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面坊时,他们已端上碗吃饭了,给林川两人留了菜的,马万达见他俩回来,立即把留的菜端了出来,接着给两人装上饭。

“要回去了,难舍哈!”马万达笑话起来,笑话后立即又说,“我先去市场时,林雨说了,尽量早点找个工人来,找来了就放林川回来,让你们把事儿办了!”

“办啥子事儿啊?”张雅萍抬起头来。

“嫁给我的事儿噻!”林川紧跟着回答张雅萍。

“我可没想过要嫁给你!”张雅萍瞪了瞪林川。

“咋,刚才不是说好了吗,怎地就变卦了?”

“啥说好了?我啥时间答应过嫁给你了?!”张雅萍说罢踢了踢林川。

“嘿嘿,怕羞羞罗!”见林川被踢,马万达在一旁大笑起来。

见他笑,林川两个也笑了起来。

吃了饭,时间已经不早,张雅萍立即收拾东西,东西倒不多,基本上是衣服,都是她来北山后,林川给她买的,她来时穿的那些,都扔掉了。虽多是衣服,但还是装了两包。林川担心她路上不好弄,叫她搞一包托运,但张雅萍不肯。她不肯,林川就叫她在宜昌下火车后,直接在火车上买三斗坪到云阳的快艇,那样就免得提来提去。

怕林川太过担心,张雅萍连连点头。

送张雅萍去车站,林川买了站台票,把她送上火车后,林川才离开,回来时,工人们还在睡觉,他也到**躺了下来,只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张雅萍的身影总在脑海里晃。

林雨他们来后,面坊里本不差人,但突然间接了两家大面馆的生意,并且送货比较远,忙不过来,林雨只得把林川留下来,另外,高奎说有事要回家一趟,把林川留下,也就是补那个缺口。

“回去,把房子买在新县城,离婚后,就和张雅萍把证办了,一块好好过日子,张雅萍其实很能干的,她还读过高中,哪知嫁个人却不争气!”晚上时,林雨对林川说。

“要得,姐姐,回去后,我定会把这些事儿办妥当!放心吧!”

“我走时,说了,做一年给我十万,你做了年多,我还是只要十万,多的,你拿回去买房,钱还是要省着花!哦,这年多,除去这十万,你能落下多少?”

“三十多万。”本来,不只这点数的,林川少说了十来万,他怕说实话后姐夫不痛快。

“也可以了!加上你以前存下的,回新县城买套房子没问题。和张雅萍把事情办好后,把她留在家带孩子,你出来,我工资给你多开点,以后的日子还是好过的!”

“嗯!”林川急忙应着。

“睡吧,不早了!”林雨说罢拉了灯。

夜静静的,房外公路上时而路过的汽车声,晃过平缓路,晃着房内几人熟睡的呼吸。林川已经失眠,他想张雅萍,他也在想以后的路。

回去后,他首先想到了自己的小说,生存不是问题后,得把小说写出来,完成自己多年来的心愿。

想着想着,林川终艰难入睡……

睡着后,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家后,买了台电脑,他把自己的小说写成了百多万字的大长篇,恍惚中,好像小说要出版了,出版社正打电话来,和他谈小说出版的事儿,他拿起电话接听时,马万达的闹钟响了起来。

林川苦苦地笑了笑,睁了睁眼睛,睡意正浓。林雨他们来后,林川又得每晚十二点起床。好想还睡一会儿啊,林川坐起身来,闭上眼睛,片刻就迷糊了,但突然一惊,他给马万达踢倒的凳子惊醒了,他赶紧起床。

六月份时,面条生意因为天气热淡了很多,加之高奎回家后来到了北山,他来后的第二天,林川就迫不及待踏上了归乡之路。他东西不少,特别是书籍,又重,他便选择了坐长途客车。江苏一线回云阳这边,基本上都是上海发过来的,时间是六月份,返程的人不多,林川打电话联系时,当天发出的客车还有位置,叫林川中午时到北山车站等候。

