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狐狸岭早年是古战场,那是一片荒凉的小山坡,草木稀疏,土地焦黄,有人说那土地下面埋藏着无尽战士的白骨,白骨垒着白骨,也不知累积了多少怨憎,因此在夜里,这方山坡上常有狐狸妖魅横行。有人夜行此地,说见有九尾白狐窜过,皮毛蓬松,在黑暗中荧荧可见。还有人说这山坡一带常可听见狐狸的呜鸣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常言道狐狸能勾生人魂魄,因此狐狸岭一带极少世人往来,一些道行高深的僧人道士打狐狸岭路过,却未见什么奇异的事情,但关于狐狸岭的诡谲之事却渐渐传了开来。

而接下来所要讲述的故事,所有因缘便是缘于这狐狸岭。

故事开端的那日正下着太阳雨,那雨绵绵如针,细稠的雨幕将整个狐狸岭笼罩在一片迷蒙中,耀眼的太阳又将雨幕照成了微亮的金色。在这一片靡靡美景中,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娇俏少女走上了狐狸岭,她指尖缠着一瓶已经空了的酒瓶,脸颊潮红,步子摇晃,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在她经过一株孤零零的小柳树时,忽听婴儿的咯咯笑声,她当下停住脚步,四下望去,见一棵嫩生生的小柳树下,竟躺着一个男婴,裹着一袭绣着红花绿叶的小被子,正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对着她笑。

少女颇感好奇,她摸了摸自己潮湿的发髻,然后蹲下身去,轻触那婴儿胖乎乎的脸颊——那脸颊竟没有沾上一点湿意,就连他身下的土地也是干燥的。

那雨水,似乎是有意避开了婴儿。

少女初以为婴儿是刚刚化生而来的旱魃,便欲一掌结束他的性命,哪知一抱起他,那婴儿便开心地伸出藕节般白胖的手臂去抱她的脖子,刹那间,少女感知到婴儿呼出的温糯气息——他竟是个普通的人类婴儿。

少女见这只笑不哭的婴儿,突然心生怜惜,她颠了颠手中的酒瓶子,拔了塞子,滴了几滴剩余的酒到婴儿嘴里,那酒香醇无比,婴儿粉色的小舌头几个吞吐,竟咽了那酒,尔后对着少女满意地咯咯笑。

少女水灵灵的眼睛一转,一种复杂的感情在她眼中蔓延开来,她突然笑了起来,点了点婴儿的鼻子:“小家伙,你出现在这柳树下,以后就叫你‘柳生’吧,可好?”

婴儿睁着纯黑的眸子似懂非懂地看了那少女片刻,突然间他又咯咯地笑起来,似乎是同意了一般。

再然后,少女站起身来,将那小被子紧了紧,抱着婴儿缓缓走下了狐狸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