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这么急，是想去哪呀？”

赫尔德这个老女人，脸上挂着偷税的笑容，挡在缇娅娜面前。

缇娅娜没想到，赫尔德隐藏了这么些天，竟然选择在此刻跳出来阻拦，她愈加确信，太阳系内藏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来这里作甚，难不成想通了？”

缇娅娜嘲讽道，上次她当着赫尔德的面收了卢克，无疑是狠狠打了赫尔德一巴掌，令她颜面尽失。

赫尔德却不生气，说道：“有些事情，我的确想通了。”

“哦？”

缇娅娜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看着赫尔德。

一旁站着的卡恩，似乎没有给缇娅娜半点压力。

诚然，卡恩在魔界有着近乎无敌的实力，但，使徒的力量是有极限的，再怎么强，也只是限定于“凡人”的层次，除非成为神明。

神之下，一切平等。

只要卡恩未重登神位，就不能说他绝对无敌，缇娅娜这边人手众多，未必会怕卡恩。

赫尔德一手指着缇娅娜，另一只手捧着一本古朴的典籍，正是缇娅娜在魔界找了许久都未能找到的《泰拉创世纪》。

“泰拉只能由我来重建。”赫尔德似笑非笑看向艾泽拉，“你是这么想的吧，但你的愿望，就由我来打破。”

随后，她转头面对缇娅。

“↗↘↗！”

“为什么，你刚进入阿拉德就获得强大的力量。”

“为什么，你身上携带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装备。”

“为什么，你变身使徒的时候会出现第二个人格。”

“为什么，你能够杀死其他使徒。”

“为什么，你会穿越到这个世界。”

“不要再说了！”伊斯塔唤出战矛，劈向赫尔德。

卡恩一步踏出，单手稳稳接住了战矛，然而，他脚下的月面却随之崩裂开来，整个月球竟崩碎了一块，缺口从地球上用肉眼观察也清晰可见。

这一劈的力道，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伊斯塔？”

缇娅娜奇怪的看向伊斯塔，两人同为一体，彼此之间的情绪多少能相互感应，缇娅娜能感受到，伊斯塔此刻的内心很不平静。

轰！

月球又崩碎了一块。

以往在地球上顾忌太多，实力渐渐恢复后，缇娅娜一直未能直观感受过伊斯塔的强大，但这随意劈开月球的一击，也不是随意就能打出的，伊斯塔在全力阻止赫尔德继续说下去。

卡恩在前阻拦，赫尔德在后面翻开了《泰拉创世纪》，以咏唱的方式，念了出来。

“伟大的意志使得世界的尽头诞生了众神；”

“祂们既是一个整体又是无限，既是无限又是整体，其意志和权能无所不在、无所不及；”

伊斯塔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言语，手上攻击愈加疯狂，月球碎裂，连空间都炸开了。

赫尔德接着念道：“然而祂们中的一人突然悲叹：我们无所不能，却无人崇拜，徘徊在永恒之中，一身伟力毫无用处。”

“众神闻言，也陷入伤感中。”

缇娅娜就站在双方之间，对眼前的场面不知所措，她不明白赫尔德为什么要咏唱《泰拉创世纪》的第一章，也不明白伊斯塔为何要阻止。

《泰拉创世纪》的原典，缇娅娜没有见过，它一直在赫尔德手中，但第一章的内容，缇娅娜却从过去很多次的游戏过程中见过。

《泰拉创世纪》，难道讲的不是泰拉为何覆灭，又讲了泰拉如何重建的圣典么，第一章的内容，便是讲述了泰拉十二神如何诞生，又如何与伟大意志打得两败俱伤。

关于这一点，缇娅娜非常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而随着赫尔德的咏唱，虚空之中，逐渐升起了一股伟力，仿佛光是去咏唱，就能让伟大意志有所感应。

“这时，又一人开口道：为了本该属于我们的荣耀和敬仰，我们应重新开创属于我们的世界！”

“众神听罢，表示赞同。”

“祂们用悲伤的声音说道：创造既是毁灭，只有我们中的一部分牺牲了才能换来新生，谁愿为了创造而奉献，回归到伟大的意志中？”

轰的一下，月球彻底碎裂了，崩散为无数碎片，但随着赫尔德的咏唱而浮现出的伟力却又将月球恢复了原状，只有伊斯塔一人仍在疯狂攻击，被卡恩稳稳地阻拦在赫尔德面前。

打到这种程度，双方都付出了一定代价，卡恩身上出现伤痕，罕见的受伤了，伊斯塔此时操控着的肉身，也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势。

“为什么要阻止我，难道赫尔德给了你那些许诺吗。”伊斯塔停下攻击，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卡恩，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第一次开口了：“万物生而无知，鹤寿千岁以极其游，蜉蝣朝生暮死以尽其乐，但即便拥有了无敌的力量和无尽的生命，也仍与蜉蝣无异，不知为何而生。”

伊斯塔道：“赫尔德承诺将所谓的真相告诉你？”

卡恩微微点头：“我已无欲无求，对你们之间的争端毫无兴趣，泰拉、伟大意志、使徒，这些都与我无关，我所追求的，只有最终极的真理。”

而赫尔德，便给予了卡恩一个选择。

于此同时，赫尔德的咏唱进入了最后阶段。

“牺牲是光荣的，但我们无法令彼此走向灭亡。”

“只有经过磨砺的刃锋，才能刺穿我们的心脏，才能使我们的灵魂……”

赫尔德看了眼伊斯塔，后者此时已经放弃了阻拦，沉着脸，默默看着，等赫尔德念出最后的真相——

“……重归伟大的意志。”

