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慎言说:“你长这么大可能都没有听到过这样大的雷声吧?我担心你害怕,就赶过来了。”

柴红菱说:“这样大的暴雨我真的没有见过,这雷声真的很吓人。”

“不要怕,学校周围都装有避雷针。”谭慎言安慰她。

“我又不是小孩,你不要担心我。你快到厂子去,要是厂子有什么事,他们找不着你的人。”柴红菱催促他快走。

谭慎言赶到厂子时,金万镒早已指挥罗兴长和另外几位员工将泄洪渠两头的闸门打开。这泄洪渠在这关键的时候还真的发挥了作用,整个厂区安然无恙,只是渠坝上有几棵白杨树被山中倾泻而下的洪水冲倒。

金万镒对谭慎言说:“我长到这把年纪,还真的没有见到过这样大的暴雨,当初要是不听你的话修这泄洪渠,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谭慎言看到整个厂区一切正常,他心情轻松了许多,他顺便向金万镒问起罗兴长的工作情况。金万镒告诉他:“罗兴长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干活实在,他媳妇在食堂里工作也很勤恳。”

“厂子没事就好,我得赶快回去,我们家可变成“水乡泽国”了。”金万溢听到这里连忙说:“我跟你一块过去看看。”

他们一进院子,只见整个院落就像是一个长方形的游泳池。申心良挽起裤腿在院子里抓鱼,他是西北人,在水里好像是在与鱼“捉迷藏”,根本抓不到鱼。谭慎言赶紧到杂物间拿来一个装水果用的旧竹篓,金万镒和申心良分别将鱼与往谭慎言所在的方向赶,谭慎言用竹篓兜。他们用这种合围的方式,不一会兜到了几条鲤鱼、鲩鱼,还兜到了一条鳜鱼,当抓到一条红锦鲤鱼时,申心良说:“这种可以观赏的鱼还是放了吧。”说着他拿起那条鱼放到了水潭中。

这时天色渐晚,申心良对金万镒说:“金副厂长,今晚请你们到我家吃饭。”

在原来老厂子时申心良与金万溢关系还不是很密切,只是他与颜如玉离婚时,金万镒出了大力,这才把他当成了知己。

谭慎言和金万镒到申心良家后,谭晓薇分别给她父母和梁荣喜打电话,让他们晚上到家里来吃饭,谭慎言跟姐姐亲自下厨。

梁荣喜进来后对申心良说:“你去把你的同学柴红菱也请过来,这下雨天,她一个人待在房子里会感到更寂寞。”

柴红菱到后,谭晓薇将一盘盘做好的菜肴端上了桌。因为这鱼鲜活,谭慎言的烹饪水平不错,味道自然十分鲜美。

小文淑在谭晓薇一家两代人的呵护下健康地成长,她现在会走会说话了。因为平时与外婆接触较多,她步履蹒跚地走到外婆跟前,梅丽雅抱起她,小心翼翼地将鱼刺拨尽后送到她的小嘴里。

为了不影响母亲吃饭,谭晓薇夹起一大块鱼肚白放在小碟子上,她在沙发上坐定后,对小文淑说:“文淑,不要影响姥姥吃饭,到这边来,妈妈喂你。”

大家相互敬完酒后,金万镒对谭慎言说:“谭厂长,建这个厂你功劳最大,这就不说了。但我最佩服你的有两点:一是在厂区规划上,你做到了深谋远虑。二是挖那泄洪渠和要求将厂房地基抬高。要当初不是你提出把地基抬高,像这样的大暴雨厂房还不知道会淹成什么样子。”

觥筹交错之间,谭慎言因为有梁荣喜在场,他没有主动与柴红菱碰杯,与她交谈也很少。

谭慎言对金万镒说:“通过这场暴雨,凡是建住宅的人都认识到抬高地基的重要性了。看到我家院子积水,我又琢磨起了一件事。万镒,家属院的下水管道一定要用粗大水管,这二十多家住宅建好后,陆续还会有人要建房,如果下水堵了,麻烦会更大。”

