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圆圆模糊的视线聚焦,看清对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铺陈在地上,冰肌玉骨,颠倒众生,紫眸稍显黯淡,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虽与妖王拥有一模一样的脸庞,却少了邪气狰狞,多了温润纯净。
他的眼神与岳圆圆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二白……”她轻唤了声。
苏韵体内所剩的最后一点妖力消散,维持得人形在缓慢消融,他嘴角微弯,“自从娘走了,就再也没人叫过我二白了,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岳圆圆眼底一酸,死死地抿着唇,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当初说要见妖王,我想说看我就好了,可惜我不太会化形……你看,我和他是不是长得一样好看……”
“不,你比他长得好看。”
“对不起,我骗了你……”苏韵气息更弱了些,眼睛将要合上,“你能不能带上我的尾巴,我想一直,留在你身……”
苏韵的声音小到再也听不见,他的人形消散最终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毛团。
“二白!”岳圆圆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哀恸的心情仿佛惊涛骇浪迎面拍来,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岳圆圆醒来已是三日后。
二白的妖元中和了妖王妖元的霸道,在岳圆圆体内如同她原本的灵元般运转平稳,在她体内灵脉重新打通的基础上建立起了能自如运转妖力的妖脉。
更令人惊讶的是,身为灵剑的凤鸣剑受这股妖力操作也毫不排斥。
魏南浔以为岳圆圆偷走秘宝只是为了尽快摆脱妖元控制,虽气她不相信他,却并没有因此责怪她,反倒是在她恢复的几日,守在她身旁极近细心的照顾她。
可只有岳圆圆自己清楚的知晓,自己独自去见妖王的真正目的。
如今妖王的妖元已经扎根于她的体内,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了。
此刻距离魏长青蛊咒反噬只剩下五天。
随着蛊咒发作越发频繁,岳圆圆常常会在某时突然失去意识,没有任何记忆。
脑海中始终响着声音,窸窸窣窣,犹如恶魔的低语,蚕食着她脆弱的神经——
杀了魏南浔,杀了魏南浔……
“师姐?”
岳圆圆瞳孔恢复神采,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魏南浔,神思归正:“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师姐有什么想玩的?还是说想出极寒之地散散心,我可以陪着你。”
岳圆圆的视线从他头顶降到40的变态值红灯上滑下,落在他刻满专注与深情的黑眸中,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向背后,手指攥紧,裹住从袖中落下的匕首,尖利的刀尖刺破掌心。
疼痛令大脑恢复片刻的清明。
“我不想出去,只想待在这里好好休息。”岳圆圆垂下眼帘低声道。
“好,都听师姐的。”他说着倾身向前。
岳圆圆担心他发现背后的秘密,下意识地想躲,却忽然感觉脖子上一凉。
她低头一看见脖子上挂着一只红绳拴着的白玉吊坠。
那吊坠很小巧,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似圆非圆,边缘又有些棱角,玉中结着几道血丝。
“这是什么?”
“种子。”
“什么种子?”
“是我母亲留下的玉牌中的本命花种子。”
当年九仙派女修各有花名,每人都有代表自身的独一无二的玉牌,这也就是为什么岳英当年下山通过玉牌一眼就识出魏南浔身份的原因。
韩灵的本命花应该是牵牛花。
只是不知道本命花的种子是做什么用的。
“师姐你应该饿了吧,我去给你拿些吃的。”魏南浔言罢起身。
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洞口,岳圆圆才翻开掌心,握在手中的鲜血顿时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耳朵里又传来丝丝的耳鸣声。
不行。
她得在意识尚且可以控制时离开这里,否则下次蛊咒发作时,她可能就收不住刺向魏南浔的刀子了。
……
第二日,岳圆圆借口打牌去了寒域。
一众妖怪围坐在一圈,其乐融融。
只有熊叔敏锐地察觉到岳圆圆不对劲。
“老妹儿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在状态,东西都输没了一大半。”
“点子不好呗!不过也不能次次都是她手气好,怎么地也该轮到咱们了吧?”赢了最多的虎妖兴奋地说道,一旁的几只妖怪紧跟着附和。
岳圆圆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向角落里围观的牛头:“老牛,我记得我之前被你们抓回来的时候遗落了一枚通行牌,现在在哪儿呢?”
