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飞行，已降落在武汉的天河机场。刘维俊开车到机场迎接，他乘车回到县城后，先是去了县人大，向人大主任梁鸿志报告了他办理户口迁移的情况，接着又顺道去看望了他父母。因有刘维俊在场，不好过多地向父母说起家务事。吃完饭后，他和刘维俊匆匆忙忙地开车回到厂子，就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于重野、金万镒、詹维平还有申心良得知谭厂长回来后，相约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谭慎言见到他们，放下手中的书，问他们不在时厂子里的生产和销售情况。
于重野告诉谭慎言：“厂子的生产情况一切正常。”
金万镒说：“销售方面相互合作得很好，东南片又增加了几家新客户。”
他们交谈时，刘维俊顺手拿起谭慎言刚放下的那本《园冶》的书，又去翻他放在办公桌左角上的《苏州古典园林营造录》《营造法式》等几本建筑方面的书。他好奇地问：“谭厂长，你看这书干什么？”
“我看它肯定有用，到时你就知道了。”谭慎言故意卖了个关子。
其实谭慎言看这些建筑方面的书，是要了解中国古式建筑中厅、堂、楼、亭、廊等建筑的类型及结构、屋顶瓦作、台基构造等内容。他还对仿古建筑的外檐、内室装修和室内陈设等方面的内容也看得很仔细。
在回到厂子的第二天，谭慎言把于重野、金万镒、詹维平、刘维俊等几位带到瀑布前对他们说：“你们几位是最早随我到这里来的，今天把你们带到这里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咱们厂子的事有你们把关，我对你们是放手又放心，生产和销售情况越来越好，敬老院现在也建好了，我现在也得考虑考虑我个人的事了。你们记不记得当初在我家老屋前说过的一句话？”
金万镒说：“我记得，你说要盖全村最好的房子。”
“你盖房子，为什么今天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另外几位好奇地问。
谭慎言说：“你看我老家那宅基地有很大的限制，周围想多栽几棵树都不行。在农村为宅基地吵架的事很多，甚至大打出手的也不少，我不想为宅基地的事与邻居闹意见，所以想选址在这里。一来我们离厂区近，上班方便；二来这里地势开阔，只要我给当地政府交些土地出让费，我想征用多一点也可以，不想与本村的村民有任何纠葛。这第三个原因嘛，我想把这个小瀑布利用起来，择流而居显得有活力，还有那棵古樟树我也想围在院子里，可以形成岁月悠长、古朴幽深的意境。你们也知道，我的父母一生多难，他们这一辈子没有住过新房子。还有我的姐姐，她为了我，为了我这个家庭作出的牺牲最大。我想把房子建起来以后，把他们接到这里住，让他们也享享福。俗话说，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你们也给我出出主意，看怎么建好。”
于重野不解地问：“你将房子建在那瀑布的前面，别人没有什么说的，可你要是将那棵古撞树圈你的院子里，会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
谭慎言笑了笑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后面的山是“官山”气于重野更是感到茫然，他问谭慎言：““官山”是什么意思？”
谭慎言告诉他：““官山”是我们这里的叫法，在旧社会是无主的山，它既不姓张，也不姓王，连我们脚下踩的这片地也是官地。既然是官地，那棵古樟树自然也是“官树”了，我只是把它圈到院子里，把它保护起来，不作任何损害。只要地方政府不干涉，别人也就没有什么说的了。”
谭慎言刚说完，詹维平劝他说：“谭厂长，古人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你儿子看来是不会回来了，即便将来回国也不会回到老家来住，我们厂空着的住宅房还有几个单元，你就让你爸你妈住在厂子里多好，你费心劳神建这房子有什么意义？”
谭慎言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什么，小时候很羡慕城里人的生活，在城里生活了几十年，对那喧闹的生活又厌倦了，现在我很向往这种“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我已过了知天命之年，房子建好我也住不了多少年。这房子将来肯定不是我的，也不会是我子孙后代的。几十年的外地游历，我也见了一些事。苏州的留园、拙政园、獅子林，山西的王家大院、乔家大院还有常家大院等私人住宅，现在有哪一个是他的子孙在住？我只想陪伴着我的父母在这水明山秀的故里，让他们能颐养天年就足够了。
詹维平趁机反问他：“你既然知道这房子你的子孙不住，那你建这住宅干什么？还不如吃好、喝好、把后半生过好才最实惠。干这种事是相当费神的，当初建厂时你经常熬得两眼通红，建敬老院时我看你的精神明显不如从前了。在这个年龄段身体相当脆弱，有时只因劳累过度，身体就垮了。”