“你这个提醒很有必要!”金万镒回答谭慎言。

晚上,暴雨虽然小了些,但还在继续下。

散席时,谭慎言以请示的口吻对梁荣喜说:“我把柴老师送到学校去。”

在路上谭慎言与柴红菱说的话显然又多了起来,但把她送到宿舍门口,谭慎言没有进屋,而是立即返回。

话又说到,东旭机械电器制造厂采纳于重野的建议,所生产的新产品投放市场以后,销售情况很好,又有不少新客户前来订货。经厂部研究决定,对于重野要给予三万元的奖励。

于重野不接受,他的理由是:他是副厂长,又负责厂子的研发工作,这是他分内的事。如果接受了这个奖励,难免有人说闲话,人言可畏。

谭慎言对他说:“厂子当初立下这个规定,主要是为了鼓励大家为厂子的发展出谋献策,我们是对事不对人。如果你不接受这个奖励,势必会影响员工谏言献策的积极性。”

于重野说:“你当初说给厂子取名一经采用要进行奖励的,可采用了你的,你也不是没有接受吗?”

谭慎言笑着说:“此一时,彼一时。那是建厂之初,情况不一样。”

“如果实在要我接受这个奖励,我就买图书捐赠给我们的小学。”谭慎言接过他的话说:“这钱怎么花,那是你的权利,别人无权干涉。”

东旭机械电器制造厂建小学的初衷并不是把它作为让员工安心工作的托儿所,而是作为培养人才的摇篮。厂部的负责人既关心厂子的生产和经营,同时对学校的教学质量也很关心。这天谭慎言等几人来到学校,当他看到校园的橱窗内张贴有学生的作文,其中有一篇引起了谭慎言的注意。谭慎言招呼其他几位驻足观看。

这篇作文是:

怀念我爷爷

转眼间,又是一个清明节到了。

清明节是一个缅怀故人的时节,我仿佛又看到了您拄着拐杖,面带微笑朝我走来。我敬爱的爷爷,您离开我们已经三年了,您在天国还好吗?我真的很想念您!

我家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在我只有九个月大的时候,我的父母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打工去了,有时春节都没有回来。在这种情况下,抚养我的责任只能由我的爷爷和奶奶承担。由于我奶奶多次受过外伤,她老人家的日常生活基本不能自理,抚养我的责任其实是落到了我爷爷一个人的肩上。

听我姑姑后来给我讲,小时候的我一饿就哭。爷爷没有来得及熬稀米粥时,他老人家只要听到我哭闹就急得手忙脚乱,只好把一个奶嘴放到我的嘴里让我吸吮,先哄着我。小时候我经常生病,可我很讨厌吃药,一汤匙白糖里藏着一颗小小的药丸我都能吐出来,一见到穿白大褂的医生就吓得直哭。有时我晚上生病,爷爷坐在**抱着我整整一个晚上,他不时用手抚摸着我的脸,看我退烧了没有。他的手很粗糙,但很温暖。

爷爷的身体也不好,在我长到五六岁的时候,朦朦胧胧地听大人们说过,柚烟对身体有害。爷爷每次抽烟时,我总会把他已经点燃了的烟接过来对他说:“您抽我也抽!”他只好很无奈地将手中的香烟掐灭。

调皮也许是男孩的天性。有一次我与小伙伴玩耍时,掉到了臭水沟里,我很害怕回家挨打。当爷爷看到我像一个“落汤鸡”时,没有训斥我,而是问我摔伤了没有。他老人家烧了一盆热水把我洗干净以后,又去洗我那又臭又脏的衣服。爷爷对我付出了无限的关爱,而我由于年幼无知,对他老人家不懂得体谅。记得有一次,奶奶又因病住进了医院。爷爷做饭时,当我看到饭桌子上只有一钵咸菜时,我就冲他耍脾气,我看见他眼睛都红了。我吃完饭准备去上学时,只见他拄着拐杖出去了。晚上吃饭时,我看到桌子上有一碗小白菜,一碗牛皮菜,他不时地给我碗里夹菜。

