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了,春天的江南还有不少冷意,冷风拂面,拂过江南槐,又拂到了河堤的柳树。柳条飞舞,已有了嫩的绿芽,嫩的绿芽是十分明显的春之气息。

我和曹睿之间还有未来吗?林川心底里问自己。他痛苦地用手捧住了脸,真的想哭,可又无法哭出来。男人的痛苦和女人的痛苦是很有区别的,女人眼睛水一流,就哭得解脱了,但男人无法哭,不好意思哭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哭或者不哭,都要面对,都要承担。所以哭与不哭就一样了,既然一个样,自然选有面子些的。

林川走至河堤,站在一树飘飞的柳条下,风拂面,有些微寒,风拂起柳条,柳条再拂在脸上,有些微痒。这就是生活,微寒微痒的!林川这样想罢,仰起脸来,天空里有细细雨丝,从柳条儿的缝隙挤进脸面,丝丝的寒意寻了温暖,倏然扩展了寒意的面,却又不敌温暖,刹那间消失去。

林川深深舒了口气,然而,又像是长长叹了口气。他迈了一步,他想回去休息了,不,他想回去修改也抄写他万般孤独的《足音跫然》。

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曹睿,他不甘心输给有钱的周毛毛。他思索着写一篇文章,写曹睿的,他想用文字述说自己的深情与真情,他要用文字留住曹睿!

时间还早,才八点过,但林川没丝毫睡意。他在书桌前又点了支烟,翻开一个新软皮本,写了个题目,《真的爱你》。他准备写自己和曹睿间的爱情故事。

写下题目后,对于开始的进入有点犹豫,万事开头难,写文章一样。林川想了想,就合上了本子,他知道《真的爱你》还要好好思考,还没完全成熟。

时间晃一晃,就到了夏天,夏天是最难熬的,江南的冬天比南方冷得多,原以为夏天比南方清凉,但到了时,才知道夏天似乎比南方还闷还毒。林川在广东生活了十多年,那边的夏天热是热,似乎不怎么闷,再则那边的热天长,倒是对冬天的所谓寒潮记忆深刻。不过,到了江苏后,广东的寒潮已是小巫见大巫了。广东到十度以下就称为寒潮,从没到过零度,而江苏零下五到八度才到达终点,本地人说,最冷时达到过零下十多度,当然那也是百年一遇的了。

房子是两层,因为做活时,面粉灰尘往楼上飘,就把上楼的楼口封得严严实实,楼上就一个窗口,散热根本不够,再加上二楼不高,上面的楼面给太阳晒一天后,房间里像蒸笼。这怎么睡啊!林川和几个工人只得就在楼下随便找块板子,晚上时,就到河面的船上,但河上的蚊子特别多。林川睡觉有个习惯,听到蚊子叫时他都睡不着,别说蚊子咬了。

船上睡也不是办法,睡不了就不睡罢,林川就坐在书桌前看书或者写点东西。一把风扇勉强应付,实在想睡时就伏在台上,往往是刚睡着就被热醒了。

“好在曹睿没跟来!”林川心想,这样想时,他对曹睿的责怪又少了几分,他又想念曹睿了。想曹睿时自然想到了上个月写好的《真的爱你》。小说已寄去了广东的《漂泊》杂志。小说能发表吗?《漂泊杂志》的小说要求两万字以内,自己却写了两万五千字,本来,两万五千都不够的,他都忍痛割爱了不少文字。

曹睿她好吗?林川内心深处问了问,他尽量不去想周毛毛,那样就减少了对曹睿的不信任,那样,自己心里也好受些。

“唉——”烦热的夜空里传出了林川长长的叹息……

热,水乡的夏天真的热。

实在难熬,林雨决定去买空调,林雨说买,张平智有些不愿意,他说,这好几年都熬过来了,张平华钱还赚得多些,都不买空调,言外之意,自己钱还少些,买啥空调。

张平智说不买,林雨只得又放下决定,她一天在市场上,累得够呛,晚上回来,已无啥精力,张平智不愿买,她也不好强要求。那段日子天天晴,太阳一天比一天大,实在安不了身,林雨又提出买空调,张平智仍不愿,最后,林川提议买一台,就装在林雨这边房间,其他两个房子就不买。怕热的,就过来空调房睡,夏天,好解决,一床席子放在地上就可以睡三四个。