上海到成都的高速公路已经修到了宜昌,那速度真的叫人痛快,晚上十一点钟时,客车就到了宜昌,但宜昌经三峡几个县城到重庆的高速公路还在修建中,回家的渴望到这里时自然缓慢了下来。

过了宜昌,就进入了恩施,再走利川,这条路林川已经不陌生了,因为他每次从广东回来,都是走这条路。

第二天上午,汽车到了万州、到了重庆直辖后重庆境内的第二大城市。几年不见,虽然只能见到万州的一角,并且还是以前的那个角,但万州鲜明的骨架和肌肉强劲展示着三峡库区一日千里的改变。

看着万州的一角,林川思绪万千,当然,眼里的世界更有他心情的感染,几年前,他算是身无分文,口袋干瘪,自己生存问题都没解决的情况下,心情是失落的,低谷的。但此刻,他虽然只有四五十万,但生存不是问题,并且回来后,暂时一段时间可以全力创作自己日日构思的小说了,当然也有失落遗憾,那就是曹睿,但此刻他有张雅萍,心里并不痛苦。

云阳,他在他想象里感觉云阳新县城,这之前,他回家还是走老县城的,还没看到过新县城。还有一两个小时,就能看到新县城了,他碰到的很多熟人都说,新县城不错,以前时,云阳比不了奉节巫山,只比巫溪和城口好些。新县城该是怎样的一座城市呢?依山而建是肯定了的,但山势开阔吗?

客车一路颠簸,时而就能看到沪溶高速渝宜段如火如荼的工地。他在报纸上看过,重庆到万州的高速公路已通,就差万州到宜昌了,除此而外,万州到宜昌的铁路也正在修建中。

变化!这就是变化!

两个小时后,客车到达了云阳新城的莲花车站。下得车来,现代化气息扑面而来,虽然莲花车站外围长江边一线还是建筑工地,但那蓬勃生机掩藏不住一个城市内心的喜悦。

两个世界啊!虽然林川见过珠江三角洲那中国最具活力的城市群,也亲历过长江中下游中国最大之一的城市带。但云阳新县城的小巧灵秀和独特立即给了他亲切和希望。

根在这里,故乡的变化始终如一地在脑海魂牵梦萦。

下得车来,林川立即给林子打电话,林子的家在云江大道,即中环路,时间已到中午,林子叫林川坐出租车赶去他家里吃饭。

林川又见到了别离将近一年的儿子,晨晨的成绩很好,林川把儿子奇养在林子家,选择果然没错。

两兄弟见面后很是亲热,这多年来,见面少,而且都是匆匆忙忙的,没啥子交流。两兄弟各自说了些理想,林子得知林川准备写下百万字的小说时,很是佩服,也很欣赏;林川对林子的书法也极羡慕。

“林川,回来有啥子打算呢?”

“想买套房子,暂时在这里住下来,先把小说写出来,能生存下去就生存下去,不能生存下去就去大姐那里做面条。”

“这样是行的!”林子说,说后,他起身来,带林川到外面去看看,主要是看看房子买在哪些地方好。林子有摩托车,带着他从中环路经民德小学到望江大道(上环路),又从望江大道下到长江边的滨江大道。

滨江大道的房子林川很喜欢,但房价偏高,最后他选择了上环路。看了几处后,林川都没决定,他当然要等张雅萍来决定。

第二天,林川回到了梅子品,回到了桐子湾,他得先回家看看母亲和林平一家。

回到家,一身的疲惫便轻松下来,一声妈能把人喊进一个温馨而宁静的港湾里。母亲老了,林云曾把母亲接去梅子品住,但老人总不习惯,坚持要住在老家。家旁边的地还种着一些菜,当然,林平和卢文英也帮了不少忙。