谭慎言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是在关心我。我与别人的想法不一样。我只想，人生一世，只要有这个能力，给后人能留下点什么才有意义。咱们当年在老厂子上班时，我出差不少，去过很多地方。我这个人有个特点，平时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什么地方有哪些名胜古迹我也知道一些。出差在外，我对吃、住不讲究。那时候我们的工资都很低，住宿是公家报销，但在吃的方面我是舍不得花钱的，那时出差补助也很少。不怕你们笑话，如果没有人接待的时候，我有时买上两个烧饼，到小饭馆买上一碗馄饨—餐饭就将就过去了。但我对那些人文景观很感兴趣，不论一张门票要多少钱，我只要到了那里，都要进去看看。我想别人都是不远百里、千里到这里来旅游，我只出门票的钱为什么不去看看呢？我是这样来算经济账的。不过多年的游历，开阔了眼界，也增长了一些见识。在我老家建房子的想法，可以说我们在厂子上班时就有了。当然，那时是不切实际的空想，是一种虚无缥缈的自我安慰，那时候我各方面的条件都达不到。现在有了这个条件，我就想把我多年前的愿望变成现实。这个住宅规模不是很大，我是想要建一座中西合璧式的住宅，前面是斗拱飞檐式的仿古建筑样式，要突出中国传统建筑的民族特色，后面建成西式的“小洋楼”，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还得听听建筑设计院行家们的意见。隔行如隔山，看看我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于重野问谭慎言：“谭厂长，你是不是又要从厂子里抽出你的集资款？”
谭慎言说：“肯定要抽出一部分。我跟梁荣喜商量过，她对我们老家印象还不错，将来也想回到这里来安度晚年，她也同意将她这些年做生意赚的钱拿出一部分。总之，我要尽我所能，把这房屋盖好。从建厂到建敬老院，我对市设计院的设计水平和服务态度都很满意，这次建私人住宅还是想请他们来设计。”
于重野他们心里很清楚，这是他个人的私事，把他们几位请来只是对他们的尊重罢了，所以大家都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多年来，不论公事还是私事，谭慎言都有一股雷厉风行的作风，只要是定下了的事，他马上就要实施。第二天他把市设计院的人请到了现场，他说：“我把住宅的地址选在这里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咱们这里人多地少，在这里建房子不占用耕地，征用面积大一点也不会为难当地政府。二是这里背靠青山，住宅要以山中那个瀑布为中轴线，还有在瀑布左边那棵古樟树起码有二三百年了，在房屋设计时要利用起来。每到夏天，这棵古树上有不少鸟在树上筑巢，每天早晨鸟儿的叫声就像军队里的“起床号”。另外，庭院中古木参天，可形成古朴幽深、历史久远的意境，这是拿多少钱也买不到的。还有那条瀑布，建厂、建敬老院时为了开山采石，在上面开凿了一个大的蓄水池，瀑布比原来宽了，瀑布下面的石壁比原来更加陡峭，更加壮观了，这是我的最爱。水是最富有生气的元素，无水不活，它时时刻刻都在呈现出动态的美，你们在设计时要想法把这条瀑布变成一个难得的景观。三是我想建成中西合璧式的住宅，也就是在前面建成仿古的建筑样式，后面建成西洋的样式，你们看我这种想法是否可行？”
设计院的人说：“你的想法我也听了，实地我们也看了，我们回去商讨一下，十天左右我们就拿出设计方案，设计图纸的初样出来后，你看是你到我们设计院去，还是我们再来？”
谭慎言说：“到时你们来电话，我开车去接你们，到现场来提出修改设计方案更有针对性，有的问题还可以当即定下来，尽量减少你们来回奔波。”
由于操心着建住宅的事，谭慎言对厂里的生产经营情况好几天都没有过问了。送走设计院的人，由于此时已是时近月底，他到销售科询问当月产品的销售情况及资金的回笼情况。
销售科主任闵继学告诉谭慎言，当月的销售情况还没有统计出来，上月在江苏、浙江等南方片区的销售情况较好，东北片区的销售情况稍有下滑。
谭慎言问他什么原因，闵继学说：“我在电话里与老客户也沟通过，他只说近期他们的零售情况也出现了下滑的趋势，原因他们也说不清楚。资金回笼情况问题不是很大，只有广东一个老客户还欠一百多万元，不过不用担心，这个客户我们也打了几年交道，信誉较好。”
谭慎言从销售部出来后去找金万镒，要求他把近期的工作安排好，与闵继学一起到东北去一下，做一个市场调查，看销售下滑的问题究竟出在那里。
谭慎言还要求他们要深入到企业和市场中去，了解一下是因为有同行插入，还是我们的价格和质量或者产品的品种还没有达到客户的要求。他一再叮嘱金万镒，东北是我国的老工业基地，工厂很多，这个市场不能失去。
谭慎言也许是听到销售下滑的情况有些着急，他对金万镒和闵继学两人说：“这几年，我也看了不少有关营销方面的书，宝洁公司一个案例对我启发很大。他们生产的洗涤用品在世界各地市场都很好，中国是世界上的人口大国，销售得也好。他们想印度是世界上第二人口大国，并且印度女人都留长发，他们推测印度洗发水的用量可能比中国还要大。结果大量生产洗发水，但他们只看到印度女人都留长发，没有了解到印度的女人大多一个月才洗一次头，再一个印度对宝洁公司生产的洗发水不是很接受，造成滞销。我举这个例子的目的，就是要你们这次去东北做市场调查时，不能只看表面现象，一定要深入地去做市场调查，每个细节问题都不能忽视。”
他们正说着，副'厂长于重野也进来了，他见到谭慎言后说要准备购进一大批原材料，原因是原材料价格已经有了上涨的趋势，他想进量要加大。
