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范围又扩大到客卧和其他房间,但是同样没有任何尸体的痕迹,火烧得很大,这种情况下小孩的尸体有可能被烧成一团灰,加上一些燃烧残骸,混杂在一起,很不容易辨别。但是大人的头骨和躯干是不可能直接烧化的,人形躯体还是很容易分辨。。

很快,客厅就传来了马冬冬的一阵尖叫。

“卧槽!”

“不是喊你在下面待着,你怎么又进来了?谁喊你进来的?”姚成对马冬冬这个人一直没什么好感,很快他又看到马冬冬的背后居然还跟着李润,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做贼一样。

“你不是在下面供水吗?跟上来干嘛?”

“他非要拉我上来。”只是李润很快也发现了那具尸体,整个跟触电一样,哆嗦道,“尸……尸体!”

马冬冬侧过头,皱眉道,“都烧焦了,太嘿人了……”

强光灯对准了沙发,整个沙发全部烧成一堆黑炭,只是沙发旁边赫然发现一条烧焦的大腿,紧接着还有焦黑的脑袋,一大一小,正是那对母女,女人已经被烧成一团焦黑,只是她还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让小孩尚且保留了全尸……

看得出来,火灾发生时,女人拼了命想要带着孩子离开火场,因为距离门口太远了,她们就想着往阳台方向走,但是终究还是支撑不住,倒在了距离阳台不到一米的地方。

李东的心一沉,虽然他早就预料到这对母女应该是丧身火海,但是亲眼所见,却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看着作为母亲的女人,临死前都要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的孩子,那种感受尤为揪心。

“我们要把尸体拖出来吗?”马冬冬有点担心地问,他很怕李东让自己做这种事,因为之前他听人说,消防队会安排新人拖尸体什么的,以此来锻炼消防员的胆量。

虽然他也见过两次死人,但是尸体被烧焦的冲击力还是大大超过了他的心理承受力,他多看一眼,感觉都要做噩梦了。

“不用,先保留原状。”李东说道。

“都烧成这样,你一拖全部烂了。”龚发成也摇了摇头,“太惨了。”

这两人的话让马冬冬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担心拖尸体的事了。

只是客厅旁却传来了一阵呕吐声,是李润已经跑到角落里哇哇大吐起来,他甚至是连面罩都来不及脱完,就吐了出来,样子很狼狈,龚发成见了,轻蔑道,“两具尸体嘛,吓成这样……”

“新人嘛,正常。”李东倒是见怪不怪。

“就属他胆子最小,怕鬼,怕蛇,怕虫子,怕尸体,啥都怕。”龚发成说道。

“改天专门带他们去太平间看看嘛,锻炼一下胆量,老这样也不行。”李东说道。

“站长,我们还要去太平间啊?”马冬冬的表情很夸张,看不出是兴奋还是害怕。

“不然怎么办,干我们这一行,遇到的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李东说,“没事,见多了就不怕了。”

“你千万别弄这个,我不想去……”马冬冬一脸拒绝。

“还由得你?”龚发成一把拉开马冬冬,“一边去,别妨碍我们。”

“对了,大家尽量不要破坏现场,这起火灾事故有点蹊跷,一会支队肯定要安排火调处的人过来开展火灾调查。”李东总觉得这起火灾很不对劲,有些古怪,立即嘱咐道。

“李站,有啥子蹊跷?”龚发成问。

“我说的不能作数,主要是涉及有火灾亡人比较敏感,需要火调处调查了才知道。”李东拿起对讲机,“报告指挥中心,我是解放碑消防站的李东,现场发现两名遇难者的遗体,应该就是户主的妻子和孩子。”

“好的,请注意清理余火,不要破坏现场,我马上也上来了。”

几分钟后,陈德旺也到了现场,他一进屋就皱起了眉头,“你们什么时候出的警?怎么烧成这个样子?”