桐子湾这些年的变化更大,已经不是以前的桐子湾了,水库给人承包,养的鱼生长极快,天天有鱼卖,那水已经不能人吃了,当然,养鱼的人自己也不吃水库的鱼,不知他们放了什么东西进去。桐子湾平坝那漂亮的稻田也没有了,给王清云的小儿子王少北承包下来盖了猪圈,一年几百头的规模,整个桐子湾臭烘烘的,而南边那条小河,给污染得不像样了。

桐子湾除了一些贫困得无法搬走的老人外,几乎没什么人了。林小月已初中毕业,没读书了,林小华在梅子品上初中,住在林云家里。林平前两年拆掉了他的那几间土屋,修建了砖混房,两层共八间。但现在正在变卖家里的一些东西,林雨那里的工人要走几个,他们三人将去林雨的面坊帮忙。

林平他们一走,母亲一人自然不能留在乡下,林川打算下半年时,房子买好后,就把母亲接到一起生活,他相信,善良的张雅萍肯定会喜欢母亲的。

第二天林川就去了梅子品,看望了林云一家,在大哥家歇了一个晚上,早上天一亮,他准备去张雅萍家,但曹睿打电话找他,她已回到云阳,问林川在哪里,如果在云阳就一起去民政局把离婚证办了。

按照曹睿说的地方,林川找到那里,在一个包间里,曹睿邓小梅还有两个老人。

见面后,只有一个礼貌性地点头示意。倒是邓小梅热情些,对林川说,“这是我父母!”

“叔叔好!阿姨好!”林川分别问候了一声。

“坐!坐吧,一起吃餐饭!”两个老人也很热情,邓小梅的爸爸动了动椅子,示意林川坐下。

“你有啥子打算呢?”坐下后,曹睿问。

“我能有啥子打算?如果我说不离婚,你愿意吗?”

“我是问晨晨,我想要晨晨!”曹睿沉默片刻后说。

“不行!”林川冰冷地拒绝了。

“你带着他,你的经济条件不怎么好,我怕他吃苦。”

“不一定!养活他我绝对没问题!”

“你能在县城买房子吗?你能把他送进县城里的学校接受教育吗?”

“晨晨现在不是在县城读书吗?”

“不一样,他现在是寄住在别人那里的,如果他跟了我的话,我能把房子买在县城,巫山也行,云阳也行,随便他选择!”

“实话告诉你,你给他的这点我也能,我已决定在上环路买套一百四十多平方的房子。”

曹睿听林川这般说后,沉默了下来,见她沉默,林川也不说话。正沉默着时,周毛毛推门走了进来。林川看了他一眼,没任何表情。他直接走近曹睿,问她,“啷个说?”

“他要晨晨!”曹睿说后,低下头来。

“他凭啥要晨晨呢?他都养不活你们才如此的!”

林川依然没任何表情,只淡淡冷视了他一眼。

“林川,事情是明的,我和曹睿回来,主要是和你把事情分个干净,最好,你还是把晨晨给她带,我们的经济毕竟比你好得多,真要打起官司来的话,你占不到便宜的!”

“你把嘴巴给我闭上!没你说话的份!!”林川的话语冰冷而威严。

周毛毛明显给激起了火,正要发火时,曹睿瞪了他一眼,邓小梅也在一旁用眼睛示意他,他才停下。

“如果你是真爱着曹睿的话,你别出声,让我们商量,孩子是我和她生下的,我和她是夫妻,而你不是!此时此刻你们还不是夫妻!”林川冷峻地望着周毛毛。

“谁说我们不是夫妻?她给我生了个女儿,我们不是夫妻?!”周毛毛立即站起身来。

“和我是夫妻,和你也是夫妻,我想问问,她是不是犯重婚罪了呢?”林川立即反问。

周毛毛听到这里时,立即怏了下来。他现在才晓得,林川其实比他重情重义,自己不这样说,林川都不想把这件事说破,自己真低估了他。

“算了吧,去把离婚证办了,晨晨就跟林川吧,在广东时,他就是因为要把晨晨带在身边,生活才那般艰难的!”邓小梅怕把事情说僵,真要打官司,只能是曹睿吃亏。

曹睿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突然间抽泣起来,说,“我也想晨晨!林川,我晓得你会对他好,只是,我也想念他!”

