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静的,客车出了国道后,开进了省道,省道上的车比国道上少多了,再加上夜深人静,有时很久才碰上一辆车。

林川正熟睡时,梦里突然觉得胸口有些疼痛,正感觉难受时,他醒了,醒来时,才知道女人的手肘顶住了他胸部的平安符豆,豆边都嵌进肉里了,所以疼得林川醒了过来。

林川醒来后,侧了侧身子,疼痛立消。虽然疼痛立消,但林川再也睡不着,他心思思地想着旁边熟睡的女人。

汽车起伏,林川闭着眼,享受着那重心转移的松弛和亲密。突然间,汽车猛烈摇晃,林川立即感觉不妙,他立即伸手抓住了床头钢管,身子也立即翻起,压住女人,压在自己身下,本能地保护她。完成这点后,他的另一只手借原来这手的力又扣住了钢管,并且双腿挪了挪,把身下的女人往车内移了些进来,离开了窗口。

汽车冲出了公路,司机一声惊恐后,反应迅速地熄了火,接着只听得“嘎巴”一声脆响,立即是强大的惯性,差点掀脱了林川紧扣钢管的双手。外面“嘎巴”声传出时,车内也传出接连而沉闷的撞击声,与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惊恐失措的哭喊和救命。林川知道,汽车肯定撞断了公路外的树。

汽车撞断树之后,有个片刻停顿,接着车身一个旋转,跟着“啪吱”一声,一截树枝戳进林川旁边的玻璃,约大半尺长,随即汽车静止下来,那截树枝紧紧扣在**,把靠窗的钢管扣弯了。

在公路上时,车内有些微白朦胧,但此刻冲进树林后,车内就一团漆黑了。

“还好!车给大树挡住了,没冲下深沟!”司机终于缓过气来,他拿了座位旁的手电筒,往车内照了照,边照边说,“没受伤的乘客赶快下车,帮忙把受伤的乘客背上公路去,得拦过往的车辆,让他们想办法报警,日他妈!老子的腿给卡住了,取不出来,可能断了——日他妈耶,真的断了!”司机骂时,手电筒照住了他自己被卡住的腿,声音里有些悲哀。

“你受伤了没?”林川身下的女人问。

“没有!”林川声音很低,他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浑身无力,静静地趴在女人身上一动不动。

“没有就好,今晚要不是你,我肯定活不出来!”女人说后,后怕地摸了摸戳进她床铺位置的树枝。

是啊,今晚要不是林川,她能不能活出来肯定很难说,出事的那一刻,林川把她压在身下,其实就是本能地在护她,把她挪得尽量离开窗口,也是减少危险。当然,这种救护是相应的,如果不是她的手肘顶住了林川胸口的平安符豆,顶疼了林川,林川也不会醒来。除了这些,再就是汽车撞击后停止那一刻的惯性也极度危险,同样会让人受伤甚至死亡的——车内受伤或死亡的乘客都是那惯性的抛出撞击所致。

“车内受伤的情况怎样?没有死亡的吧?”司机问罢,手电筒又照射过来,细细地照着车内的各个位置。

“死亡的不知道,但受伤肯定都有,因为都在睡觉,车突然停止时惯性太大,把人都抛飞撞击!”车内立即有人说。

林川见司机电筒光照了过来,急忙翻下女人身子,坐了起来,并准备下铺去救人。女人见他起身,也坐了起来,跟他一道下车。

“你俩没事吧?!”司机有些惊喜。

“我是醒的,手抓住了床铺头的钢管,稳住了身子,没给抛飞,那惯性好大!我两只手抓住钢管,都差点脱手了!”林川站下去后说。

“她呢?她是怎样躲过来的?”

“我把她压住了!”

“还好!看来你有些常识!”

“主要是醒着的,如果睡着了,还不是一样!”

“说的倒也是!”司机说罢,用手电筒照着林川这里,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司机,赶紧问——“周中元呢?周中元——”他的手电筒搜了回去,搜到他旁边两尺左右的一个床铺,但床铺上已没有那司机的影子。

“在这!”林川已走至前面,原来司机已给抛飞后撞到了车门口的那两步梯子间,蜷缩着一动不动。看来,没死,也是重伤。

“来,你把手电筒拿去,看看情况,看看有没有死人!”司机递过手电筒来。

“看个锤子!想办法打开车门,把人往公路上背,拦车救人!”林川边接手电筒时边说。

司机没有回话,林川说的是实情,去公路上后才能搬到救兵,如果没有人去公路上,过往的车辆不一定晓得,有时晓得的也不一定会施以援手。

女人给林川照电筒,林川把卡在门边的司机拉了起来,司机还有些气息,但伤势很重,满头是血。

开了门,林川喊车上能动的就自己下车,上公路拦车去医院。喊完,他就背上司机,上了公路。

上到公路时,后面陆陆续续上来了二十来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伤。全车有四十多人,也就是说重伤的不少。