当咏唱结束，无边的伟力从宇宙的各个角落涌现出来，将在场众人包裹起来。

而与此同时，缇娅娜所拥有的使徒本源，全都破体而出，包括还身在魔界的使徒普雷与使徒卡西利亚斯，也都被召唤而来。

卡恩、赫尔德、普雷、卡西利亚斯、希洛克、狄瑞吉、安徒恩、罗特斯、卢克、巴卡尔、奥兹玛、米歇尔。

尽管大部分使徒都已失去了形体和意志，但他们的本源却未曾消散，只需假以时日，就能重获新生。

缇娅娜一脸震撼，她竟未料到《泰拉创世纪》有如此伟力，光是咏唱第一章，就能所有使徒召集起来，而且还不知有何后续。

“赫尔德，你究竟想做什么！”伊斯塔寒着脸说道。

赫尔德却不回答她，而是看向有着同样疑惑的缇娅娜，后者正摆出戒备的姿势，以防不测。

“似乎，你为了阻止伟大意志的降临，而主动去杀掉了其他使徒，只是为了防止伟大意志降临后发生某件令你害怕的事？”赫尔德带着嘲讽的笑容，“但你有没有想过，伟大意志为何会降临？”

缇娅娜飞身站到伊斯塔和艾泽拉身旁，说道：“不管你有什么阴谋，今天都不会让你得逞。”

赫尔德却是哈哈大笑几声，好似听到了看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她用手指着缇娅娜，缓缓说道。

“你还不明白么，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伟大的意志，又或者，人人都是伟大的意志。”

“仔细想想，那些被你杀死的使徒，最后是不是都归顺了你的意志，成为了你的力量？”

“而你身边的人。”赫尔德指向艾泽拉，“和你信任的人。”赫尔德又指向伊斯塔，“她们都欺骗了你，让你认为只有获得其他使徒的力量才能对抗伟大意志，才能阻止你所害怕的那件事情的发生。”

“但是，屠龙者终成龙，你让其他使徒归顺于你，为你所用，不正如《泰拉创世纪》所言，让他们的肉身与灵魂，重归到了伟大的意志么。”

缇娅娜只觉得大脑仿佛轰的一下突然炸开了，过往种种回忆浮上心头，一些小小的线索似乎正慢慢串连成真相，平平整整地摊在她面前。

赫尔德所说的那件让她害怕的事情，毫无疑问就是那场差点毁灭了阿拉德的灾难“大转移”。

打一开始进入阿拉德的时候，缇娅娜唯一目的便是守护阿拉德，为了这个目标，她不惜手段，用尽各种方法，杀死了那些被赫尔德陷害的使徒们。

但奇怪的是，按照缇娅娜所知的时间线来看，大转移发生的时间应该是狄瑞吉被消灭之后，安徒恩死亡之前。

而恰巧，在那个时间点上，总共有六位使徒死去。

一切就如《泰拉创世纪》所记载，这六位使徒死后重归伟大的意志，直接导致了伟大意志的降临。

至于为什么正好是六位，缇娅娜最初只是猜测，但最后结果也证明了她的对的，由于暴龙王巴卡尔的使徒本源被抢走的缘故，缇娅娜在杀死了安徒恩后才获得了第六个使徒本源，领悟出了杀死卢克时所使出的真·使徒化身，在那个状态下，缇娅娜的实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伟大意志并不是具体存在的个体，而是一种象征和意志。

每个人都可以是伟大意志的化身。

包括缇娅娜在内。

“不可能！我的记忆不会出错！”缇娅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大脑，“使徒的前身是泰拉十二神，而伟大意志与泰拉十二神则是对立关系，太初之暗不可能成为太初之光！”

然而，《泰拉创世纪》原典却清楚地记载，使徒死后会重归伟大的意志。

到底哪边才是正确，哪边才是错误？

赫尔德捧着《泰拉创世纪》，轻声笑道：“对啊，为什么你的记忆和现实有如此之大的差错呢？”

无需赫尔德点明，缇娅娜自然而然的就把目光投向了伊斯塔。

两人记忆共享，若说缇娅娜的记忆有被修改的可能，那么伊斯塔绝对是首先被怀疑的目标。

面对缇娅娜的目光，伊斯塔沉默了片刻，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的记忆从未被任何存在修改过。”

缇娅娜选择了相信，她也只能相信。

缇娅娜现在才明白，在她杀死安徒恩之前，偶然进入神界的那会，古画所说的那句“你才是最大的恶人”是什么意思。

又或许，只有进入神界，接触那道带有神性的记忆之后，缇娅娜才会变得不一样。

屠龙者，终成龙。

死寂的太空，变得更加死寂了，所有人都在沉默，十二使徒一字排开，宇宙各处涌现出的伟力愈加强大，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灵体状的缇娅娜，身体不自觉漂浮起来，在赫尔德咏唱《泰拉创世纪》第二章的声音中，慢慢发生了一些变化。

当第二章咏唱结束，赫尔德准备咏唱最后一章，也就是第三章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从死寂的太空传来。

“已经够了，不用再念了。”

一只纤细的手按住缇娅娜肩膀，无边的伟力散去，似乎一切从未发生。

缇娅娜一睁眼，就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学姐。”

“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古画站在缇娅娜身旁，目光却是投向赫尔德与卡恩。

“为什么，地球会出现神明。”

“为什么，魔界的使徒都来自太阳系。”

“以及为什么，泰拉会毁灭。”

这一章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