一众妖怪齐刷刷地看向牛头。
牛头被盯得有些心虚,结结巴巴道:“那,那个圆币,当时被野猪哥拿走了,后来他被带走就再也没回来……”
“哦。”岳圆圆点点头,摆弄着手中的牌淡淡地说道,“我就是有点记不清上面的图案了,好像是只兔子吧……”
“不是,俺看得可清楚了,上面是只狐狸!”牛头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诈了,急忙捂住嘴巴,可惜话已出口为时已晚,他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
岳圆圆勾了勾嘴角:“没关系,我们可以玩一局。如果我赢了,你的圆币归我,如果我输了,这些东西全部都归你,怎么样?”
牛头像打了鸡血一般,眼睛里迸射出精光:“俺真的可以玩吗?”
一旁的虎妖使了个眼色,坐在牛头前面的妖怪便让了个位置出来。
牛头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一脸兴奋地盯着牌局。
不一会儿岳圆圆撂了牌,仰起头道:“我赢了。”
牛头垂头丧气地低着头,大大的鼻孔中喷出白气,老老实实的交出通行牌。
金刚见岳圆圆收起通行牌忍不住问道:“大妹子,你是想出极寒之地吗?”
“嗯。”
“魏南浔大人知道吗?”
岳圆圆瞳孔闪了闪:“他不知道。所以如果他问起你们,就说你们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她说着站起身,瞥了眼懊悔的牛头道:“这些东西都归你了。”
牛头惊喜地抬起头,却见岳圆圆已飞身离开。
岳圆圆穿出冰谷时已近午夜,无望森林中如盖的树木枝叶遮天蔽月,她的身形在林中急速穿行,一只雪白的狐狸尾巴拴在腰间,随风摆动。
忽然脚下的地面落空,岳圆圆意识到自己踩中了陷阱,向上一个纵跃要抓住上方枝干,却听到破空而来的箭矢声音,她挥手甩出几道妖刃挡开。却不料抓住的枝干异常滑腻,又从空中掉了下来。
她转头见踩空的陷阱中布满尖刺,可空中无法接力,于是旋身抽出凤鸣剑,蓄力劈向陷阱。
妖力击倒坑内尖刺,冲击力推动岳圆圆的身体重新飞向上空,却不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混蛋妖孽,你居然敢抢我师父的凤鸣剑!受死吧!”
岳圆圆听闻这声音一愣,面上露出喜色,可还没等开口说话,体内的蛊咒好死不死的发作,她旋身的动作一僵,紧接着感觉背上重重地挨了一掌,垂直摔进陷阱中,随后苍兰剑抵着她的脖颈插进地面。
岳圆圆紧贴着地面,咬了咬牙,等体内疼痛稍缓,才撑着转过头来道:“为师活着是影响你输出了是吗?”
魏青阳一瞬瞪大眼睛,借着微风吹过从枝叶缝隙间透过的月光看清岳圆圆的模样,急忙收剑蹲下身子,将岳圆圆扶了起来:“师父!怎么是你!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你给我机会说话了吗?”岳圆圆翻了个白眼,“这一系列操作真是有如行云流水,怎么的你干回老本行了?”
魏青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撇撇嘴,认真地解释道:“最近不太平,丑门频繁作乱,自打你失踪后,我担心你的安危,便将事情向师伯师姑他们和盘托出,于是御灵宗的人就四散去找寻你的踪迹,但始终都没有你的消息。我想着之前师叔祖,哦不是,是魏师叔,他也曾经找过你,我便琢磨你会不会也进了极寒之地。所以我便守着无望森林的边缘,想着能抓个妖怪问问。这地界太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才设下了很多陷阱,没想到……”
“没想到就把我抓住了。”岳圆圆无奈道,她后背挨得一掌到现在还疼得厉害。
要不是她有妖王妖元支持,这近距离的一掌一般人还真受不住。
不过这小子已经升到了黄四级,还是挺让人欣慰的。
“可是,师父,你怎么……你消失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魏青阳欲言又止。
“这些可说来话长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否则万一魏南浔追上来就麻烦了。
他变态值说不定又要涨了。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被魏长青操控而伤害到他。
“快拉我一把,你那一掌是把你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吧?差点把我送走!”
魏青阳扶着岳圆圆起身,然而就在这时,蛊咒发作的疼痛又再一次爆发,岳圆圆意识被抽空,身子不受控制的歪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