谭慎言交代他：“你叫贺同天安排财务部门的人去银行办理流动资金贷款。”
于重野告诉他：“办理流动资金贷款抵押物上有点困难，厂房和机器设备都抵押在银行，还得到下一个季度流动资金贷款本息全部还清后才能撤出。”
谭慎言思索了一会说：“那就等抵押物撤出后再去贷吧。库存的原材料过多，同样占用我们的资金，也会增加生产成本。”
他们几个人边说边往外走，走到没有人处，于重野用压得很低的声音问谭慎言：“谭厂长，有一个问题我们很早就想问你，但是都没敢问。”
谭慎言微微低着头故意做出一种很诡异的神情，也用很低的声音说：
“你们是想问我哪来那么多的钱，对吗？盖完敬老院后又要为自己盖住宅！”
于重野好奇地问说：“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这个问题？你的人品是没得说的，我彳f坏会往邪的方面想，只是想问问你的生财之道，能不能告诉我呀？”
谭慎言说：“从准备筹建我们这个厂子，我说出六百万，你们就有疑问。后来我要建敬老院你们就更有疑问，现在我又要建私人住宅，你们的疑问就更大。人常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我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我告诉你吧，我的钱来路正，不是偷的抢的，也不是贪污受贿得来的。”
于重野连忙摆手说：“不、不、不，谭厂长，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要是贪钱财，就不会在前期投入时你不撤资，而在能分红时撤出部分集资款去盖敬老院，这是贪财的人不会干的事。我是把你当成亲密无间的兄弟我才敢问，金万镒他们就是想问不敢问，怕你多心。”
谭慎言笑着说：“他们怕我多心，你就不怕我多肝？当我告诉你们准备要盖私人住宅以后，你们几个经常在一起窃窃私语，见我来了又不吭声了，你们那不自在的表情就告诉了我，你们在说什么。”
于重野无奈地对谭慎言说：“大哥，你千万不要误会，千万不要因为我多嘴多舌，损害了我们兄弟间几十年的感情呀！”
谭慎言笑着说：“我早就知道你们在议论我什么，我就是不告诉你们，急死你们。怎么样，你们几个请我撮一顿，我就告诉你们这个秘密。”
于重野说：“我今晚就请，你看地点在哪，要请哪些人？”
谭慎言说：“地点我看还是到镇上吧，在厂子里不方便，员工们还会以为我们又是像在国营企业时那样，用厂里的公款大吃大喝。人员还是我们当初来的那几个人。啊，把我的老同学申心良还有贺同天也叫上吧，下午五点半你们把车开上到敬老院找我。”
谭慎言提出叫上申心良是考虑到是同学关系，而叫上贺同天，是因为她是从事财务工作的，有的事让她知道也是有利无弊。
时间过得也快，这时已是红日西斜。于重野、金万镒、贺同天、申心良几人到齐以后，詹维平和刘维俊两人分别将车开到了敬老院。谭慎言坐上车以后，两辆轿车径直向着镇上的方向驶去。
当车行驶到一个长坡时，谭慎言对贺同天说：“贺总，你说在我们老家怪不怪？这个坡充其量也只有一公里，但住在坡上的人与坡下的人说话都不—样。”
贺同天听后说：“我只听说南方是十里不同音，这坡上与坡下的人说话不一样，真有点新鲜。”
从厂部到镇上也不过只有四五公里的路程，屁股在车上还没有坐热就已经到了镇上，他们找了一家比较干净的饭馆选了一间雅间。
入座以后，谭慎言首先问詹维平和刘维俊：“你们两个也是这个厂子的元老，于重野和金万溢从当了副厂长以后，现在每月的工资比你们高出了许多，你们心里真的没有想法吗？”
刘维俊说：“詹维平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真的没有想法。当初这样的安排不存在远近亲疏、厚此薄彼的问题，是凭硬性条件来决定的。再说贺总出了四十万元，也没有当上副厂长呀，我真的没有想法。我这个人你们也知道，嗓子直通屁股眼，就是一根直肠子。心里有什么事脸上就表现出来了，你们看我有没有不满的表现？”
詹维平接过刘维俊的话说：“我没有当上副厂长，那就像跳高一样，是我跳不过那个横杆，这是小孩都懂的道理，是怨不得谁的。如果谭厂长你怀疑我有想法，那是小瞧了我，把我当成了不懂事的小孩，我真的生气。”
刘维俊待詹维平刚一说完，接着问谭慎言：“谭厂长，我们刚一入座你就问这事，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头根子，说我们什么闲话了？”
“没有，真的没有，见了面随便问问嘛。”谭慎言回答他。
谭慎言接着对在座的各位说：“从古到今都是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你们两个没有想法我就放心了。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如果厂子在这个时候起了“内讧”那这个企业离破产就不远了。当然，在许多方面我首先要做出样子来，我既然是你们的大哥，又是厂长，如果我有的事处理不公，你们就要给我指出来，人都有犯糊涂的时候，难免做错事。”
待他们几位说完后，申心良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存折交到谭慎言手里说：“谭厂长，这是你当初借给我那十万元钱，我连本带息都存上了。”
谭慎言问他：“这些钱都是你自己的？没有找人借吧？”