“报告指挥长,我们是晚上9点10分接到报警,因为有些堵车,9点25分到的现场,9点45左右破门出的水。”

“那不应该啊,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火灾不能发展的这么迅速,怎么连客厅、卧室全部烧起来了。”陈德旺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战训专家,一眼就看出了蹊跷。

“我感觉起火点不止一个。”李东提出了他的看法。

“这样看起来至少有三四个起火点。”陈德旺环顾四周,火虽然烧得很大,满屋黑漆漆的,但是从燃烧的痕迹和轻重程度来看,还是明显感觉到有几个区域烧得是比较严重的。

“尸体呢?”陈德旺又问。

“这边。”李东指了指沙发旁边的尸体,“有挣扎的痕迹。”

“是的,她们当时应该是想往阳台跑,只是来不及。”陈德旺分析道。

“那这火灾就更奇怪了。”陈德旺意识到事态的复杂性,急忙拿对讲机说道,“那个男业主呢?还在不在下面?”

“他一听说人死了,就冲上去了,拦都拦不住。”楼下的吴晓然说道。

“喊你们看住他,你几个真的是。”陈德旺批评道。

很快那个男人就上来了,只是现场的烟还有些大,那人还没进到客厅,就连连咳嗽,消防员想拦住他,但是他拿了条湿毛巾捂住自己口鼻,硬是要到现场确认了。

男人一进屋就想往主卧里走,李东拉住了他,“尸体在客厅,没在卧室。”

“在客厅?!”男人听到这个消息很震惊,有些被吓到了。

“对,在那。”李东指了指尸体的位置,那男人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尸体,虽然光线昏暗,夹杂未散尽的黑烟,看得并不真切,但男人还是脸色大变,整个人是头晕目眩,登即有些站立不稳。

李东急忙叫马冬冬把他扶出去,送到楼梯间坐着,楼梯间里的空气好一些,没那么大的烟味,男人坐在台阶上平静了片刻,突然爬了起来,跑到角落里,哇哇大吐起来,吐完了之后,似乎是想到了老婆孩子已经没了,他又开始抱头痛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的。

“节哀顺变。”马冬冬简单地安慰他,男人没理他,只是自己一个劲地摇头痛哭。

客厅里,陈德旺看着男人离去的背景,略有些疑虑,他看了一眼李东,发现李东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是这话他们现在也不好说,毕竟眼下还是无凭无据。

片刻后,陈德旺用对讲机呼叫坐镇指挥中心的支队长刘川,“刘支队长,刘支队长,我是副支队长陈德旺,海逸小区2栋25-2火灾导致两人死亡,可能需要火灾调查。”

“好的,马上通知火调处的人去海逸小区调查。”

“要的,我马上通知火调处的陈震宇处长和肖阳参谋去现场勘查。”分管防火工作的副支队长李玉华说道。

火灾现场,陈德旺要求立即封锁现场,除了公安和消防的人员外,严禁其他人再进去。

下了楼,陈德旺坐在指挥车里准备等火调处的人过来进行工作交接,只是很快他的电话响了,是总队指挥中心的。陈德旺以为总队在询问这起火灾的情况,但不想指挥中心却通知了另一件事,“陈副支队长,您好,我是总队指挥中心,我们刚才接到电话举报,说你们所属的解放碑消防站站长李东涉嫌违规饮酒和打架斗殴,举报件刚才值班领导已经签批了,要求你们支队立即核查清楚,核查和处理情况第一时间跟我们报告,签批件我也转给你们支队指挥中心了。”

“谁?打架斗殴?”陈德旺一脸的不可思议。

“解放碑消防站站长李东。”对方口气依旧很客气。

“哪个举报的他?有证据吗?”陈德旺问。

“是超阳集团的董事长张超阳实名举报。”

“他举报李东?好吧,那我马上核实情况。”陈德旺刚挂了电话,总队张处长就又打来电话。

“老陈,怎么回事,刚才有人跟我打电话说你们支队的李东违规饮酒把人打了?”张处长的口气透着一股很不可思议的味道,“而且打得还是超阳集团的老总张超阳,张总跟我们总队很多领导都很熟悉,每年都过来慰问我们总队,跟我们消防关系处得一向不错,你说这事闹的,太不像话了。”

