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小院寂静无声。

岳圆圆身披火红的嫁衣,头上蒙着盖头,坐在床边。

温暖的烛光摇曳,仿佛在她身上拢上朦胧的面纱。

她浑身上下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青葱纤指宛若白玉。

容城今日有两户人家婚嫁,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岳圆圆和陆纤云只好双双上阵,替换新嫁娘。

岳圆圆端坐得有些累了,视线从遮挡在面前红盖头边缘的珠穗下观察着就近的四周。

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扬声道:“魏青阳,外面有动静了吗?给我拿点吃得来!魏青阳?”

“别喊了,他不在。”

清冷的嗓音从房角的一角传来。

岳圆圆不由得一怔,掀起盖头,当看见倚在墙角的魏北屿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怎么都没个动静儿?”

魏北屿不应该去城西的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难道是为了盯着她?

烛光洒在他的脸上,令他一直以来冷峻的神态柔和了许多,望向她的瞳眸中带着说不出的灼烈和专注。

不知是不是烛火烘得发热,周遭的气氛缓慢爬升,岳圆圆有些遭受不住这波盯盯,强硬地撇开视线,在脸侧扇了扇风:“怎么还不来啊!难不成是去了师妹那儿吗?魏青阳呢?”

“去赵家盯着了。”

岳圆圆点点头。

为了保证不出纰漏,他们将真正的新嫁娘接到了安全隐蔽的地方。

所以此刻魏北屿跟她在城东,而张修远和陆纤云就在城西喽?

这情节安排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两人间难得安静和谐的一刻,倒让岳圆圆手心发汗,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

“不然我还是先出去找点吃的吧,估计这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她说着猛地从床边起身,却见魏北屿踱步至近前停下,缓缓俯下身子。

岳圆圆望着他不断逼近,心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身子绷得像块木头,一动也不敢动。

却不料他身子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紧接着她只觉得眼前落下一抹红色。

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红盖头缓缓遮住了她的视线。

“好好待着,我去拿。”

直到魏北屿走出屋子很久,岳圆圆憋起的一口气才喘了出来。

吓死她了!

差点以为大佬又饿了!

岳圆圆一屁股瘫坐在床边。

不知过了多久,岳圆圆耷拉着脑袋有些昏昏欲睡。

头上的盖头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慢慢下滑,将要落下的时候,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抓着一角重新盖好,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我刚刚都快睡着了,吃的呢快给我……”

岳圆圆向前伸着手,随后感觉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那只手冰冷刺骨,寒意仿佛从指尖处浸润入体,几乎在触碰的一瞬便让岳圆圆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随后她看到那双悄无声息停在她面前的双脚,呼吸不由得一紧,另一手想不动声色地摸向藏在身后被子中的凤鸣剑,却忽然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现在,我们走吧,你不是等了我很久了吗?”

岳圆圆怔愣了一瞬:“你都知道……”

“你以为你做了诱饵引我上钩,殊不知,我要找的猎物就是你。”

男人笑着拉着岳圆圆站起身来:“这么完美的材料,可是几个人身上都难以找到的呢!”

盖头从她头上滑落,岳圆圆才看清楚面前人的模样。

美与丑完整又矛盾地呈现在一个人的脸上,带来极大的割裂感。

他左边脸眉目清秀,丰朗英俊。

右边脸前虽有长长的碎发遮挡,却全然遮挡不住狰狞的模样。

一大片红褐色的胎记覆在半边脸上,他右侧的嘴角向耳际延伸呈现出撕裂状,甚至能从泛红的皮肉中隐隐看见**的牙齿。

“看到我的样貌都没有惊叫或是昏过去,真令人刮目相看。”他冷笑时,整张脸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人丑点不怕,就怕又丑又坏,我虽然是个颜狗,但遇到你之前我从来不以貌取人。”岳圆圆一字一顿地说道。

男人狠厉的眯了眯眼睛:“你知道,上一个像你一样这么盯着我的人,眼睛被我挖出来塞进了他的嘴里。不过你这双眼睛我还有用,先暂时在你眼眶里留一会儿吧!”

