝着桥面上破口大骂起来,“消防队的,你打普通老百姓,我要告你们!我认识公安局的人,我要告你们!你们这些吃国家饭,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还打我们,你们这些蛀虫有啥子资格打我!我要告你们!”
“别管他,先救我!”老杨这时候也展现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一把推开老张,自己抱住了向阳,说道,“先救我上去!不要管他这个疯批!”
眼看一个指手画脚的要打向阳报复,一个急着想上去,向阳只好先替老杨挂上挂钩,抱着他又滑了上去,这一次似乎是彻底惹怒了老张,他站在孤岛之中不断地叫骂,骂得非常难听。
“真是疯子!”刘云霄也骂道。
“救人还要被骂,真是服了。”张涛也很郁闷。
“勒种人就不该救他!”马冬冬说。
“要不要换个人下去?”李东见那人情绪有些激动。
“没事,这算什么?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胡搅蛮缠的。”向阳苦笑了一声。
“那你注意点,别发生进一步冲突,自己注意安全。”李东说。
“放心吧。”向阳第三次下来的时候,故意在半空中悬停着,这样老张也抓不到向阳,也上不去也下不来。
等着老张骂累了,向阳才问他,“还上不上去?”
“为什么不上去?你们是靠我们纳税人拿钱养活的,你们救人是天经地义,我有权利享受!”老张准备去拿挂钩,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用,怎么打开,怎么挂上,自己一个人在那弄了半天都没弄清楚。
“我们消防员的职责确实是救死扶伤,但是不代表你可以不尊重我们。”向阳心平气和地说道,“请你冷静一点,对我们来说,你们每一个人都同样重要,我们不会放弃每一个还活着的人,所以多一点理解。”
“那你踹我一脚怎么算?消防队就可以打人?”老张愤愤不平。
“踢你一脚是我的不对,不过我也是情急之下,没办法,我不踢你那一脚,可能现在你们三个还困在这里。”向阳替他挂好了钩子,替他整理了全身背带,看看是否结实牢固,最后他伸出了手,“先不说这些,我先带你上去,如果你觉得不高兴,你一会可以把这一脚踹回来。”
老张没有说话了,向阳抬头说,“拉我们上去吧。”
绳子缓缓地上升,老张可能是有些恐高,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牙关咬得很紧,向阳安慰他,“别怕,我们的绳子很坚固,断不了。”
“说得好听,哪个晓得是不是楞个。”老张对向阳还是有很大的抵触情绪。
绳子缓缓爬升,只是牵引绳太用力了,两个人倾斜的角度太大了,差点翻了过来,老张吓得紧紧地抓住了向阳。
“别怕,抓紧我。”向阳安慰他,老张的脸色有些尴尬,他想放开向阳,但是人在半空中又害怕。
“面对危险,害怕是人之常情。”向阳说。
“你们不怕吗?”老张问。
“也会怕,不过这是我们的职责,有时候也想不了那么多。”向阳问他,“你们三个是好朋友吗?”
“是啊,我们三个认识好多年了,平时经常一起出去玩,一起钓鱼。”老张终于敢睁开眼看着脚下滔滔而过的江水,“本来今天天气不好,我就跟他们说早点回去,嘉陵江要涨水,但是老李偏不听,说今天的翘壳多,非要多钓一会,结果就遭了。”
“野外活动要注意安全,最近这种救援事件还比较多。”向阳说。
“小伙子,说句实话,不是我对你有意见,我刚才真的是好害怕!我从来没楞个害怕过,我那一瞬间直接被拍到江里头去了,江水都灌进我的嘴巴里,我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洗白了。”老张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有你们来救我们。”
“没事,这是我们的职责。”向阳说。
“我晓得我刚才很失态,但是我真的就是怕惨了,我不晓得啷个形容,我现在回想刚才的举动,都觉得自己好苕皮(丢脸)。”老张突然有些自责。
“其实没什么,正常人一辈子很少能遇到这种困境,人遇到危险时,不免会有很强烈的求生意愿,看见消防员就像拉住救命稻草一样,这是正常的。”向阳解释道,“但是,很多时候生死也不见得是最重要的。”
“我不信哦,还有啥子事情会比活着更重要?”老张不相信。
“有啊,对我来说,家人、朋友、兄弟有时候都比生命更重要。人活着如果没有亲情、爱情、友情,不讲原则,没有甘愿为之奉献的东西,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向阳笑了笑,“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观点。”
“那你嘿伟大。”老张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说话了。
人上了桥梁,三个被困人员全部得救,不知不觉中,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站在黄花园大桥上,眺望西边,嘉陵江两岸的灯火开始陆续点亮,一路往前是戴家巷、洪崖洞、大剧院、来福士,各种颜色的灯光交织辉映,是这个城市一天中最炫目的时间。
“谢谢你们了!”两名被困人员说道,而那名身患心脏病的老李也很快被送上了急救车。
“老杨,刚才真的是对不起,你说我们兄弟伙三个认识楞个多年,关键时候我……唉,想起来都不好意思。”老张自我检讨起来。
“说勒些干啥子,我还不晓得你的性格,你都是贪生怕死。”老杨笑了笑说道,“不过今天听你的话就好了,早点回去,我们都不至于被困在江中了,这哈肯定要上新闻了,你说好苕皮嘛?!”
“哎呀,都一把年纪了,无所谓啦!”
“你当然无所谓了,我屋头那个婆娘要是晓得这个事,还不得跟我扯半天?”老杨有些担心道。
“你都是耙耳朵!”
“耙耳朵啷个了嘛,重庆男娃耙耳朵的多了去。”两个人边聊着,边互相搀扶着往桥下走去。
“走吧,我们也回去吧。”李东说道,“兄弟们,收操!”
“不看下夜景吗?”向阳调侃道。
“看什么看,一天天路过多少次,还看不腻啊?”李东说。
“跟风景无关,主要是看心情好不好。”向阳说道。
“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好啊?不过救援成功,也确实值得庆贺。”李东搂了下向阳的肩膀。
“我突然get到了指导员的技能了,我觉得学会倾听对方的声音,学会说话真的太重要了,像以前我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心平气和,估计早就吵起来了。”向阳感慨说。
“看来孟特没少教你啊?”李东揶揄道。
“不是他教的。”向阳突然哈哈笑了起来,“我是被这帮新消防员气出来的,尤其是那个马冬冬,带着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能遇到,真的,我现在心理素质已经非常好了,很少会生气了。”
他撇过头下意识地看桥下马冬冬这会在干什么,突然间他看到这小子正独自站在江边,拿着一根长长的火钩,很努力地去钩飘到江边的一个袋子,好像是一袋飘出来的鱼货。
这小子……别人都忙着救援,他居然还想着那三个中年人丢下来的鱼……
“马冬冬!!你在干什么!!!”向阳突然大吼了起来,“狗日的,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班长,马上都好了,好多翘壳哦,晚上我们有鱼吃了!”马冬冬心里一阵慌张,手上又舍不得丢掉马上钩到的鱼。
“还在钩!还在钩!看老子不锤你!”向阳冲着桥下就是一顿咆哮。
李东则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