在我九岁那年,爷爷已经是病入膏肓。他躺在**,嘴一张一合,他说的什么,别人根本听不清。我凑近到他老人家跟前,只听到他对我说:“平儿,我可能不行了,你要好好读书,做一个有用的人。”

爷爷的去世,我们一家人十分悲痛。想到我有时不听话,悲痛之中还包含有自责。面对爷爷的遗像,我常常暗自流泪。思念是人世间最真挚的情感,爷爷去世后的一年多里,每到傍晚我盼望着夜幕早点降临。因为只有在宁静的夜晚,我才能做梦。现实中无法达到的愿望,只有在梦中可以实现。因为也只有在梦中,我才能见到我敬爱的爷爷。

爷爷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他的一生既无惊世骇俗之言,

也无惊天动地之举,他只是凭着质朴的情感对我给予无限的关爱。

只有学会了感恩,才算学会了做人。从爷爷离开我们后,我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从这以后,我对他老人家的思念不再只停留在单纯的感恩上,我要把爷爷临终时对我的教诲牢记在心,勤奋学习,

做一个有出息的人。

敬爱的爷爷,我永远怀念您!

学生:张建平

谭慎言在事业上运筹帷幄,但他在情感上是一个很脆弱的人。看电视时,只要电视上出现那些让人感伤的画面时,他眼睛总是湿汪汪的。当他看装到这篇饱含真情实感的小学生作文时,他流下了眼泪。

他问站在旁边的柴红菱:“这个学生在上几年级?他是我们厂子员工的子弟吗?”

柴红菱告诉他:“这是一个五年级的学生,他不是我们厂子员工的子弟,是通过考试到我们学校上学的。这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他家的经济状况很一般。”

“这是一个很有思想的学生,你看他作文里写的“只有学会了感恩,才算学会了做人。”这一句一般成年人都说不出来的话,如果他没有真情实感是写不出来的。下课时请把他叫到你办公室来,我想见见这孩子。”

不一会,下课铃声想起,柴红菱连忙到五年级教室把张建平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谭慎言先是问他是哪个湾子的?家里有什么人?张建平很礼貌地回答。

谭慎言对他说:“你以后学习上不论有哪方面的困难,你来找柴校长。只要你用功读书,我会支持你的。你回去告诉你家里大人,从现在开始,你学习上的费用由我负担,如果将来能考上大学,我会一直要负责到你大学毕业。”

贺同天这时也对张建平说:“这位是东旭机械电器制造厂的谭厂长。”

“我知道了。”张建平很礼貌地回答贺同天。

这时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对张建平说:“你回来准备上班吧。”

离开学校时,谭慎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五百元钱递给柴红菱:“张建平学习用品上缺什么,请你给他买,我会始终关注这孩子的。”

“你的善举我支持,我也在资助两名贫困的学生。”柴红菱对谭慎言说。

离开学校时,于重野对谭慎言开玩笑说:“看来你与柴校长的善举是不谋而合。”

“这就叫志同道合。”金万溢补了一句。

贺同天这时对他们两位说:“梁荣喜现在回到这里来了,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

话说梁荣喜回到湖北有两年了,她在这里又重新打开了营销的局面,但她对现在的这个雇员不是很满意,不论大事小事都靠她亲力亲为,一天下来她感到很累。

无巧不成书。这天,她原来的雇员齐思全给她打来了电话,寒暄一会后,流露出想来这里跟着她干的意愿。考虑到相距遥远,到这里来工作有诸多的不便,梁荣喜没有当即给予明确答复。晚上回到家,梁荣喜跟谭慎言说起齐思全给她打电话的事。

谭慎言笑着对她说:“俗人做事是交换,高人做事靠认同。你当初准备回湖北时,我用“冯谖客孟尝君”的历史故事劝导你,你还不太愿意接受,现在该明白了吧?我估计他是在别人手下干得不顺心,他是认同了你做人做事,才舍近求远要到这里来的。我的意见是根据你的需要多用几个人,钱赚多少是个够?社会上流传的“高薪不如高兴,高兴不如高寿”的顺口溜还是有一定哲理的。”

梁荣喜说:“用他们我知根知底,当然放心。但是吃住咋解决?”