“我知道,我刚才已经接到了指挥中心的电话,李东就在我身边,我马上核实下情况,一会再跟你说。”陈德旺说。

“我知道李东是你的得力干将,但这件事已经闹得总队领导都知道了,而且张总现在还躺医院里,人家明确表态总队如果不秉公处理,他就告到公安局、告到部消防局去,把事情闹大,哎呀,你说这整的,这样,你自己赶快处理下,我这边就不跟你们张政委和刘支队长打电话了。”张处长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德旺挂了电话,一抬头就看到李东正在脱战斗服,一身汗津津的,脸上也是黑一块、红一块。

“李东,你过来下。”陈德旺招了招手说,等李东一靠近,他就闻到了一股白酒味,虽然李东出了一身汗,又有很浓的烟熏味,但是这白酒的味道还是掩盖不了。

“小孙,指挥车上有酒精测试仪没有?”陈德旺问道。

“有。”支队的通讯员很快就拿来了酒精测试仪。

李东已经知道了陈德旺的意思,也不想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陈支队长不用测了,我确实喝酒了。”

“你倒是坦诚。”陈德旺摆了摆手,示意小孙先出去,“怎么,觉得自己不得了,值班期间,又喝酒又打架?你是嫌解放碑消防站这块招牌太硬了吗?”

“你都知道了?”李东问。

“举报电话都打到总队那里去了。”陈德旺气道。

“给领导添麻烦了,我愿意接受组织处理。”从拿起酒壶的那一刻,李东就做好了被处理的准备,这一刻心态倒也是坦然。

“你说你……”陈德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凭心而论,他是很喜欢李东的,作为老战训干部,他爱才也惜才,尤其是对年轻的优秀干部,他总会高看一眼。而现在很少有像李东这样责任心强、爱钻研、爱训练的基层干部了,大多数的年轻干部始终是要浮躁一些,他们可以短时间内做好一两件事,但却很难十多年如一日,坚守在基层一线,做好灭火救援和队伍管理工作。甚至有不少年轻干部在基层待个两三年后,就开始千方百计找关系想要调到机关,或者调整到防火、政工等其他岗位,不愿意从事战训工作。

“你晚上跟谁喝酒,又谁打架?30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年轻一样,这么冲动?”陈德旺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现在值班期间违规饮酒要怎么处理?最少给你个警告处分!然后你还打架!现在人家告到总队去了,我想包庇都包庇不了你。”

“我自己去处理,所有的责任我都会承担。”李东说。

“你承担什么?”陈德旺很生气,“你李东不仅仅是个消防站站长,还是解放碑消防站的站长,解放碑消防站是全国先进单位,是我们总队这么多年一直在推树的典型,你李东早就不是代表你一个人,而是代表一个集体,一种荣誉。你出事了,你就代表整个解放碑消防站出事,你承担的起来吗?你真是……捅了大篓子了!”

“对不起。”李东有些无奈,更有很多愧疚,陈德旺的这些话他当然很清楚,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他和孟特所承担的光环、责任和意义,解放碑消防站是重庆总队这十几年持续打造的一个先进典型和形象招牌,倾注了几代人的心血,也产生了很好的社会宣传辐射效应和提升职业形象地位作用,他们每一个人早就不仅仅代表自己,而是代表一整个职业的形象和精神。现在他犯错了,这对整个队伍来说,都是个致命的打击。

“那个什么张总好像跟张处长很熟,我一会再跟他说下,看那边能不能私了。”陈德旺说,“另外,你自己也主动点,跟张总道个歉,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不会跟他道歉的。”李东很坚决地表示,“我违规我愿意接受处理,但是我绝对不会给那个人道歉的。”

“你什么意思?意思你还有理了?”陈德旺有些诧异地看着李东,“你还真是驴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是我故意惹事生非,是这个人欺人太甚,算了,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处理不好,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李东说。

“嗨,你这人怎么说不通道理?!”陈德旺很生气,只是李东根本不理他,自己收拾器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