申心良笑着说：“没有找人借，厂子不是给我奖励了五万块钱吗，再说我现在的收入比在原来厂子强多了，我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什么花销的。你马上要盖房子，正是要花钱的时候。”
“你把本钱还给我就行了，还要算上利息，老同学你这样做就太见外了。”谭慎言对申心良说。
于重野这时接过谭慎言的话说：“老申这样做是对的，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再说十万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应该把利息也算上。”
因为在场的只有贺同天一位女士，酒菜上齐以后，谭慎言特地问贺同天:“贺总，你怎么不问问今天是吃的什么饭？是谁请客？”
贺同天也很风趣地回答道：“我不管今天吃的是什么饭，也不管是谁请客，只要有人请我就吃。”
谭慎言告诉大家：“今天是于副厂长做东请我们吃饭，当年办人民公社大食堂的口号是“放开肚皮吃饱饭，”今天我们是放开肚皮吃“好”饭，让他付款时心疼。”
于重野对在座的各位说：“又不是进了五星级酒店，大家今天尽管吃，只要这里有的，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们现在的收入比原来强多了，吃不穷我。”
这时谭慎言感觉到只有他们几个人在那里说笑，又忽视了申心良的存在。谭慎言特意对申心良说：“老同学，今天于重野请我喝的是拜师酒，你又不开车，放开多喝点酒。我看除贺总适量以外，你们几个人必须先喝四杯拜师酒，四杯拜师酒喝完后，维平和维俊你们自己掌握，因为你们还要开车。到了我们这个年龄上有老、下有小，我们回去的路程虽然不远，但安全一定要注意。”
他们几个人将满满的四杯酒倒上，一口喝完。贺同天也主动地喝了两杯。
于重野对谭慎言说：“现在该可以传授我们技艺了吧？”
听到于重野说这句莫明其妙的话，其他几位听得糊里糊涂，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谭慎言接过于重野的话说：“我心里很清楚，重野其实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要我传授什么技艺，是想让我破除你们心里的一个疑问。这个疑问不是现在有了的，对不对？只不过你们不好意思当面问我罢了。有这个疑问很正常，不说是你们，就是我父母当初都有疑问。都是靠工资吃饭的，几个人要建厂，在他们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不错，我老婆下海较早，做生意比上班是强多了，就算赚了钱，也不会赚那么多呀，这钱是从那里来的呢？特别是让你们感到奇怪的是，我有钱，但原来厂子里也没有见有人反映我经济上有问题呀？其实，重野老弟是在心里憋了好久，实在憋不住了才问我的。你们几个最大的担心，还是怀疑我是不是用赃款来办厂，一旦我东窗事发，你们集资入股的钱就要打水漂，这才是你们关注问题的核心所在。”
于重野这时接过谭慎言的话茬说：“明人不说暗话，不说是我们几个，就是厂子里有的人听说你办厂子出资最多，也都有疑问。”
谭慎言对于重野说：“我要你请客是假，这年代谁还缺吃少喝，我是借此机会给你们把谜底揭开。不过，不是怕影响工作，我还是不会给你们说的。你们不是要问我的生财之道吗？现在我告诉你们。从苟宦臣调到我们厂，搞得全厂上下鸡犬不宁的时候，我对厂子的前景就有所担心了。我从报纸上看到东北有一个国有企业宣布破产的消息时，我就开始想自己的退路了。我只走了三步好棋，这第一步是借我们厂子搞“减员增效”的机会，就劝梁荣喜下岗，利用家里的积莆去做生意。第二步棋是，休息天我去炒股，在炒股的那几年我运气很好，买股票很少失手，赚了一些钱。梁荣喜这些年做生意也赚了一些钱。股市疲软以后，我就去买彩票，有道是“人有三年旺，鬼神都难挡。”有的人为了买彩票搞得家庭不和，我却在把玩中中奖。那年报纸上不是报道了我们那里有一位彩民买“双色球”就中了几百万吗？现在可以告诉你们，那就是我！”他本来还想把第二次中奖的情况说出来，但他又欲言又止。
詹维平这时很惊讶地喊道：“啊！报纸上说中的那个“一等奖”原来是你呀！那你教教我们，怎么炒股，怎么买彩票。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起去干。”
谭慎言对他们说：“在厂子生产经营开始下滑的时候，我就利用业余时间开始炒股，买彩票。一扇门被关的同时，另一扇窗就会打开。就说炒股吧，多数股民的经验是分篮子装鸡蛋，可我跟别人不一样，从不步别人的后尘。因为我当时手中的钱还不是很多，就把钱集中投在了一两种看好了的股票上，当我认为有利可图时就果断地抛出。那几年我炒股很少失手，用炒股赚的钱买彩票，没想到又中了大奖。”
大家要谭慎言讲炒股的诀窍，谭慎言告诉大家：“在股市投资中有这么—句话“看大势者赚大钱。”你成天泡在电脑前，泡在营业大厅里的人是赚不了大钱的。真正赚大钱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大势看得准。因此，你在炒股时，首先要从报纸、电视里获取信总，关注国际、内宏观经济形势。其次你要把握好内投资的热点，也可以帮助你对国内宏观经济形势有一个正确的判断，还有一点是要靠个人独特的分析能力。总之，如何炒股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现在书店里关于炒股方面的书也很多，当然也并不是说你把那些书都好了，并按书上所说的去做就一定能成功，这里面既要依托天时、地利、人和，还要靠一时的灵感。不过，我劝你们现在不要去炒股了。”