“这根本不是问题,你可以在县城给他们租用一套房子,县城房子的租金不是很贵。”谭慎言说。

“你们厂子的单身楼不是还有空着的吗?我出租金,让他们住在那里咋样?”

“不行,我们家的事我不想与厂子有任何瓜葛。”谭慎言果断地回答。

为省笔墨,长话短说。梁荣喜就雇用员工的事与谭慎言商定后,第二天他跟齐思全去了电话,并告诉他,如果袁宏道也同意来到这里,就让他也一起来。

从齐思全和袁宏道两人来到这里后,梁荣喜带着他们熟悉客户,熟悉这里的市场。在最初的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每天虽然是忙忙碌碌,但精神上感到轻松了许多。

时值月底。这天,厂部召开中层管理人员的会议。各部门在汇报完本月的工作情况后,谭慎言对大家说:有一个事我没有跟几位厂部负责人商量,今天借此机会我想跟大家商议一下。我们厂经过这些年来的运作,在全厂员工的努力下,已经走向了成熟期,我提议增设一名厂长助理。”

听到这里,大家都相互对视,感到谭慎言提出的这个问题很突然。

看到大家都感到惊愕,谭慎言接着说:“我会意料到此时提出这个问题,大家一定会感到奇怪。坦白地说,我没有任何私心,也没有一点杂念,我是为了这个厂子的长远发展着想。现在有不少员工在这里建了自己的住宅,这就说明了他们有了在此扎根的打算。一个单位要想长远发展,领头人很关键。经营企业就是经营人,没有人的更替,就没有企业持续稳健的发展。比如说我自己吧,当年在大学学的那点东西,有百分之六十已经陈旧。在管理上总有一种求稳怕乱的思维模式,缺乏一种开拓的精神。我之所以提出要增设一名厂长助理,就是要他在这个岗位经过三五年的历练,将来要接替其中某一位副厂长的工作。”

说到这里,他面向于重野几位继续说道:“美国总统只准连任两届,我认为是有科学道理的。一个人在位时间太长,他必然是沿用他的思维模式,他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市场经济最大的特点就是竞争,就是适者生存。我们现在有上千人要吃饭,这副担子不轻,我不能长期占着“神龛不显灵”,这就是我今天谈这个问题的中心意思。”

于重野接着说:“谭厂长今天谈的这个问题我感到很突然,他事先没有与我们通气。他这是“周公辅成王”,确实是为我们厂长远发展着想。请大家对这个人选画画像,也就是说要选用一个什么样的人。”

金万镒说:“谭厂长谈到他本人的那些情况,在我身上也完全存在。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这是自然规律,我同意他的意见。从他今天与大家谈的这个事,我们进一步看到了他的无私,也给我做出了个榜样。”刘维俊接着说:“我们厂能有今天的发展,谭厂长功不可没。这虽然是很客观的话,当着他的面就不多说了。关于这个厂长助理的人选,就像谭厂长说的,将来是要接班的,我想应该具备这几个条件“精明强干,年富力强,人品出众,善于管理。””

在选人的范围上出现了争论,有的提出扩大选择的范围,在社会上招聘,以便优中选优。有的意见是在全厂范围内确定人选。理由是大家朝夕相处,对拟选拔这个人的基本情况了解得更透彻。

