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和十四年,点苍郡。

墨竹屏风,兰香缭绕。

一老妇人坐在窗前。望着榻上熟睡的女孩。暗自垂泪。

身旁的老嬷嬷开口:“小姐昨日醒来一回,精神好多了,夫人莫要难过。”许夫人看着,不语。

许意欢五岁时,许鸿度携妻女去往点苍山祈福,进香后,许夫人在偏房休息,忽见一老尼立于窗外,怔怔的望着她。

半晌轻轻摇头,叹曰:“许氏女年六,不见天光日。自此卧于榻,无解法。”

许意欢六岁生辰,一日无光。黑云如墨,自至子时,再无法站立行走。许氏夫妇寻寺中老尼,不可得。

人定时,卧房中。窗边烛火摇曳,灯花滴落。

许久,**的女孩陡然睁眼,穿衣下地,不复病容。吹灭灯盏,一闪窗外,无人察觉。

点苍山——“师父。”许意欢跪立,轻唤那女人。

她转过身,赫然是那预言老尼,开口说道:“你身子可好?"许意欢垂首:“多谢师父挂念,并无不妥。”

“意欢,我是说你可想正常生活?”许意欢猛的抬头:“您说什么?”

当初许意欢随同许氏夫妇进香时,在寺中玩闹。

不经意闯入老尼院落,误食染鸢草。此草有灵气,但小意欢无法消解,被老尼所救。

但老尼却要求许意欢同她学艺,又不愿**自己的身份,于是称许意欢染病,夜半オ许她来点苍山。无人知晓。

听闻师父可以使自己正常生活。忙问是何办法。老尼却微微一笑:"回吧,我自有办法。”

次日,当许意欢醒来时,已是隅中。

见父亲母亲站在床边,"阿娘……”许夫人见她说话,两行泪如珠落。

一旁的许鸿度忍着泪:“意欢,我们…..哎,今日有一仙姑前来,便是为你预言的仙人,说你的病可医。”

许意欢心下明了,佯作惊喜状:“真的吗?阿娘,爹所言可是真的?”

许鸿度道:“爹怎会骗你!只是,仙姑说要与人结亲オ可解。”

许意欢一听瞪大双眼,师父啊!你怎么把徒儿嫁出去了?!

许鸿度在府外贴了启示,又将寻亲的消息散布出去。

一日,两日,三日过去,可依旧无人来应。

许鸿度心下着急,于是宴请点苍郡的同僚,携子弟前来,供许夫人和家人挑选。

“夫人,看那位公子,是城北徐公子徐云逸,丰神俊朗,与小姐正相配!”

“不可不可!此子风流成性,风评差得很!”

“还有那位,是城西的沈公子…..”

此时,许意欢被小丫推着,往湖边亭中去。

明月当空,夜风轻拂,她微微闭眼,享受着这份宁静。

忽闻远处笛声悠扬,轻缓,夹杂着……哀怨,许意欢手让小丫离开。

人走远后,才站起来,寻笛声走去,从小亭西行百余步,笛声断——

“呵,许小姐不是不可立行?如今看来,甚是无恙。”

一男子声音响起,许意欢猛然抬头,清明的月下,树上卧着一位少年,玄色衣裳,剑眉星目,甚是好看。

他把玩着玉笛,看着她,唇角含笑。

“在下魏澜。”

昌和十四年八月,魏许两家结亲,议定月末完婚。

许意欢一脸郁闷,那时,她还未同他说一句话,便被前来的许夫人抓了正着。

看到自己的女儿站了起来,激动不已。

于是啊——“许家小姐夜寻魏公子,见之一面,如良药,竟可立,妙哉妙哉——”

“啪——”,诸位,今日就说到这,明日再叙!”说书先生一口茶:“真是好一对良人呐!”

“混蛋!”许意欢气鼓鼓地来寻师父:“师父,您怎么就让我嫁人了呢?”

老尼但笑不语,许意欢心急,半晌也不打算回答自己,于是只得下山。

“许意欢。”许意欢一惊,回头。

看见魏澜站在路旁,神色不明,看着她。

许意欢心念一动,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魏澜一怔,转而轻轻笑着:“见过的。”许意欢望着他的眼眸,有爱慕,有眷恋,还有几许哀伤。她又迷了头。

"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拒绝。

两人来到一所小木屋,围着篱笆,长满了不知名的花,却无杂草,可见经常有人打理。

许意欢只觉有些熟悉,自顾推门而入,东侧摆着一架书,她走上前去,随手翻开一本,映入眼的是一行娟秀小字——

"人间自是有情痴,君为月,我为星,纵隔山河,不改星月。”

许意欢心中似被拂乱的琴弦,拨的生疼。

静默无声,回神,惊觉那人满目哀伤,自己,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

此后,每日魏澜都来找她,为她带小吃、玩具,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被送到了许意欢面前。

许意欢渐渐笑多了起来,白日里精神也好了许多。

许氏夫妇见她这般,心生欢喜,许意欢身子也一日日“好”了起来。

"夫人,魏公子请小姐出府同去郊外游玩,小姐可去?”

“去去去,当然要去!"许夫人二话不说,将许意欢"丢"给了魏澜。

许意欢上了马车,才见车中还有一女子,十六七岁,肤白唇红,明艳可爱,见之生喜。

那女子看到魏澜,娇滴滴的说:"魏哥哥,月儿要与你同乘!"一边摇着他的胳膊。

魏澜无奈扶额:"月儿乖,你与许小姐一起,同她多说说话。"

又飞快着了意欢一眼,见她别过脸去,张张嘴,却未说话,退了出去。

车中气氛有些微妙,那女孩上下打量着许意欢,撇撇嘴:"你就是那个许意欢?长的不怎么样嘛,魏哥哥怎么看上你?唉,却是你许家偏讹上了他……哼,才见一面,就什么"如良药,竟可立",真是玄乎!谁知你是不是早对我……魏哥哥有非分之想!"

许意欢听着她的话,闭上眼,并不听她的话。

自顾自的想,她与魏澜明明才初识,却对他有莫名的熟悉感,但不知从何而来。

想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