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一处山洞里,火光照亮偌大幽闭的空间。
三面洞壁上密密麻麻地挂着人。
或许不能称之为人。
而是各类人体组织。
眼球、手指、耳朵、头颅、长发……穿成一串串形态各异的风铃,像悬挂风干的腊肠在上方摇摇晃晃。
陆纤云等人被悬吊在一侧石壁下,低垂着头,仿佛一个个没有灵魂的布偶。
有脚步声从洞外传来,倒映在洞中的人影被火光拉长。
男孩把玩着手里奇特的勾状刀子,闻声转过头来,见到来人时,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他热情地迎上前去,伸手拉住岳圆圆的手:“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你好久了!”
岳圆圆空洞的眸子仿佛照不进光的死水,在男孩的牵引下走进洞内。
“姐姐,你快看我收集到的东西,是不是很漂亮啊!”男孩脸上挂着说不出的兴奋神情,“不过,你和它们不一样,它们都比不上你呢!”
他拉着岳圆圆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仔仔细细地观摩着岳圆圆的脸,赞叹道:“真是好运,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还能抓到这么美的!”
“你别担心,我手法很好的,一定会完完整整地将你的头皮剥离,绝对不会损伤到你一根头发的!”
男孩信誓旦旦地说着,随后抬起手缓缓凑近岳圆圆。
锋利的刀刃逼近岳圆圆,她却不躲也不闪。
眼看着刀尖就要碰上她的额头时,幽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声音——
“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留下她,剩下的你都可以带走。”
男孩猛地回头,当看见魏北屿时脸上露出诧异的模样:“你怎么还活着?难道她失手了?可就算她失手了,我亲眼看见你吃了蛊子的!怎么可能不受控制!”
“蛊子?”魏北屿冷笑一声,“你说的这种蛊虫是需要吞噬内脏和灵力,依靠控制灵元和灵脉从而达到操控修士的目的吧?只可惜,我没有灵元。”
“这怎么可能……”
“看来,你是不想要这个选择的机会了。”
男孩从惊诧中恢复,眼中露出凶狠的目光:“既然你送上门来,我就一并用你喂蛊虫!”
话音刚落,原本悬吊在一旁石壁下的四人突然挣脱束缚,被操控朝着魏北屿一拥而上。
然而四人根本不是魏北屿的对手,眨眼间便被打得七零八落。
他提起杨言的脖子,指尖用力,瞳底闪过一抹红光。
杨言的脸颊涨红,却依旧无神地仰着头。他身周自丹田处腾起青色的光芒,仿若流水般顺着魏北屿的指尖流入掌心中。
半晌,他松手,杨言的身子直直坠落瘫软在地上,随后抬腿缓步逼近男孩。
男孩后退两步至岳圆圆背后,凑近她耳边命令道:“杀了他!”
岳圆圆一跃而起笔直地冲向前方,与魏北屿缠斗在一起。
魏北屿未用全力,可几次将她击出却又见她不依不饶地扑上来。
灵力暴走令岳圆圆的身体承受巨大的负荷,她浑身几不可见地微微颤动,从地上爬起身,一丝血迹从嘴角溢了出来。
魏北屿眼神一厉,趁她动作停滞之时,将她双手扣住,压在石壁上,另一手按在她丹田处,垂眸望着她黢黑空洞的双目,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轻柔,低声道:“会有点疼,忍着点。”
岳圆圆仿佛做了梦,梦里在阳光明媚的清早,有一道温柔的低喃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她没等睁开眼睛,便被一阵触及灵魂的疼痛惊醒。
好似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不断撕扯,几乎要将她的灵魂与肉身都分离。
岳圆圆身子不断筛动时,躲在一旁的男孩也似乎有了相同的感应。
他摔在地上,痛苦地抱团打滚,奋力地抻着脖子,眼球几乎要上翻过去。
他的喉咙处鼓胀出大包,不一会儿一对长长的触角便从他的口中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的深红色肉虫从男孩口中缓缓蠕动出来,将他的嘴巴撕裂到耳后,下颌骨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整个下巴掉了下来。
魏北屿掷出破魂,将那只正欲逃窜的蛊母洞穿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岳圆圆身子一软栽向地面,被魏北屿探臂捞住。
陆纤云等人苏醒过来,睁开眼睛的一瞬便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肥硕的虫子挣扎了几下便化成脓水。
陆纤云只觉得浑身酸痛,回望了一圈四周道:“我们在哪儿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了……明明刚刚还在屋子里睡觉的……”
“你们谁拉我一把啊!我站不起来了!”杨言虚弱的哀号了两声,半个人挂在柏星身上才勉强站起来。
“你脖子怎么了?”