在会上两种意见各执一词,一时难以形成统一的意见。

谭慎言在工作作风上虽然不搞独裁,但他有驾驭全局的能力。看到这种场面,他对大家说:“我的意见也是先在全厂范围内确定人选,我们全厂现在有上千人,我就不相信产生不了一个厂长助理。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到社会去招聘还来得及,这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再说,这个人是协助几位厂长工作。行则立,不行可废。”

人之相敬敬于德。谭慎言主动提出准备退出厂长职务的消息传出以后,全厂员工对他这种高风亮节更是深为敬佩。但是都不同意他退出厂长的位置,特别是原来厂子来到这里工作的员工,对谭慎言始终是心存感激。

厂子的员工提议,大家集资,要在厂区给谭慎言立起一个半身塑像。

金万镒和于重野向谭慎言提及此事时,他是极力反对,对两位说:“你这不是让别人看到这塑像戳我的脊梁骨吗?你们要是唆使员工干这事,我会亲手把它砸掉。我不会贪大家之功为己有,我不能让别人在背后骂我的娘!”

于重野说:“这件事确实不是我们唆使的,是员工们自发的。”

“你们说到这事,倒是提醒了我。我们厂子这些年提取的公积金还有不少,我想拿出一部分购买一块巨石,在这巨石上镌刻一篇“建厂记”。这既有纪念意义,又可以让后来人了解这个厂子的建厂历史。他又补充道:“你们要记住一点,对刘维俊、詹维平两人要用浓笔记述。这个厂子能有今天,他们功不可没,特别是他们的人品无可非议。”

谭慎言这时又问到员工住宅的兴建情况,金万镒告诉他:“现在已经盖好了几家,有的已经准备从厂区搬到自己建好的房子去。城里人花上几百万元买那别墅都没有他们盖的房子好。我们后半生可以在这里颐养天年了。不过,陈天奎这人的责任心很强,他每天在工地里不停地转来转去,施工管理上很严格。”

金万镒笑着说:“我们没有花巨资就住上了这么好的房,这还不是托你的福。这生的问题是解决了,但是百年之后我们是安葬在哪里还是个问题。”

谭慎言说:“你们想安葬在这里也不是问题。不过这里农村也推行火葬了,你们想土葬现在是没有门了。百年之后,这莽莽大山难道还没有安放我们一个小骨灰盒的地方?还不像在城市里,花几万元钱去买那几平方米的狭小墓地。敬老院开辟那墓园,当地政府对我们的做法很肯定,是因为我们没有破坏山体的植被,绿化搞得好。”

于重野说:“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听起来挺瘳人的,我们说点别的吧。”

金万镒说对于重野说:“人生无常,生老病死是无法回避的。你怕什么,我想百年之后,我们几个人还要安葬在一起呢。”

“于重野不愿意听这些,就不要说了。昨天我接到一个企业负责人打来的电话,谈到想与我们搞技术合作的事。你们考虑一下,以免他们来洽谈时穿搞得我们措手不及。”谭慎言对他们两位说。于重野说:“像这种洽谈,不是谈一两次就能决定下来的。我们不知道对方要洽谈什么,也不知道是如何合作。等把他们的脉号准了以后,再考虑应对措施也不迟。”

他们在一起又谈到了销售上的事,交谈了很久才分手。

人常说:野草不种年年有,烦恼无根经常生。这天下午刚上班,翁良甫给谭慎言送来了一封信,说是柴校长让交给他的。谭慎言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有什么事可以当面说,也可以在电话里讲,为什么要写信呢?他拆开信后,只见信中写道。

慎言:

见字如面!

