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轩没有撒谎。”

审完何文轩,梁严竞立刻对他提供的证词进行了确认。

当晚,齐光就将调查结果带了回来。

何文轩提供的视频,准确地记录下了赵国庆和协会会员私下交易药品的场面,在场的除了协会常驻的几位组织者和吴闻燕外,还有几位梁严竞眼熟的金融圈大亨。

视频录制的声音也很清晰,看上去是个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血检结果加上这个视频,吴闻燕自主服药的行为几乎可以被判定为事实。

“我说过,陈今一的想法太主观,我们这次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可也就是陈今一的多此一举,帮缉毒大队拿下了这个关键证据。”

齐光对梁严竞这种明摆着的偏袒有些不解。

“队长,你不觉得你对陈今一的态度,有些偏颇吗?”

梁严竞见齐光板着脸孔自然也知道他的不满从何而来。

他满脸堆笑地凑上去讨好道:“老齐啊,你在部队呆久了,一天到晚整非黑即白那一套,我承认,在你们特种大队训练新兵蛋子这套确实有效。可你也要懂因材施教啊,社会不比部队,人能都有正邪两面,你需要求同存异,以和为贵……”

“你说得我明白。”齐光打断了他,“老梁,正是因为我知道为人处世上我不如你,所以当初任命时,我才特意强调我只做副队,飞鹰要你来全面领导。可我作为副队,成员的任命挑选难道不应该问过我的意思吗?”

梁严竞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

齐光今天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

“梁严竞,咱们共事也快十年了。你选新人有自己的想法这我没有意见,可陈今一她不合适,她性格执拗脾气乖张,不仅没有任何集体意识做事还总是投机取巧。这样的人遇到危险只会退缩,你拿什么相信她会在人民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

“年轻人,有点脾气那是正常的。”梁严竞搭着齐光的肩膀安慰,“当初我差点被开除还不是你找了特警厅做的担保么?哎呀,我承认这次特招我没和你商量,可事急从权,我也是有我的考虑……”

“别和我打感情牌。”齐光侧身推开了他勾上来的手臂,“为了一个陈今一,原则规矩全都不顾,我们飞鹰还讲什么公平选拔。”

“哎,可现在事已至此,若是出尔反尔岂不是证明我们飞鹰不讲信用?”

齐光回眸时一脸的难以置信。

“梁严竞,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了你那土匪的习性。”

“哈嘿。”梁严竞眼睛笑成一条缝,“在上得敷衍领导,在下得管理那群小的。闲着没事还得哄哄你这个**,我若是没点地痞流氓的厚脸皮,这飞鹰队长怕是一天都当不下去。”

“你少耍赖皮。”齐光被他一通胡搅蛮缠辩得说不出话,“反正,陈今一不能就这样进了飞鹰。群众不答应,我也不答应。”

“那齐副队想怎么着?”

梁严竞也知道齐光肯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果然,听到梁严竞问他意思,他那张硬邦邦又带着点古铜色的脸终于缓和了一些。

“警务常识,文化课,专业知识必须通过明年的考核,除此以外,从现在开始,我亲自训她的体能,堂堂重案队,警察连个鸡都抓不住,那不是丢人吗?卓瑛一个搞技术的跑个半马都不在话下。”

“行,您齐副队要是不怕受累,那这丫头你随便训,我没意见。”

听梁严竞这么说,齐光的神色倒是有些意外了。

“哟,一天到晚护犊子的梁严竞,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不护着了?”

“雏鹰再恋窝,也总有一天是要起飞的。”梁严竞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飞鹰支队关不了她一辈子,我只不过也只能护她一阵子而已。”

何文轩的证据提交后,很快东江分局便将他释放。

吴闻燕经过将近三天的抢救总算是从死亡边缘捡回来一条命。然而因为过度的失血,人还陷在昏迷当中,医生说完全康复的概率只有一半。

何文轩虽然被释放,但他依旧需要留在沪市地界配合缉毒组继续调查赵国庆的案子。但在飞鹰的特别申请下,他可以到医院亲自陪护吴闻燕。

准备结案前,江九星的石膏也差不多快拆了。

算是感谢江九星之前的“救命之恩”,陈今一特地“屈尊降贵”亲自陪他到医院来拆石膏。恰好吴闻燕也在这个医院休养,二人处理好伤后就顺路买了花去特护病房看了看吴闻燕。

毕竟和陈今一相处了一段时间,看到她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多多少少还是让她觉得难过。

“这个吴闻燕虽然可怜,但好歹身边还有个何文轩可以照顾她。”

“何文轩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对吴闻燕的好到底有几分真心,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呆了没几分钟,陈今一就借口有些闷走到了过道上。

江九星很快就跟了上来,还递给陈今一一包纸。

见陈今一无语的扭过头,他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我,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哭呢。”

“你觉得我像是这种人吗?”

“也是。”

江九星老实将纸巾收回去。

“我听说,你下周就要跟着齐哥练体能了?”

听见这个事情陈今一就来气。

“你说那姓齐的心眼儿也太小了吧。我就上次在训练营的时候和他对了两句嘴,他倒好,上课罚下课罚,我现在去飞鹰了还要单练我。”陈今一流里流气地抖着腿,“我看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想着法子弄我走呢。”

“你可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江九星难得地正面否定了陈今一,“齐哥虽然人刚直了一些,可做事绝对公允从不偏颇。他针对你不过是觉得你现在的水平还达不到入职飞鹰的门槛。再说了,之前你被冤枉差点蹲大狱,人家齐哥忙前忙后不知道给你递交了多少次申辩材料。这要是真针对你,早就趁这个机会落井下石了。”

陈今一是不喜齐光,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江九星言之有理。

她一脸兴致盎然地扭头冲着江九星上下打量。

江九星见她表情微妙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知道你要说我。”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是,在你来之前,我也被齐哥训过,早起晚归,每天跑步跑得腿都快静脉曲张了。也是过了很久,我才勉强被他认可……”

“有个事情我好奇很久了。”

“什么?”

