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男合上笔记本,手里攥着笔:“我们初步准备了几个方向,第一个是想借着网络上安徽桐城交警开出的‘空白罚单’的热点讨论一下现在的人性化执法。评论方向初步拟定的是人性化执法应一视同仁,不分本地外地。第二个是……”
“隔靴搔痒,这没有力度嘛。”
何宽拿着烟嘴将烟斗里的灰烬磕在纸巾里,头也不抬地说着,手里的烟斗却也不停,一下两下敲得尚未发言的编辑心里直发毛。心理学的分析总是认为,人们惯常不经意的小动作是为了掩盖焦虑而存在的,遗憾这样的观点在何宽这里完全找不到佐证。直到大家的发言差不多接近尾声,转到宋安这儿,何宽这才悠然地划过一根火柴,点起嘴里的烟斗。
“最近国内政策层面比较稳定,资本市场也没有太多大动作,我觉得与其现阶段没话找话,不如干脆结合这次美国汇率变动,做一期展望性质的央行金融改革的专题。”
“嗯,你的调研报告我看了,方向挺好,但要精简一下,降低大众的阅读门槛。”
说完,何宽不急不慢地吸上一口。
“好的,明白。”
宋安这边说着,指间的铅笔已然划过纸面,在安静的会议室发出沙沙的细响。与别的喜欢带着iPad开会的编辑不同,宋安更倾向于原始的纸笔。除了简单可靠之外,宋安喜欢六边形的铅笔握在手心里的那种持握感,坚韧而充盈,用总编何宽的话说,有力度。
薇薇见何编难得没有发表反对意见,赶紧报上自己的选题:“我们文娱组跟踪峰峰婚变已经有了初步成果,现在手里拿着视频。您要是同意的话,我想让新媒体的同事配合着一起推一下,效果应该会很喜人。”
薇薇精致的妆容难掩倦意,一脸自信地认为实实在在的物料总会得到何宽的赞许。
“这种事情你们文娱组自己看着弄弄就行。”
不待薇薇说完,何宽已经起身离座,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身说道:“对了,今天凌晨,石棉那边出了个泥石流的本地新闻,谁来跟?”
编辑们面面相觑,言下之意谁都不想再往自己身上揽活儿。
“怎么个意思?是要我点名了?”
“何编,我们组今天三个选题要定,下午还要和当事人约见。泥石流这种小新闻,不会有什么料的,等官方的准确数据出了之后,我们跟着别家媒体提供的情况报一下也就差不多了。”单手托着下巴的社会新闻负责人耸耸肩,说得坦然。
“活该传统媒体要亡了啊。生死也是小新闻了?那你给我举几个大的?”何宽背着手,不动声色间突然提高调门儿。
社会新闻的负责人被堵得接不上话,又显然不想在这种命题作文的琐事上浪费时间,索性带着情绪转起了笔。
“没空我理解,咱们大家再想办法,年轻人想憋个大新闻也无可厚非。名声傍身,光环加持,多份责任也不总是坏事。但说老百姓死生事小,抱歉我没办法苟同。这么说吧,就这么个命题作文谁来弄?”
角落里的几个编辑蠢蠢欲动,只等着何编说明白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能捞着什么好处。
“何编,既然大家都忙,就我们文娱没个正经事,那就我来跟这事吧。”
薇薇捂着茶杯,一脸倦容却毫不犹豫地在冷清的会议室举起手。
“哦?你们文娱不是要和新媒体弄视频吗?流量也很重要,你好好搞吧。”
说完,何宽鹰一样的眼睛环视着会议室里的众人,依旧没有人举手。
“薇薇,我替你。”宋安向角落里的几个男性投过一个白眼,伸手将薇薇悬在半空中的手按下。总编何宽看着宋安,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也只是丢下一句:“散会!宋安你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