因为是下半夜,车辆并不多,第一辆过来时,是辆小轿车,林川拦车后央求他们找个有电话的地方帮忙报个警,让急救车赶快到来。

小轿车走后,林川和女人又下到车上,他找工具撬开变形的车头,把司机救了出来。把司机背上公路时,公路上又拦下了几辆车,有四五个人打着手电来帮忙。

公路处在三峡的群峰深处,有时一座大山从山底爬上山顶,再从山顶下到山底,得要一两个小时,而且像这样的山,没什么人家,更别说小镇什么的了,交通不便,通讯不便,制约着车辆出事后的抢救。

林川没走过这条公路,自然不知道现在处在什么位置,因为急于救人,也忘了问司机,唉,管它呢!把这些人背上公路要紧。

天蒙蒙亮时,警车和急救车先后赶到,一番清理,死亡人数为五人,重伤十多人,除林川和那女人外,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天完全亮开时,再看看出事的车,都不由深吸一口凉风,要不是那三棵松树,全车人都会没命,因为下边至少是五十米以上的悬崖。

林川从车上取下自己和女人的行囊包,他找一处有水的地方洗了下,换掉了身上的血衣。

急救车先抢救重伤,警察按排的二辆中巴还没到,林川便和女人紧靠在一处坐着。心情都有些沉重,一车的人这之前时都好好的,五个生命转眼就没有了,那十多个重伤也不一定都能全救活。

死亡的五人中,有两个是女的,就是先前和这女人挤睡一起的那两个……

“谢谢你!”女人看了眼原来和她挤一起的那两女人说,说后她哭了。

“别难过!”林川说,“我们都活出来了!”

“嗯,活出来了!”女人闭上泪汪汪的眼睛,连连点头。

忙了几个小时,林川真的很累,不知不觉中,他靠在女人的肩头睡着了。

没多久,二辆中巴车来了。司机叫较重伤势的乘客一辆车,不用搬行礼,好快点赶去医院,并吩咐他们到时回县城车站取。较重伤势的一批乘客走了后,余下的人便把行礼搬上车,这些乘客伤势不重,有的要求回县城后找医院治疗,有的说回家算了,没什么大碍。

上了车,林川和女人还是坐在一起,两人紧紧挨靠着。女人交待司机到凤鸣时喊她一声后就睡着了。

她要是没结婚多好,自己肯定会追她的!林川想,想后,林川斜着眼睛看了看肩头熟睡的女人,叹了口气。

累,真的累,林川背靠后椅,重心偏向女人一边,也打起盹来。

“在凤鸣下车的准备哈!车马上就到了!”正迷糊着时,司机大声喊了起来。司机的叫声喊醒了女人,也喊醒了林川。

汽车翻过一个山梁后,一个不错的小镇出现了,这就是凤鸣。

“会记住我吗?”林川送女人下车后,女人低声问林川。

“肯定的!”林川向女人笑了笑,“如果没有车祸的悲伤,我会永远感谢这段环境允许我们裸连的旅途!”

女人抿了抿嘴,没说什么,接着转过身,准备离去。

“祝你幸福!”就在她转过身时,林川说,仿佛有丝失落似的。

“谢谢!”女人回过头来,“也祝你幸福!”她话语刚落下,司机催促了,林川只得赶快上车。

一阵黑烟,凤鸣小镇和女人就被抛下,瞬间就不见了,相互消失在三峡起伏的群山中。

“我该问问她的名字!”林川看了看窗外,心里想,不过,他感觉得又没必要。

旁边没了这一路相识仅仅几十个小时的女人,林川竟感觉有些空虚。或许这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的,要是路途中没有这女人,昨天晚上的车祸自己就有可能……林川这样想时,伸手把平安符豆捏在手里,那年,石端公说这平安符豆至少能保护自己三次平安的,如果那年水库算一次的话,那么这次就是第二次了。

只是,现在刚回来故乡,就遭遇了这般凶险的事,那陶惋怡会不会仍对自己下手呢?想到水库,想到陶惋怡,想到昨晚车祸的惨烈,林川心里真的忐忑不安。同时,他也想起了那个小女孩,依照时间来算,那小女孩也十七八岁了,她的情况好吗?但愿她的情况很好!林川叹了口气,睁开眼来,望着窗外熟悉而亲切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