林川的建议实实在在,终得到采纳,第二天,他和张平智一道,去看了台空调。林川叫姐夫买三点五匹的,但张平智嫌贵,三点五匹的要四千多,最后只买了一点五匹的,两千多。房间大,人又多,一点五匹的根本不够,但张平智要坚持,他也没办法,毕竟张平智是姐夫,是老板。

但买个比不买好,林川这样想。

空调装上后,果然马力不够,睡觉时还得吹风扇,不然睡不着,当然,吹风扇时,风凉快多了,能够睡着觉了。只是,吹空调还吹风扇,张平智又心痛了,偶尔地忍不住还会说话,最后还是林川跟他姐说后,林雨说了张平智,她说,“这么热,工人睡不好觉,做太苦了明年会走人,现在工人不好找,几部风扇用不了多少电!”从这之后,张平智才不出声了。

除了不好睡觉,再就是不好干活,做多了买不完,做少了不够又老是加货。晚上时,卖不完的拉回来后,饺皮馄饨皮就回些面粉后做成挂面,干起来,至于剩回的面条,因为加过食用碱的,是黄色的,不能做挂面,只能晒干,等到冬天零下几度后,再做进面条里。

天晴时剩面晒得好,问题倒不大,碰上下雨天,剩面晒好些天都不干,自然会馊,林川碰上这样的,就会倒掉,但只要给张平智看到,他就会急忙制止。

“姐夫,都坏了,还能用?”

“有啥不能用!到了零下几度时,用水一泡,泡烂后,把水倒出来,加入新粉,最早的几家饭店全能用,只是颜色没新鲜面粉做得好看,口感没新鲜面粉做得好,但一般都是外行,分不出的,再说,饭店煮面时都熬了一锅好汤的,他们用的酱油都是老抽,颜色黑,面条装在碗里,加上那些调料,哪分辨得出好坏?除了第一批饭店,还有炒面里面也可以加的,炒面都是做生意的用,他们买回去后都会马上煮,煮熟了放在那里,所以炒面是可以加这些剩货进去!”

“可这都馊了,别人吃了会不好的!伤害身子!”

“管他好不好!我丢一斤就是块多钱,合算吗?”

林川无语,无良商家,问题食品,这就是啊!当然,他不可能来举报姐夫的,默默地把馊了的剩面又铺在地上干起来,让那股难闻的馊味继续弥漫在房间内。

七月份时,林川收到了《漂泊》杂志的样刊,他的小说《真的爱你》已被杂志社破例刊登。

收到样刊,林川当然高兴,立即用手机给曹睿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为她写的小说《真的爱你》已在《漂泊》杂志刊出,林川叫她在广东那边的报刊亭买一份,林川充满着信心,他相信自己深情的文字能唤回曹睿的心的。

果然,第三天时,曹睿主动给林川打了电话,声音很轻柔,她说想过来江苏。林川虽然想她过来,但眼实下江苏实在太热,林川叫曹睿往后等等,等天气凉些后,譬如秋天后再过来。

曹睿嘤嘤着,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林川问她时,她却说没什么了,接着就断了电话。

有欣喜却依然有担忧,挂断电话,林川在广场一棵高大的树荫下坐了下来,他翻开手里的《漂泊》杂志,自从收到这份样刊后,他每天饭后出来散步时,都要带上,看杂志上的其他文章,最主要是看《真的爱你》,从中体会自己对曹睿的深情呼唤。

曹睿打电话给自己,说明她回应了自己的深情呼唤。

林川闭上眼来,他脑海浮现出那年轮船上的情景,浮现了自己救人负伤后曹睿的深情呼唤,浮现了两人婚后的点点滴滴,当然,也浮现了近几年来曹睿的变化。这点变化算得了什么呢!林川舒了口气,睁开眼睛,眺望着江南活力充沛的夏天。

时间晃一晃,已到深秋,江苏已经凉了下来,不只是凉,是有了些冷意了。林川打了电话给曹睿,叫她过来,说江苏现在凉快了。只是,曹睿听电话后,深深叹了口气,说现在无法过来了。

林川问她原因,她沉默着不答。林川心里有些急,声音大了些问,但曹睿却断了电话,再拨,语音提示已关机。

难道是《真的爱你》对她的影响已消退?林川立即后悔,要是夏天时答应她过来就好了!想到这,林川后悔地狠狠击了几拳自己的胸口。

秋风吹飘起河岸的柳条,几片叶又被吹落,而近处的江南槐,叶片在秋风里打着漩涡儿旋转落地,掉地的那一刻,干枯而疼痛。

林川又拨了一次曹睿的电话,语音提示仍然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