首先,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湖北。你千万不要责怪小翁,是我要求他要等到第二天下午再将此信交到你手上的。你也不要考虑到哪个地方去找我,你找也肯定找不到,因为我是一个抬腿家搬的人。

我与你告别之前,虽然是近在咫尺,还要“鱼传尺素”,是因为我只有采取这种方式才能得以“脱身。”如果我当面向你辞行,你肯定要发动申心良、于重野、金万镒等人当“说客”来说服我。鉴于此,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向你辞行。

我要离开这里,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经过慎重考虑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工作了一辈子的人,就像一架运转的机器。当它停止运转而闲置在那里的时候,那就说明它失去了应有的价值,我想这也许是多数退休的人都有的一个共同心理。说实在话,从我退休以后,每天感到无所事事,内心上有一种失落的感觉。自从来到你这里,能做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精神上感到很愉快和充实。

我之所以要选择离开,是因为我在这里举目无亲,你对我不给予关照,又怕我说你冷落我;你与我接触过于频繁,又担心你的爱人心生“醋意”。这样不但增加了你的思想负担,我也感到很为难。

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每当我们在一起而又有你爱人在场的时候,我发现从你眼神中就无意流露出了那种很不自在的表情,这种发自内心而表现出来的表情是无法掩饰的。看到此情此景,我心里真的很难过。我难过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你。因为在我、你还有你爱人三人当中,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你。从我来到这里以后,你就像在“走钢丝”,为了不让自己从“钢丝”上掉下来,你的身体要不停地左右晃动来保持平衡。这种情况一日两日还可,长此以往对你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尤其是精神上损害更烈!

客观地说,你的爱人十分贤惠。但是作为女人,在情感方面她总害怕自己的男人移情别恋,她更需要有一种安全感。人世间不喜欢吃苦的、不吃辣的女人很多,但不吃“醋”的女人确实很难找到,这是人之常情。特别是我这种独身的情况,如果我在这里时间越长,她的神经就会绷得越紧。,与其这样,倒不如我一走了之。

多少年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那高纯度的蒸馏水,没有任何杂质的成分。但在少数人的世俗观念中,有的人总会有人认为男女之间,从来就不存在着纯洁的友谊,尤其是我这种情况……我想你的爱人或多或少地也会有这种想法。我倒不是说她喜欢猜疑,而是因为在人们的社会生活中,已经形成了这样一个约定俗成的定律,她要捍卫自己家庭的稳定,因为这是做女人的天职。

身为女性,我更知道,再贤惠的女人,在情感上都是很自私的。在结构力学的范畴里,三角形最稳定;然而在日常生活中,特别是在情感的世界里,一男两女经常相处在一起,这种关系最危险,随时可能会发生自己都意料不到而又可怕的事。你因为顾此又怕失彼,没法找到一个稳定的平衡点。这就是我所说的,你比我们更难受的原因。

从我到这里来以后,我真心感谢你还有你的同事对我无微不至的关照。请代为转达我对于重野、金万镒、申心良等几位的谢意!我由衷地感谢他们。

我当初是在他们劝说下同意留下来的,现在才感觉到我的这个决定是多么的天真!今日再别,实属无奈。这可能是人生,这可能就是生活。你千万不要对你爱人有任何的埋怨和责怪,她确实是一位很贤惠又善良的好妻子。我选择离开这里确实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你要好好地珍惜她。

我这猛然一走,给学校的正常工作确实带来了一定的麻烦。从日常工作的接触中,我认为小翁的学识水平和思想品德较好,在教学上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与老师之间的关系也很融洽,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有一定的组织管理能力。如果让他负责学校的工作,

我认为他是能够担得起此责任的。当然,取谁舍谁最后还得由你们酌定,我只不过是个人的一点建议而已。

最后,我还是要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不会对你说“再见”,因为“再见”只有在我们之间才是最尴尬的词语。

今生今世尘埃落定,笑待来生再重逢!

