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向阳终于是鼓起勇气加了李嘉儿的微信。
李嘉儿很快就通过了好友认证，给向阳打了个招呼，“嗨，小哥哥。”
“我叫向阳，在解放碑消防站当消防员，我们之前见过的，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可以先聊聊，当好朋友。”向阳正襟危坐地介绍道。
“这开场白，好正式哦，哈哈！”李嘉儿很热情，“对了，你吃过饭了吗？”
“刚吃完，准备午休呢。”向阳问她，“你今天在学校吗？”
“今天没课，休息呢。”李嘉儿说，“我一般周四没有课，其他时候课还挺多的，你们呢，平时忙不忙？”
“还可以吧，就是训练、学习、出警，哦，还有开会，最恼火的就是开会。”向阳说。
“我也讨厌开会 ，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也要开这么多会议。”李嘉儿发过来一个生气的狗狗表情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消防员要一直开会，我们平时搞训练、学习、辖区熟悉都来不及，还要天天听各级领导指示，也是头大！”
“就是，就是！”李嘉儿又发了表情包，“对了，你怎么都不用表情包呀？”
“你这是哪里下载的，还挺可爱。”向阳说。
“哥，这是微信自带的。”李嘉儿说，“当然我还有自己收集的，各种各样的都有，还有你们消防员的。”
说完她又发了一个消防员的表情包，是个敬礼的动作。
向阳和李嘉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们一会聊各自的工作，一会谈论最近的热点新闻，一会又谈论各自的未来和重庆的房价，虽然目前重庆的房价还比不了沿海的城市，但对他们来说，想要凭自己的收入买一套像样的房子也很不容易。
不知不觉，起床号响了，向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和李嘉儿聊了一中午，这种情况对向阳而言，还是第一次。
“我们起床了，有空再聊。”向阳第一次试着给对方发了一个表情包，可惜一着急点错了，发了一个两只小狗打架，一只小狗猛掐另一只小狗的喉头，配了几个字：狗东西，你给老子死！
向阳很尴尬，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对不起，我发错了，我本来要发别的表情包的……”
李嘉儿哈哈大笑，“没事的，你真的太好玩了。”
向阳突然鼓起勇气说道，“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请你吃饭吧。”
李嘉儿露出一个笑脸，“真的吗，那我可不会客气的。”
“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吧。”
“好吧，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到时候定个地方。”向阳有些恋恋不舍地关了手机，只是他一回想起李嘉儿的样子，突然又傻乎乎地笑了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下午，天气炎热，起床之后，孟特先组织大家开展理论学习。消防救援站的日常工作安排与部队差不多，大体上执行得还是军队那一套管理模式，训练和理论学习的比例大概是7:3，其中政治学习和业务理论学习又占了主要部分。
先是孟特给大家上了一堂政治教育课，虽然孟特的课一直讲的很精彩，但是天气太热了，又刚起床，一群人还是上得昏昏欲睡。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窗外，一会太阳西斜了，临近的两栋高楼会挡住偏西的阳光，整个营区就开始逐渐凉快起来了。
“李站长说30分钟后，全体换体能作训服在操场集合，今天是破拆器材训练，大家不要蔫巴巴的，都打起精神来！”向阳斗志昂扬地鼓舞大家，看得出来，今天的他的心情格外地好。
“哦也，下午不用搞体能了。”一群消防员欢呼了起来。
“班长，一中午不睡觉都还是神采奕奕呀！”马冬冬贼头贼脑地探了过来，问道，“加了小姐姐的微信没有？”
“关你什么事？”向阳冷哼了一声。
“你中午肯定是跟小姐姐聊天，班长，你完了！陷进去了！”马冬冬大声说道，“向班长谈恋爱啦！！！”
“你胡说什么！给我小声点！”向阳急忙捂住马冬冬的嘴。
“班长，你这是想杀人灭口！”马冬冬奋力挣扎，但是面对体格和力量差距，他简直是毫无还手之力。
会议室里，一群人还在打闹。秦伟却自己回到了寝室，他的手机放在抽屉里一直在不停地震动着，嗡嗡嗡，拿出来一看，是自己爸爸打的，连续打了五个电话，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