“不知道。”杨言嗓音有些哑,“不知道为啥我现在一点灵力都使不出来了……”
岳圆圆缓缓睁开眼睛,迷蒙间顺着环在腰间的那只手向上望去。
“醒了?”
岳圆圆对上那双幽深冰凉的眸子,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猛地站直身子,腹中的隐痛尚未消散,她腿下一软,撞在背后的石壁上。
“师……”‘弟’字没出口,便急忙转了个弯,“师,师叔……我,我刚刚好像……那葡萄有问题!是虫卵!而且,我刚刚,好像被操控了,始终没办法醒过来。”
岳圆圆想起在魏北屿枕边刺偏的那一剑惊魂未定地说道。
“幸亏你那一剑刺偏了,否则你可能没命活到现在。”魏北屿看穿她心中所想,继续道——
“是蛊虫利用你的灵元在操控你,不过现在蛊母已死,你体内的蛊虫自然就解了。”
“蛊母?”岳圆圆皱了皱眉,“你怎么找到的?”
“我挖你灵元,蛊虫受到威胁,拼命反抗,于是牵动了蛊母。”他淡淡地道。
这骚操作也就是练了紫霄录的魏北屿能干出来的事儿了。
没趁机挖出来拿走,她可真的会谢!
岳圆圆想起梦里幻听的声音,一阵心有余悸——
这特么哪是有一点疼,这特么是要了她老命了!
她可以合理怀疑他是公报私仇吗?
“你不是答应过我爹不会让我有事得吗?”
“我只答应过保你性命,但没说要你毫发无伤。”
岳圆圆憋住一口老血:“算你狠。”
“师父,你怎么样?”魏青阳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岳圆圆,脸上沾着尘土,却掩不住担忧的情绪。
岳圆圆心里一阵暖,这货虽然平日里目无师长,老跟她对着干,可关键时刻却最想着她。
她伸手蹭了把他脸上的灰:“你就别担心我了,担心你自己就好了!”
“天啊,这些都是真的吗!”柏星打量着洞壁上悬挂的人体组织。
“师姐,你快过来看!”
岳圆圆听到陆纤云的喊声,走上前去,见男孩死状凄惨,身旁还横陈着一只巨大的虫尸,此刻虫尸正在缓慢腐蚀,融化成血色的泡沫。
“这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蛊母吧!晚上我睡不着出门溜达,在梨树园中心发现了葡萄树,对着月光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葡萄而是虫卵!”
“这么说我们吃进去的都是虫……”杨言说着脸色又惨白了几分,扶着柏星扭过头去又是一阵干呕。
“刚进村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始终都没有想起来,直到看到了葡萄树才想起来。”
岳圆圆顿了下才道:“这村子里没有狗叫声……就算村子里没有人养狗,可我们借宿的人家,还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但是自我们入住进去就没有听见过孩子的哭声,这太反常了。”
“所以,会不会是他利用蛊虫控制了村民?”陆纤云说道。
岳圆圆点点头:“不过眼下蛊母已死,蛊虫也活不了,那些村民不会有事的。”
“师父,好像有点不对劲……”
魏青阳走上前,剑朝着男孩的尸体伸了过去。
岳圆圆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剑尖沿着尸体沾满血渍的耳下挑开,随后竟见覆盖在其上一层薄薄的面皮滑落了下来,露出里面的脸。
那张脸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模样,面皮皱皱巴巴,五官歪斜,格外丑陋。
“他怎么长成这个鬼样子,怪不得心里扭曲!”柏星不忍直视的啐了声。
“这人应该是有侏儒症,利用人皮假扮成小孩子的模样。”岳圆圆说着,余光注意到面皮脱落后,他颈后隐隐漏出的印记,于是用剑挑开他的衣领,露出他颈后纹着的那个‘丑’字,浑身不由地一震。
“这什么啊?难不成是他的名字?他也知道自己长得丑啊!”柏星凉凉地说道。
陆纤云敏锐地发觉到岳圆圆微变的脸色:“师姐,你知道吗?”
丑门。
她当然知道!
魏南浔他亲爹魏长青亲手扶持的反社会恐怖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