林川见她哭,心里一软,毕竟夫妻一场,毕竟他们相见的缘分是那般令人羡慕,他心里深深一痛,眼睛也湿润起来。“曹睿,放心吧,我会对他好的!”

“嗯!”曹睿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凶。

商量好后,林川和曹睿去办理了离婚证,办理好后,他俩一道去学校,接住了放学出来的晨晨。

曹睿想叫晨晨一起去吃饭,但林川不肯,加之周毛毛接连打着电话,曹睿眼泪朦胧着亲了亲晨晨,把一张银行卡放进晨晨的书包,然后说,“卡里有二十万,给晨晨读书用,密码是他的出生年月!”曹睿说罢,伤心地上了出租车。

林川手牵着晨晨,望着出租车远去。公路到了拐角,出租车便消失了。消失的只是现实,往昔的情景,还是那般清晰。金钱、生存总是改变着那么多东西,其实,那时只是生存比较困难而已,并未陷入绝境。

林川心情真的难过,望着天边,黑黑的乌云翻滚着,遮蔽了本就要落山的太阳。今天有雨,天气预报说了的。

怕淋雨,林川急忙牵着晨晨往林子家走去。

明天得去张雅萍家找她了!往回走时,林川想,回来都好几天了,现在一切都已安排好,自己完全可以和张雅萍结合。她情况好吗?她胃病好转了吗?林川很担心,也很思念。

张雅萍家一直没电话,自己回来后一直没联系,主要是林川想给张雅萍一个惊喜,所以没刻意去联系,譬如说林川在北山时,张雅萍常打给林川的那个电话便能找到张雅萍。

二嫂马秀芳正在做晚饭,林子也下班了,两兄弟闲聊着,准备晚上好好喝一杯。就在菜端上桌时,林川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谁呢?”林川赶紧接,“喂,你好!”

“请问是林川吗?”

“是!”

“我是张雅萍的爸爸,她现在在梅子品医院,快来,她快不行了,她想见见你!”

“什么?”林川心里一急,“姐她怎么啦?——我马上赶来!”

林川跟林子解释了下,立即拦了辆出租车,赶往梅子品医院。

“姐,你可不能有事啊!”林川心被紧紧揪着,她快不行了意味着什么抽拉着林川的心,她是出了意外还是什么呢?难道是胃癌?林川沉默而痛苦,他又催促了一次司机。

司机没搭理,显然很不耐烦,时速已开到了七十,要知道这是山里公路不是高速,这个速度已经到了极限……

天黑尽时,林川终于赶到了梅子品医院。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林川见到了张雅萍,她躺在**,神情憔悴,房里有一对老人,满脸泪痕,看来是她的父母,另外,张林凤坐在床边哭泣着。

“姐——”林川痛苦地叫了一声,双手抓住张雅萍的手。“姐,我一切都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和曹睿办好了离婚手续,准备明天一早就来找你的,姐!……”

“林川,我身子不行了,已是胃癌晚期,没福分做你的妻子了!”

“不!姐,你会好起来的!”

“姐不行了!”

“在北山那次检查,你是不是就晓得了自己的病情?”林川突然想起了那次胃痛去医院回来后,张雅萍忧郁的眼神。

“嗯!”张雅萍点了点头。

“姐,你那时为啥不说,那时就好好治,你为何不说?!”

“这病治不好的!没那个钱去白花,再说,你那时给了那么多钱我治病,姐满足!”

“姐,你咋这般傻!”

“姐不傻!林凤得交给你,我父母老了,只能交给你!”

“姐,行,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的!”

“傻瓜,到现在还不明白?——她本就是你亲生的!”张雅萍凄美地笑了笑,慢慢说,“我多次提醒过你的,我俩那一晚之后,任何人我都没让他进入我的身子,我的前夫其实就是因为这才和我离婚的!以后,她的名字就叫林凤,那个张字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