大家不解地问：“那是为什么呀？”
谭慎言告诉他们：“现在去炒股那基本是“竹篮子打水！”，在中国办事你们要记住一点，不要去步别人的后尘。有的股民被股市套牢后说了一句很悲哀的话“人生最大的悲剧是炒股炒成股空，泡妞泡成老公。”这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也可以看出他心中的无奈。目前中国的股市是政策市场，是一个信息不对称的市场，不像西方国家始终是真正的自由市场。话又说回到我们办厂子吧，因为现在是民营企业刚刚兴起，各级政府很重视，也很支持。再过几年随着民营企业的增多，管理会更加规范，各种限制会很多，不信你们到时看。”
刘维俊这时迫不及待地问：“你教教我们买彩票的诀窍吧。”
谭慎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说：“我没有动员你们去买彩票，因为那是往“针眼里撂芝麻”的事，中奖的概率是几千万分之一，我让你去千，砸了咋办，你老婆还不骂死我呀。有的人因为过于痴迷于买彩票，弄得夫妻反目的也有。”
詹维平说：“买彩票是花不多的钱，去买很大的希望。你能不能告诉我有什么诀窍？”
谭慎言说：“要说诀窍还真的没有，这种东西无规律可循，全国有多少人在研究它。你们中了奖又不是拿我的钱，我保守干什么？我还巴不得你们都中大奖，咱们就不用到银行去求爷爷、拜奶奶的找他们贷款了，还要付给他们利息。不过我的买法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看“走势图”，我从来不看。我的经验是买彩票一是要有一种平和的心态，这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事。二是要舍得花钱，一次花五元十元钱去买彩票，那是在搞赞助。我不是每期都买。我相信感觉，如果有了感觉每次至少要买五六百元钱的，有时兴趣来了一次就买一千多元钱的。你不要买单注，要用套号的方法去买，从理论上讲，这样中奖的概率要高些。”
钱真是个好东西，听到这里大家菜也不吃，洒也不喝了。
刘维俊好奇地问：“你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办法？”
谭慎言告诉大家：“比如“双色球”前区三十三个号，后区十六个号，我有时五个数一排列，有时是八个数一排列，这个没有定式，只凭一时兴起，然后在这些数字上写上吉利的话。再将笔画压得全的数字挑选出来组成投注号，这是一种方法；还有一种方法是随心所欲地挑选几个数字出来计算它的和值，取和值作为投注号，如和值大于前区的三十三个号和后区的十六个号，再任意选一个数作为除数，得出的数字也可作为投注号。办法多得很，各人去想象。那几年，有时晚上如果没有好电视看，我有时还把前、后区的号全部写在纸上揉成团，撒在桌子上，凭感觉去捡出几个号。有时挑上八个、十个，有时挑得更多，我只是作为一种游戏来玩的。各人有各人的方法，我只不过是瞎猫逮着死老鼠，让我碰上罢了。我的所谓方法全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你们，我钱的来路现在给你们说明白了吧？”
说完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千万不要沉迷于这种事，要量力而行。还有我说的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外传。现在的社会治安不是很好，有的人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有的人仇富心理很严重，搞不好就乐极生悲。”
贺同天是一个城府很深的女人，她听到这里只是点了点头。她点头的意思是：谭慎言作为大股东，现在她心中更没有任何疑惑了。
詹维平说：你提醒我们的事知道了，你就是爱动脑筋，我们几个人的脑子合起来也不如你好使。”
“那是你对我带有讽刺性的恭维，于重野就比我强，我为什么当初就考不上清华大学。”谭慎言回敬他。
于重野说：“我不一定比你强，只不过你当时的学习环境和条件不如我罢了，高分也不一定高能，我的同学大学毕业后，几十年来工作中没有任何建树，很平庸的也大有人在。詹维平对你的评价是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咱们在国营企业上班时，你的业务能力在全厂是一流的，也是大家公认的。特别是咱们自己建厂时，整个工厂构建的蓝图你都了然于胸，你是个干大事的人。弟兄们在你面前都俯首称臣，不是因为你出资最多，是大股东，主要是敬佩你的人品，你的能力。”
人常说：有钱是大爷，没钱是爷大。申心良虽然与谭慎言是同学，想到自己当初集资入股的钱还是谭慎言给垫出来的，坐在一起自然就感到低人一截，话也不多。
谭慎言从小是在受人歧视的环境中长大的，他最能理解这种命运不济人的心情。这时他对大家故意高抬申心良，对申心良说：“老同学论年龄，你还比我大几个月，按你们陕西人的称谓习惯我应叫你“老哥”，我敬你一杯。”
申心良受宠若惊地连忙站起来应答道：“谢谢，谢谢！”