他急忙回了过去，“喂，爸，啷个了啊？”
秦寒第一时间接了电话，很不高兴道，“在干啥子哟，电话都不接？”
“刚才在上课。”秦伟解释道，“你知道我们操课时间不能耍手机。”
“一天天有没有楞个恼火哟？为啥子二娃子说他们在那边当消防员好耍得很，一天到晚没事干。”秦寒说道。
“地方不一样，解放碑这边事情多。”秦伟解释道。
“母城核心硬是不得了哟？算了，不说勒些了，你还有好多钱？”秦寒问。
“我真的没得钱了，上次150块全给你了，我现在就剩三块钱了……”秦伟有些无奈道。
“少说那些。”秦寒不相信，“先转1000块给老汉，急用。”
“我真没钱，要不我一会截图给你看下，让你看看我的卡里的余额。”
“你要不要这样？秦伟，老汉这辈子都是在你身上把钱花光的，老汉现在没钱花了，你还想撇脱，不负责任嗦？”秦寒理直气壮地质问他。
“我没那意思。”秦伟还要解释什么，但是向阳的哨声已经响了起来，他只有说道，“我们马上要训练了，先挂了。”
一整天，秦寒都在疯狂地给秦伟打电话，但这次秦伟铁了心不想接自己爸爸的电话，他知道秦寒肯定是找他借钱，但是他真的没钱了。
晚上的时候，他给他妈妈发了个微信，“爸爸最近老是找我要钱。”
可是他妈妈还是没有回他，可能真的太忙了。
自从妈妈南下后，秦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他想起一些关于他们母子之间琐碎的印象，感觉有些都很模糊了，但是秦伟确实很想自己的妈妈，他忍不住又发了条消息，“妈，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
微信依旧没有人回应。
秦伟望着手机呆了好一阵，他想给他外婆打个电话，但是走廊里传来了向阳的熄灯哨，李家豪过来拍了拍床头说道，“熄灯了，把手机都收了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天刚蒙蒙亮，消防员们就已经开始出操了，虽然改制了，但这支队伍的管理模式跟当兵时候没什么两样，早上六点半出操，晚上十点熄灯睡觉，跑步的时候喊着整齐的番号，像是要叫醒这个沉睡的城市一般。
秦伟昨晚一晚上没睡好，迷迷糊糊中，一会像是梦到自己的妈妈，一会又梦到了有人生病住院了，一会又是那个吸血老爸狰狞的嘴脸……
“秦伟，注意力集中点！怎么一直跑错步子？一二一，一二一……”向阳提醒他。
“又错了！”向阳正要冒火了。
“秦伟！”正在站岗的李润突然跑了进来，大喊道，“门口有人找你。”
“谁啊，这一大早的？”一群人嘀咕道。
“干嘛的？”向阳问。
“说是他爸爸，说有急事找秦伟。”李润说。
“秦伟，出列。”向阳话还没说完，突然秦伟自己拒绝道，“你就跟他说我不在。”
“哦，好的。”李润憨憨地回过头朝门口大喊道，“叔叔，秦伟说他不在！”
但不想秦寒已经在门口大喊了起来，“秦伟？！我听到你声音了，快出来吧！爸有急事找你！”
秦寒喊得很大声，引起了一群人的注意，孟特问道，“门口那个人是你爸吗？”
秦伟无奈地点了点头。
孟特又问，“他有什么事吗？”说完他就想出去把秦寒叫进来，只是秦伟急忙制止了他，“指导员，没啥子事的，他就是过来给我拿点东西，我去了就过来。”
孟特说道，“你爸来了，还是请过来坐一下嘛，毕竟是家属来队，也不容易。”
秦伟急忙拒绝，“谢谢指导员，但真的不用了。”
说完，他自己朝门口跑去，李润看见秦伟跑了出去，有些懵圈，嘀咕道，“你不说不在吗？怎么自己又跑出来了。”
门口，秦寒见秦伟过来了，脸上的表情更得意了，“幺儿，啷个也，你老汉都躲着不见面了？”
秦伟很尴尬也很生气，“你又想干啥子嘛？我真的没钱了。”
秦寒冷笑道，“你一个月工资好几千，为啥子会没钱？”
秦伟说，“我还要考学，要买资料，要请老师辅导的嘛！”
秦寒摇头说，“想办法再借我3000，就3000 。”
秦伟崩溃道，“我真的只剩三块钱了！不信你自己看。”
秦伟打开了自己的银行卡APP，真的只剩下3块6毛钱。
“你就这张卡？”秦寒还是不太相信。
“就这一张。”
“你没钱找你战友借撒！你不说你们战友关系嘿好吗，几千块钱应该没得问题。”秦寒说。
“我就一刚下队的新消防员，跟他们认识也才几个月……”
“别解释了，你不借钱，我可去找你们干部了，他们有钱撒？战友爸爸有困难，他们不可能不帮撒？”秦寒说完就想往里面走。
“你去找我们领导干啥子，你是要把我弄的身败名裂吗？”秦伟下等急忙拉住秦寒，“你别进去！”
“啥子，我还让你很丢脸嗦？”秦寒不高兴道。“老子再怎么说也是你老汉，你一辈子的老汉！”
秦寒执意要往里走，秦伟急忙拉住了他，“你别去，我……我给你想办法。”
“这就对了嘛！办法总比困难多！”秦寒得意洋洋道，对他这个儿子，他太了解了，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你看上午给我嘛，爸爸也是没办法呀。”