柴红菱泣书

二0一0年十二月八日凌晨三点十分

谭慎言读完这封信后,他回到家里悄悄地流下了眼泪。

傍晚梁荣喜回到家里,见谭慎言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表情呆滞,感到有些异常。

当谭慎言告知梁荣喜,柴红菱出走的事后,他说:“她的不辞而别,我敢在你面前伤心落泪,是因为我与她之间确实没有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她这不尽人意的一生,我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小时候因为砍柴,把镰刀伸向了为主干吸收营养和阳光的树枝,但我现在用绿化来赎罪。但对她,我这辈子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梁荣喜听到这里,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不要对我表白你是多么的高尚,像她这种情况,即使你与她有过肌肤之亲,我还可以原谅。我不能原谅的是,你是否违背了她的意志,对她非礼,她才出走逃避你的,因为我也是女人。”

“这是原则、而且关系到人品的问题。”谭慎言边说边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向上空:“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做违背她意志的事!”

“绝对没有?!她现在人都不见了,说红道白还不是由你。”梁荣喜此时又提高了声调。

梅丽雅听到儿媳两口子在吵架,准备过去劝说。

谭启维劝老伴:“与儿孙们住在一起,你要装成聋子、瞎子,不要管得太多。再说不是你去劝了能奏效的,搞不好还会乱上添乱。”

听到梁荣喜说这话时,谭慎言更加感到事态的严重,他喃喃自语道:“我们共同生活了几十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也没办法。”

梁荣喜追问他:“她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我看她情绪不错,如果你对她没有做非礼的事,那她为什么突然要走,有什么能证明她要离开的原因?”梁荣喜无意中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谭慎言,他说:“有。”

谭慎言话一说完,转身就向厂区走去,他到自己的办公室取出了柴红菱留给他的信交到梁荣喜手中,梁荣喜看完信后流下了眼泪,此时她的语调有所缓和。

谭慎言这时才如释重负地说:“好在这封信我没有销毁,要是没有这封信,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

梁荣喜反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把这封信给我看?”

“因为信中最后一句话我怕你看到后多心,所以不敢给你看。”

“柴红菱也是太多心了,你们之间有所接触那是很正常的事,我的“醋意”还没有那么大。再说“来生再相逢”与我有什么关系,“来生”只不过是个虚无缥渺的说辞,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来生。她这一辈子真是可怜,你还不做准备尽快动身去找她!”

谭慎言说:“最近有一个企业要来厂子洽谈技术合作的事。”

谭慎言还没有说完,梁荣喜大声训斥他:“是人重要还是洽谈重要?你真的以为厂子离开了你就不行!她要是真的出了仆么事,你这后半辈子是不会安生的!人要将心比心,看到她,我就想到了你姐姐当年。她现在是孤身一人,真是可怜,你明天就到西安去找她呀!”

其实谭慎言此时也是心急如焚,但是没有得到妻子的同意,他如果主动提出去寻找,怕又引起误会。梁荣喜现在催促他去找人,这就更加坚定了他去找柴红菱的决心。

谭慎言在决定要去找紫红菱之前,又把厂部几位负责人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神情沮丧地对他们说:“我现在心里很乱,柴红菱这人的神经也太敏感了……”

贺同天说:“是同意你去找,还是不去找,我们真的拿不出一个好的主意。如果不去找,别人知道后,会说你这人无情。你出去找,她又没有给你说一个准确的地方,你到哪里去找她?”

于重野说:“我敢说,你找不到她。她肯定不会回到西安,你去找只不过是尽自己的一份责任和良心罢了。”

金万溢对他:“人找人,急死人。如果能找到就更好,实在找不到,你也不要着急,我敢保证她不会出什么事。关于技术合作的洽谈的问题,如果对方来了,我们先给他们谈,但是最终拍板,我们肯定要等到你回来。”谭慎言接过金万镒的话说:“关于那个企业想与我们洽谈技术合作的问题,如果我走了以后,他们来与我们洽谈,你们几人要坚守三大原则:一是双方必须有可以合作的利益;二是必须有可以合作的真实意愿;三是双方必须有共享共荣的打算。这三者是洽谈的前提和条件。”

第二天一大早,谭慎言到火车站乘坐上了西去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