在回家的路上，谭慎言有意与申心良坐在一辆车上，看到他始终一副自皁的神情，握着他的手对他说：“大家都反映你对工作是尽心尽力，但也要注意身体。以后厂子里有些应酬，只要方便，我请你出席，你不要想得太多。你一人在这里，下班后也没有什么事。”
这天，詹维平在厂区碰到谭慎言，就问他：“盖住宅房你准备从集资款中抽出多少？”
谭慎言说：“我要抽出股份是肯定了的，至于要抽出多少视情况而定。这个你不要为我着急，现在的施工单位竞争也很激烈，他想干这个工程，必须拿出预算总造价的百分之十作为垫付款。有的建筑单位为了承揽这个工程，甚至垫付款的比例还高。再一个这个工程的建设周期至少也得一年多，我们给对方付款也是要根据施工进度分期支付的，所以资金上不会有问题，我心中有数。”
设计院的设计图纸出来后，谭慎言把詹维平、申心良还有研发部的周寿亭等几人都叫到一起。在设计院的人介绍了设计思路和整体布局以后，谭慎言说：“你们的整体设计我比较满意，各个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到，在建材的选用上也费了心思。你们在设计过程中花费了不少精力，这房子建在国道旁边，将来也给你们树立了一个永久性的广告。就是把西式建筑放在两侧的设计我有点不同的意见。按照中国人的建筑习惯，房屋都应该坐北朝南，这是中国传统的做法。太阳东升西落，房屋的正门向着南方，室内可以获得充分的自然光照。”
设计院的人说：“当初我们设计院在设计时，内部也是有意见分歧的。有的人说两侧建西式建筑不符合中国人的建造习惯，也有的说是中西合璧在视觉上可以扬长避短，相得益彰。最后我们经过讨论，还是同意将拟建在后面的那栋西式楼房一分为二，建成东西对称的两栋西式小洋楼。”
设计院另一位设计人员又补充道：“坐北朝南的方案我们也考虑过，但是你当初提出要利用后面那个小瀑布，如果后面那栋西式房子也坐北朝南，那就把整个瀑布给挡住了，所以我们建议建在两侧，这样的设计比建成坐北朝南有两个好处：一是建在两侧可以把后山的景色利用上，在建筑学上叫“借景”。再说西式建筑不是很强调坐北朝南的，在建筑美学上，西式建筑更侧重于对称美，所以就把当初那栋西式楼，一分为二，变成了对称的两栋小楼。二是把瀑布突出了，这样就可以使人工的建筑与后面的青山、瀑布浑然一体，显得更加自然和大气，达到了天人合一的效果。”
谭慎言又提到室内采光的问题，设计院的人说：“这个我们也考虑到了。后面两栋西式小楼设计上全部采用欧式建筑的大窗户，在窗户四周我们设计的是用汉白玉的质材雕刻西式的图案进行装饰，达到窗大采光充足而不笨拙的效果。”
那位设计人员稍作停顿以后，又向谭慎言介绍了前面仿古建筑的设计理念：“我国的仿古建筑大致可以分为屋基、屋身、屋顶三个部分。我就这三个部分谈谈我们的想法。先说整体的设计思想，住宅楼本身就是一个供人们居住的场所，所以我们在设计时很重视跟周围自然环境的协调，特别是你提到的后面那小瀑布，在设计时我们采用了“因天时，就地利”的灵活设计方式。考虑到在这里建房不太受占地面积的限制，整个建筑物以后面的瀑布为中轴线。”
设计院的人员对仿古建筑屋基、屋身、屋顶几个部分的设计想法介绍得很详细。
这时申心良插话说：“我建议在瀑布的边沿再用汉白玉的石材做一个半圆形花盆的形状，这样瀑布的外形就更好看了。”
设计院的人说：“那样就失去了天然的韵味，人工雕琢太多，是花钱去破坏自然美。”
听到这里谭慎言说：“在建筑上我们是外行，还是尊重你们的意见。”这时研发部的周寿亭说：“莲云港市花果山上的那个水帘洞我进去过，我想是不是在瀑布下面也开凿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洞穴，有七八平方米大就行了，形成一个人造的清凉世界，夏天可在里面避暑。
谭慎言说：“这是劳民伤财的事，人家是要骂娘的，你这个意见我不能采纳。”
周寿亭又说：“我这个意见你不采纳，那瀑布下面深潭是不是把面积再扩大一些？反正建房要采石，现在机械施工的效率很高，这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我这个建议可不是劳民伤财，它牵涉生活和生产用水，深潭中尽可能地多蓄水不是坏事，雨季的时候多余的雨水白白地流掉了。如果遇到旱季雨水少了，水不够用怎么办，是不是会影响到生产和生活，我的意思是要把这个水潭扩建成一个小水库。这个水库种上荷花，放养着鱼，红鱼绿藻既有经济意义又有观赏价值，你看行不？”
周寿亭刚说完，在场的人都说：“这个意见倒是可以考虑！”
谭慎言这时对周寿亭说：“现在设计的图纸基本定型，只是细节上进行修改了，请你帮我起草一个招标广告，在市日报上登一下，我想马上动工。”周寿亭问：“你具体有哪些要求，把要求定下来后我也好写了。”
谭慎言说：“要求上不能写得太具体，也不要表述得面面俱到。尽可能争取更多的施工单位前来投标，我们就可以优中选优。但企业建筑资质最低在二级以上，有中式古建筑及西式建筑的经验，并且已经建有地标式建筑。施工单位入场，必须要在开工前将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十作为前期垫付资金。”
市设计院的闫主任在报纸上看到招标广告后，给谭慎言打来电话，他想推荐一个施工单位。谭慎言对这个单位的具体情况不了解，闫主任也没有详细的介绍，他很婉转地告诉闫主任，让这个单位的负责人在约定日期前来投标。