陈今一抱着胳膊若有所思,“江九星,你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非要跑飞鹰支队来做个名不见经传的警察啊?出生江家那是顶配,我要是你,绝对老老实实服从家里的安排,该走仕途走仕途,该搞学术搞学术,你走哪条路那都是阳光大道啊。”

“走了阳光大道又怎样?”

“当然是走向成功啊!”

“什么是成功呢?”

江九星接连两个反问把陈今一问住。

只见他忽然口齿伶俐,原本单纯的眼神也变得坚定又沉着。

“为将为相,掌一方权又或者是名扬天下那是旁人眼里的成功,世界上有很多优秀的政客,也有很多流芳百世的科学家。可是江九星只是江九星,走仕途我做不到人情练达,做学术我也有高超的智商和勤学的天赋。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我有个当警察的梦想,于我而言,做一个能除暴安良的警察,抓坏人,声张正义,保护弱小,这就是成功。”

江九星一番不算慷慨激昂的话,却让陈今一觉得振聋发聩。

以前她只当江九星是个世代家族精心呵护下有些过分单纯的傻子。可如今看来,他对自己的认知倒是比很多人都要精准。

见陈今一呆呆地看着他,江九星低头抿嘴一笑,“我知道我没什么天赋,只怕一辈子的好运气都用在了投胎上。来飞鹰已经是我家里能为我尽的最大的努力,我很满足也很希望能把这份工作一直做下去。”

他认真地望着陈今一:“这种感觉,你能明白吗?”

陈今一不明白。

可江九星眼里的炙热让她不忍心直截了当地浇灭他的积极性。

在沉默了两秒后,她还是微微地笑着回答道:“也许,你可以用行动让我明白。”

*

从医院出来,江九星和陈今一正式回到了飞鹰支队报到。

陈今一虽然暂时还是编外人员,但在梁严竞的默许和齐光的漠视下,卓瑛还是自作主张给她申请了集体队服。

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陈今一摊手摊脚地伸了个懒腰,面对桌案前的阳光那是伸展的无比惬意。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来了一个人。

“今一,有人找你。”

陈今一一抬头。

“冯奶奶!您怎么来了?”

陈今一急忙上前搀扶她进办公室坐下。

自从上次和梁严竞说开后,陈今一就从冯家搬了出来,暂时住进了飞鹰支队分配的公寓房里,加上之后吴闻燕忽然出事,这份工作也不了了之,陈今一和冯家也没有继续深交下去。

冯奶奶并不是一个喜热闹的性子。

今天飞鹰的人都在,她忽然造访,恐怕也是有事嘱咐。

果不其然,在众人的注视下,冯奶奶缓缓从背着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u盘递给陈今一。

陈今一不解。

“奶奶,您这是?”

众人的好奇心被拉满,只见冯奶奶从包里又掏出了一份文件。

等东西都摆了出来,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今一,闻燕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闻燕这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吴家老姐姐走的凄惨,膝下就这么两个血脉,一个前些年也没了,就只剩下闻燕这一个苦命的。”

冯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警方调查我看了,有理有据,证据确凿,我没办法替这孩子申辩什么。只是我手里还有一份视频,虽然不足以扭转事实,却也好过你们只听何文轩一家之言。”

提起何文轩,冯奶奶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

陈今一接过u盘交给梁严竞,自己低头打开了那份文件。

“遗嘱?”陈今一随意翻看了两下,“不对,这是遗嘱的变更记录?”

上面清晰地写着,将原本财产的受益人从某个公益的基金会变成了何文轩。

文件落款很新,是去年的年初。

冯奶奶望着那份苍白的文件,眼里露出一丝不忍。

“以前,我只当这是家事,闻燕不同意,我也不会在外面乱嚼舌根。可如今这孩子生死未卜,我怎么能看着何文轩这个小人污蔑我的闻燕呢!”

梁严竞将U盘插进电脑,读取记录的功夫,他将陈今一手上的文件也大致浏览了一下。

“冯奶奶,不急,您可以慢慢说。”

“闻燕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一直都乖巧懂事,从小到大连迟到都没有过。我知道你们警察办案讲证据,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就算闻燕真的吃那个药,恐怕也绝不是她本人的意愿。”

冯奶奶严肃道:“何文轩有充足的动机对闻燕动手,这份文件,就是证据。”

梁严竞和齐光对视了一眼。

“奶奶,我们判断需要证据……”

冯奶奶伸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

“小梁啊,我之所以亲自把东西送来,就是想求你们,再好好地查一次。我提出异议并不只是因为有这个文件,还有这个视频,你们等我说完再做判断。”

冯奶奶话说得如此恳切,无论如何听一听总归是无妨的。

齐光冲着梁严竞微微点头。

梁严竞便承诺道:“冯奶奶,您放心,既然您亲自嘱咐,我们一定认真对待。”

“好,那谢谢你们了。”

冯奶奶松了口气,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何文轩这个人绝非善类,他表里不一,心思深沉,只怕早早的就盯上了闻燕的家产。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们夫妻和睦感情颇深,可观察之下,我倒是看出了不少异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