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里张弛就带给我一个重磅消息——李依依自首了。

因为我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所以并没有表现出理所当然的震惊。因而张弛有些感到困惑,李依依自首说明我们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可为什么我看上去一点也不高兴?

这么苦命的一个女人,受到了那么多不公平,现在还要被送到监狱里,我谈不上多难过,但真的高兴不起来。总而言之,挺压抑的。越过这个话题我叮嘱张弛,一会廖大国去现场的时候他一定要跟过去,在李依依家茶几上有一个监视探头,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线索。

“你这这东西交给老段,我保证他不会骂你。”

“我明白了,李依依自首不会是……”

我急忙嘘了一声,“小点声,别让别人知道。”

‘我懂。’张弛又忽然说,“对了,段局让你去他哪儿。”

“现在?”

“老早就说过了,估计呀,是医院的事儿。”

我长吁短叹,“知道了。”

“诶,你把功劳给了我,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我回过头,冲他一笑,“别自恋,我可没给过你什么功劳,我这么做算是积一份德。”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刚一踏进局长办公室我就被段局鞭挞得跟个落汤鸡似的。别看我平时和段局对着干,没大没小的,那是在工作上没有任何劣迹行为的情况下。然而这次,我的工作的确存在失误,所以也就没有了贫嘴的机会。

“傻站着干嘛,还让我给你说一遍吗?”

“段叔,错了。”

“错哪了,谁错了,错什么了,一句轻描淡写就想了事,你想得挺美。”

“我不该去医院,我不该瞎参与,我不该越权自行去审问犯……孙涛……”我诚恳道歉,然后坐下。

段局严厉大喝一声,“起来,让你坐了吗?!”

我又端起茶杯,“新茶吧,闻起来挺香,喝口。”

“放下!”

我没管三七二十一,一口闷了,实在是太渴了,“喝都喝了,不行你让维薇给我来一刀。”

面对这样厚颜无耻的我,段局也没办法。

“你小子……”段局数落我,“我说你没事去医院干嘛,人家医院把监控都传过来了,要是真有个好歹你还想干刑警,法医你都别想干了,不过好在抢救及时人救过来了。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才去审人的?”

“什么什么线索,没有啊,我就是随便去问问,省的你老说我不务正业。”

“那怎么你闹了这么一出以后,这李依依就来自首了呢,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你得问她啊,我哪知道啊,她自什么首,她有不是杀人犯。”我继续装疯卖傻。

段局斜着眼睛看我,“真没有?”

“我哪敢骗你啊。”我又抓起茶壶自斟自饮,“段叔你是越来越有品了,这茶不错啊。”

他唉声叹气,“还以为你小子开窍了,看来我又白高兴了。”

“段局,我可得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只要让我干刑警,保证天天给你惊喜。”

段局拍桌子瞪眼,“一个犯了错的人还舔脸和我谈条件。”

“这哪是条件啊,行了,我这就回去写检查。”我又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转回身来问段局,“那个,李依依法院会怎么判,她应该不算胁从犯吧。”

“怎么不算,行为人身体没有受外力强制,也么有失去主观意志自由,这种情况下行不就是些从犯罪吗。还有她杀死自己的丈夫已经不存在正当防卫的条件,而且主观杀人的意识比较强,但前提是她毕竟受到迫害,遭到丈夫暴力殴打,还流产了,起因很重要,并且这个孙涛之前杀过人,这种情况下应该可以从轻处理,不过我的话不能当作权威,也不具有代表性,详细还要看法院怎么判。”段局说完就反应了过来,问我,“不对啊,你刚才还问我李依依为什么自首,怎么就突然知道她是胁从犯罪?”

糟糕!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也是我连忙打马虎眼,满口胡诌糊弄过去,又贪婪地抢走段局一包珍爱的茶叶转移视线,“你这茶借我喝两天。”

“我就这么一小包,你拿走我喝什么?”

“段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我问你,你知道这茶谁给我买的吗?”

“管他谁呢,反正我要了。”

“沈大义。”

听到这个名字以后我无比嫌弃,甚至恶心到想把喝进肚子里的茶抠出来,“我说怎么这么难喝,唉,给你吧,我还是不要了!”

我把这包茶叶丢还给段局,接着就看见他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先将这包茶叶锁进保险柜里,然后自言自语着说他这包茶叶花了他三个月的私房钱。

“段叔,你坑我。”

“你沈大义会那么热心?一毛不拔的老东西,我就是进棺材都指不上他。”

“段叔你说的对,一毛不拔,我小时候他就抠门抠得邪乎,我每次要五毛钱他总给我五块你说是不是太抠了。”

“别跟我俩在这儿扯皮,回去写个一万字检讨。”

“滚。”

我滚了,一路滚回法医室。

这一次没被安排写结案报告,有点失望。于是我打开记事本,仔细思索。

何为正义,什么又是邪恶?

若有一把区分善恶公平的弛子,我想一定不是所谓明文规定,而是人心。

提起笔,我在日记本里记上这样一句——

“我们身旁的大多数都有着天使的面庞,可心肠却犹如恶魔,但总有那么一个人像是野兽一样,却长着世间最柔软的一颗心。到了那日,他必从远处来,用邪恶书写正义,以正义惩戒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