招标广告登出后，投标日的当天，前来投标的有七八个单位。谭慎言先把他们带到现场看了一看，介绍了建筑上的大体要求。介绍完后，又把他们带到了厂部会议室。
谭慎言对大家说：“关于建这个住宅对承建单位总的要求，在招标广告上已经说了，那只是一个比较抽象的东西，在广告上面不可能说得很详细。
今天大家来投标，就是要把许多问题更加具体化。我们先小人后君子，把问题说到桌面上，把要求写到合同里，双方权利都是对等的，以后双方都按照合同行事。”
说到这里，有一个单位的投标人站起来说：“施工合同_家都有很规范的制式文本，哪个单位中标你与他签订就是了。”
谭慎言接过他的话说：“这位投标单位的领导说的没错，我也知道国家有很规范的合同制式文本，但各个招投标单位的情况不同，所以附加条款的内容也不会相同。我的附加条款除了在招标广告上注明的那几条外，还有以下几条：一是所用的材料必须符合设计中提出的要求；二是进料前必须拿出样品，在征得招标方同意后才能进料；三是如发现有以次充好或偷工减料的情况，按照给招标方造成损失的十倍进行赔偿；四是工程完工后要扣留总造价百分之十的质量保证金，期限是两年。”
谭慎言说到这里，又有一个投标单位的负责人说：“你这一条也不合理，一般扣留的质量保证金是百分之五，你是百分之十，期限上是一年，你是两年。你定的比例大，期限长。”
谭慎言听完他的话接着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说的没错，我提出扣留的比例确实大，期限也长。前面我说过，双方的权利是对等的。我既然提出这个条件，必然有另一个条件作为守约的补偿。别的招标方扣留的质量保证金是百分之五，期限上是一年，如果没有发生质量上的问题，到时是无息返还的，我是到时如果没有出现建筑质量上的问题，要按银行同期的存款利息给你支付的，这就公平了吧。我这样做的目的，归根结底还是要求在质量上要有保证。”
招标会整整开了一个上午，最后剩下的两个中标单位势均力敌，标底接近，条件相当。谭慎言一时也没有了主意，他只好对这两个单位前来投标的人说，你们先回去，一经确定我会通知你们的。”
谭慎言送走了前来投标的人后，没有回到他的住处，也没有到他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厂子的职工食堂。他见到詹维平、于重野、金万镒后把他们叫到餐桌前，把上午招投标的情况说了一下。
谭慎言对他们说：“让我举棋不定的是，这两个中标单位情况都差不多，但又各有各的特点。一个叫天华建筑公司的单位似乎在古建筑方面略胜—筹，但设计院闫主任推荐的那个单位对西式建筑方面陈述的建筑理念要新颖一些，并且注册资金比天华建筑公司要多，这就让我感到很纠结，请你们帮我拿个主意。”
四个人在那里边吃边聊，最后的意见是：既然旗鼓相当就不要得罪了闫主任，你在建造过程中难免还要修改设计方案，再说我们办企业的不走的路还要走三回，今后我们有事说不定还要找到他们帮忙。
谭慎言吃完饭就把中标的情况告诉了设计院的闫主任，闫主任在电话里说：“我给你推荐的晟盛建筑公司仿古建筑的水平也不错，市文化宫那仿古建筑是他们建的。在西式建筑上，他们在开发区建有欧式别墅，你也可以到那里去看一看。现在的建筑单位竞争也很激烈，有的建筑单位都揽不到活干，揽到活了又怕工程完工后拖欠工程款。我知道你的信誉很好，所以就向你推荐了他们，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你给我面子。”
谭慎言在电话这头回答道：“那倒没有，是您推荐单位的实力强。”
谭慎言与晟盛建筑公司双方达成协议以后，施工队很快就进入了施工现场。
谭慎言对施工单位的负责人陈天奎说：“你们是闫主任推荐的，我在各方面都相信你们。至于我这一方，我会不折不扣地履行合同，我是不会拖欠你们工程款的。有些在合同中还没有涉及的问题，我们商量着来。你们也不容易，手下这么多人要吃饭，有些临时附加的工程我们按实际工程量计算付款。”
陈天奎说：“我们公司找活干还不是很难，主要是有的项目建设方诚信不太好，我们干的工程有的完工几年了，到现在还不能全额付款。听闫主任说你的信誉好，你的条件是苛刻了一些，但我们也能接受。至于质量方面你放心，我们不是干你这一家就不干了，我们是不会做那自己砸自己饭碗的蟲事的。”
谭慎言对陈天奎说：“这里背靠大山，开山采石虽然方便一些，但毕竟对这里的山体或多或少是有些破坏的。我的一位同事提出，把瀑布下方水潭的面积再扩大加深的意见我采纳了，因为在瀑布下方的水潭两边将来要搞成绿化林地，有相当一部分石头要在水下开采，你们有水下爆破取石的经验吗？”
承建方的陈天奎说：“这种活我们也干过，但是增加了成本，在原定的造价上，你要追加一定的费用。”
谭慎言说：“我不会为难你的，这些事我事先不是说过吗，是可以商量的。但我有个要求，你看瀑布左边那棵古樟树有很多的鸟在树上筑巢，你们放炮采石的时间在上午十点以后至下午三点之前这段时间，也就是鸟出去觅食还没有归巢的时候，不要惊着它们。”
陈天奎说：“谭厂长你真是一个细心人，这些水奉都考虑得很细致周全。”谭慎言笑着说：“人与鸟类本同一理，如果别人采用恐吓的方式把我们赶出家园，我们是什么样的感觉？另外，我想房屋的台基至少要比建筑设计院设计的再抬高一米，也就是离地面两米，这样既防洪又可以防潮。凡是所有用的木材都要做防腐、防蛀处理，合同屮虽然已写明，但是我对这事还是要特别提示。咱们这地方白蚁多，主要是避免白蚂蚁的危害。白蚁你也知道，无论多坚硬的木头，它都有办法蛀空。如果房屋的柱子被白蚂蚁蛀空了，变成朽木一根，那是很危险的，我大半生的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谭慎言把陈天奎带到山脚下问他：“主体工程完工以后，还有一些附属的小工程，这挖沟掘渠的事你们干不干？如果你们干就更好，不干我再找别人。我想把厂子那边那排洪沟延伸过来，这房子后面就是瀑布，咱们这里经常下大暴雨，要做到有备无患。”