岳圆圆咬着牙愤怒地盯着他。

“老三。”

岳圆圆视线下移瞟到突然闪现在脚边的影子。

那人背部佝偻得如同虾子,像动物一样手脚并用匍匐在地上爬行,凌乱的长毛将脸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仰起头,凑近岳圆圆垂落在身侧的手臂嗅了嗅,随后张开大嘴,露出尖锐似鲨鱼般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好了,不可以吃她,赶紧背上她,我们走。”

三丑闻声,将僵硬不能动的岳圆圆背在背后,男人抖开一件黑色的披风,将岳圆圆严严实实的盖住,随后两人出门,身影在夜间穿梭。

岳圆圆忐忑的透过缝隙看向飞速掠过的房屋。

现在只要魏北屿他们悄悄追上来,就一定能将丑门的人一网打尽了!

不知过了多久,出城又走了很远,他们终于在山脚下一处偏僻破败的茅草屋外停了下来。

房门一开,一股腐败的恶臭便扑鼻而来。

岳圆圆被熏得胃里翻滚不停,被三丑从背上放下来时,险些忍不住吐出来。

她身子仍动弹不了,眼睛在破败屋顶透出的微光下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于是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屋子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七个**的少女,前六个是完成品,而第七个还缺少眼睛和双腿。

这些少女的五官头颅和肢体关节处都用缝线连接的痕迹,仔细观察还能看出极其细微的肤色差异,但每一个少女都身材纤细,皮肤白净,容貌或秀丽或温婉或美艳……排除那些诡异的缝线,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想必这便是他掳掠和虐杀那些女孩的原因!

岳圆圆视线下移,看向房间右边。断肢残臂及尸块被随意地丢弃在角落堆积成山。

一只肥硕的老鼠从尸堆里钻出来,被三丑逮住,用牙齿撕咬生吞入腹。

岳圆圆急忙别开眼,目光却由此被房间另一边的东西吸引过去。

人的头颅残肢和妖兽的肢体拼接在一起,组成不伦不类的几只怪物,简直不忍直视。而且那些怪物似乎根本没有死,它们叠摞在一起,仿佛没电的玩具,只是偶尔肢体还会弹跳两下。

这王八蛋也太变态了!

“怎么样,我的作品,是不是很美啊?”男人低下头自后凑近岳圆圆说道。

“美个狗屎!你个死变态,你赔我一双没看过这玩意儿的眼睛!”岳圆圆毫不留情地啐道。

“别着急,很快你也会成为我的作品,而且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作品。”

“去你奶奶的作品!老娘本来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用你成就!”岳圆圆拼尽全力想抬起手,可是还是挪动不了分毫。

“别白费力气了,我手上满是僵蚕毒,刚刚碰到你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中毒了,没有僵蚕解药,你是动不了的。”他幽幽道,将岳圆圆拖拽到屋内唯一一张小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随后在桌面上展开布袋,上面密集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刀具,刀刃上凝结的层层血迹已氧化成了黑褐色。

岳圆圆视线紧盯着他背后的那扇小门,心中略过不安,但面上依旧是不屈不挠的模样道:“前些日子,我们去小关村调查修士遇害的案件,杀了一个假扮成孩童的人,他的脖颈上文着一个‘丑’字,是你的人吧?”

男人手下的动作一停,转头瞥向岳圆圆:“原来老八是你杀的。”

“不是我,是我师弟。可惜我没有机会动手,否则我一定会亲手将他绳之以法。”岳圆圆铿锵有力地说道。

“他死了只能说明他太弱了,怨不得别人。”男人冷漠地说道。

他拿着细长的弯钩,俯身凑近岳圆圆:“为了让我的作品更加鲜活生动,每次我抓到那些女人都要活着从她们身上割下我想要的东西。可是她们不是被痛死就是乱动破坏了我的东西,浪费我的时间。你难道不害怕吗?”

“我害怕你会停手吗?”

“当然不会……但你该不会还寄希望于有人会来救你吧?”男人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

“我同样派人去了城西。而且还放出了和你相似的诱饵,就算有人追过来,也会追着诱饵去。老三嗅觉灵敏,如果有人跟来会感知到的。”

岳圆圆心底一凉——

如果他真的派人去了城西,师妹那边出了骚乱一定会传信过来,魏北屿也一定会追去的。

她明明知道。

可不知为何,岳圆圆心底涌上莫名地难过和委屈,这感觉就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

她眼底希冀的光芒逐渐暗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