秦伟没办法，只好去找找马冬冬、李润、刘云霄和张涛借钱，只是这群新消防员收入水平都差不多，虽然相比以前涨了不少，但年轻人都爱花钱，存不了什么钱，基本都是月光族，这会也都是囊中羞涩。李家豪脾气大，又喜欢凶人，新消防员都有点怕他，其他的班长秦伟也不熟，没办法他只有找向阳借钱，消防站里的人都知道，向阳想要存钱买房，所以平时花钱都比较节省，存款相对也比较多。
“你要钱干什么？”向阳谨慎地问。最近全国消防救援队伍都在搞涉赌涉贷专项整治，向阳还是有些敏感，怕秦伟借钱去做一些违规违纪的事。
“我妈生病了，住院需要点钱。”秦伟撒了个谎。
“她怎么了？”向阳问。
“胃病，比较严重”。秦伟随口编了个借口。
“所以你爸上午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向阳问。
“对。”
“那你给我一个你爸电话，我跟他核实下。”向阳见秦伟有些紧张，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是不信任他，就解释道，“现在从总队到支队都在搞涉赌涉贷整治，没办法，我得核实下，你理解下。”
向阳给秦寒打了电话，果不其然，秦寒在那边说得声泪俱下，还骗他说，自己婆娘没钱住院动手术，现在还躺在医院过道里，希望单位考虑他们家经济情况，能给一些帮助。
向阳挂了电话，心情也很受影响，他没想到秦伟的家庭条件这么恼火。登即就有些内疚又有些埋怨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呢？”
说完，他立即用微信给秦伟转了3000块，说道，“有啥事第一时间跟我们说，都是一个队的好兄弟，不要藏着掖着。”
看着转过来的钱，秦伟觉得很过意不去，毕竟他很清楚自己这是配合他爸在骗向阳，只是嘴巴上除了感谢，真的说不出其他的话。
秦伟给他爸转了3000元，一再告诉他，这次真的没钱了，这钱都是借的。
“你爸能乱来吗，你放心，下个月就还你。”
可是秦寒的麻烦事远还没有结束，隔了不到两天，他就又过来借钱，这次他开口要5000元。
秦伟很崩溃，“爸我真的没钱了，上次3000元我都没还，你这次又要5000，我就一个新上班的消防员，哪来这么多钱？”
秦寒还是老样子，“爸这不是有特殊情况嘛，不然还能找你借钱。你放心，我下周就还你。”
“我真的借不到了。”秦伟说。
“幺儿，办法总比困难多，你再想想办法嘛，你总不能要你老汉跪下来求你嘛。”秦寒开始耍起了无赖。
“你真的不要逼我了，我借不到了。”秦伟觉得这一刻自己好无力。
几年前，秦伟还拥有一个很温馨的家庭，秦寒在外面做工程，他妈妈任倩是中学老师，一家人过的很和睦。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寒染上了赌博，拉开了他们家噩梦的序幕。
很快秦寒就把家里的积蓄败个精光，紧接着就是卖车卖房。
秦寒也曾痛哭流涕过，甚至改剁了自己一根小拇指，发誓再也不赌博了。
可是赌瘾就像吸毒，无时无刻不勾引着他，到最后全家负债累累，任倩最终实在是接受不了，跟秦寒提出了离婚，并坚决要求把儿子的抚养权给自己。
可是秦寒不同意，他甚至骗了任倩一家的钱，全部拿去了赌博。
面对整个家族人的质疑和追债，任倩心如死灰，在一个雨夜，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秦伟能联系上他妈妈的只剩下这个微信。
偶尔任倩会在微信里问自己儿子最近怎么样，任倩说自己在南方的某个城市里打工，暂时不会回来，要秦伟要听领导的话，好好当消防员，考上大学，争取提干。偶尔她也会转一些钱给秦伟，只是都是一两百块的零用钱，看得出来，任倩的经济状况也很一般，并没有多余的钱财。不过任倩还是一再嘱咐，不要再借钱给他爸爸，自己多攒点钱以后好谈恋爱结婚用。
而秦寒在妻子失踪后，依旧不知悔改，继续沉迷赌博，他没钱了就去亲朋好友借，借不到就骗，终于在今年成为一个老赖。亲朋好友也逐渐远离他，再也不相信他，到最后他只能去骗自己儿子。
一家人分崩离析，根源自然是在秦寒身上。所以秦伟恨透了这样的父子关系，他逐渐也能理解自己母亲的苦衷，一开始他埋怨自己的妈妈不告而别，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地理解了，甚至有时候他也有这样的念头，想要逃出这个关系，重新到另一个城市开始生活，可是放弃了大学生活，重新来当一个消防员，显然还不足以能挣脱秦寒的纠缠。
无论如何，这次绝对不会再答应他了。秦伟在睡觉前，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再任由自己的父亲掌控自己了，以前都是他太迁就他才这样，从今往后，他要掌握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