陈天奎说：“我们本来是干活的，只要给钱就干。一个工地进两个施工单位，将来大批材料进场后也不好看管。”
谭慎言说：“你这个想法是对的。我当初也有这样的想法，一个工地有两个单位施工也确实不好管理。”
陈天奎这时又拿出了第二张图纸，铺开后对谭慎言说：“设计院的图纸有的具体细节没有提到，我现在给你谈谈一些具体的细节问题。我先来介绍屋基，因为整个仿古建筑的屋基你要求比原地面抬高两米，我们想建成九级台阶，采用九个台阶，使坡度平缓，便于年老的人上下。因台阶、台基离地面有两米，台基四周就要留出有一米五宽的走廊，采用汉丨玉的石栏杆，石栏杆上采用雕饰有动、植物花纹的图案进行装饰。一楼客厅大门的两侧设贾一对雕花的石鼓，体现这仿古建筑的古朴韵味。”
谭慎言高兴地对陈天奎说：“在准备建这房屋之前我也春过《园冶》等建筑方面的书，对仿古建筑方面的知识也多少知逬一点。在请设计院开始设计时我就提出，前面这栋仿古建筑主要以木材、砖瓦、石灰为主要建筑材料，以木构架结构为主要的构架方式。巾立柱、横梁、顺檩等主要构件建造而成，各个构件之间的结点以榫卯相吻合，构成富有弹性的框架。这样的构架承重与围护结构分工明确，屋顶重量由木构架来承担，外墙起遮挡阳光、隔热防寒的作用，内墙起分割室内空间的作用，这样有利于防震、抗震。一旦真有地震，可以起到“墙倒屋不塌”的作用。盖房子是百年大计，你们施工时要考虑到这些因素。内外檐的梁枋、斗拱及室内天花板上要绘制色彩丰富的图案，起到很好的装饰作用。这个问题设计院在图纸里专门有注明，我就不多说了。”
施工单位另一位负责人说：“设计院在设计过程中确实考虑得很周全，你对建筑也很在行。”
谭慎言笑着回答：“在行不敢当，只不过通过建工厂、建敬老院我也学了一点点建筑方面的知识。闫主任推荐你们这个施工单位真的不错，术业有专攻，设计院在设计过程中，有时也是闭门造车的，有的方案在施工过程中你们认为要变更又不会“伤筋动骨”，我们可以一起再商量。我还是那句老话，增加的费用，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会酌情给你们增加的。我给你透露一个消息，我们厂子里大多都是塞北市来的人，他们对我们南方的气候和环境都比较喜欢，他们中有的人也有到这里建房安度晚年的打算。只要你们把我这个住宅作为样板工程来建，将来你们的活多的是。”
施工队伍一进入现场，整个工地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热闹场面。因这里地势宽阔，对住宅布局的创意提供了有利条件。
住宅楼前面建有门楼，这门楼建得比较气派，所用的建材为青石，呈现的是悠久古朴的神韵。上边有滚道瓦槽，琉璃兽脊，石墩很大，青石凿成。门楼呈八字形状，扩大了门口的吸纳之口，故在风水上有纳财之意，也显得端庄精美。门楼两边的墙壁上分别是大幅砖雕的“龙凤呈祥”“三阳开泰”的图案。
谭慎言因受《营造法式》《园冶》等建筑书籍的启发，对门楼露天的部位的石雕，考虑到天长日久要经受自然风化的因素，没有盲目追求一时的赏心悦目，过分要求雕刻精巧和纤细，而是强调以形象简练，风格浑厚，保持建筑构件的经久坚固为主，能经受日晒和雨淋。门楼正中上方是请本省著名书法家题写“又一村”的题字镶嵌在门楼中间，精美的书法和典雅的石雕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院墙与门楼连接，牢固而美观，整个院墙也吸收了工厂院墙的处理方法，采用的是漏窗，或雕以带有民族特色的各种几何图形，或雕以民间喜闻乐见的葡萄、石榴、老梅、修竹等植物，或雕以鹿、鹤、兔等动物。漏窗采用的是透雕的手法，具有很好的装饰效果和浓厚的民族风格。通过计算院墙的实际长度，整座院墙均匀地建有六十个间隔柱，每个间隔柱上端用青石雕有一个半身的“甲子神”。这“六十甲子神”不多不少地安放在整个院墙的四周，增添了整个住宅的民族文化氛围。
从门楼往内走约十米处又建有一道照壁。照壁因为是具有屏障功能的独立墙体，谭慎言住宅的照壁也吸收了厂部照壁的长处，在此基础上又有了很大的改进。这道照壁底部采用的是汉白玉石材，底座采用的凸面线刻、浅浮雕刻的技法，四角用的是镂雕的技法衬托，顶部形成人字坡等样式，四角也构建了小小的飞檐。
从门楼进入住宅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照壁正面的“三星高照”的汉白玉石雕。照壁的反面是鹌鹑、**、枫叶还有快乐的儿童组成的砖雕图案，寓意“安居乐业”。
谭慎言考虑到住宅有屋檐的遮挡，他要求施工方对住宅的雕刻与门楼要有所区别，要求雕刻要细致而精巧，体现出它精致和华美。他对工匠说：“住宅运用雕刻，主要是为了装饰。如果粗制滥造，就会弄巧成拙。如果雕刻构图不均衡，不能做到细致精巧，无异于身上穿着做工考究的中山装，脚上穿的是麻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