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听到了女儿的声音,钟梨之是真的有被吓到。她轻咳了好几声,尽量装出一副很镇定的样子。

转过头,看见下苹果举起右手,像是奥特曼的动作一样,特别滑稽,她咧了咧嘴角,尴尬地问道:“宝贝,你原来还没有睡觉呀?”

而且说什么保护她?

总不能是听见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吧。

大别墅的房间,隔音效果就是这么差的吗!

一旁,岑煜偷偷摸摸地躲到了床底下去,重新穿好了上面的睡衣后,才敢缓缓爬起来,结果刚一起身,就听见苹果公主回答道:“麻麻,我要保护你!”

“马上核弹就要爆炸了,窝不能让你受伤!”

听到“核弹”二字,钟梨之反倒是如释负重了,但同时,她也是真的觉得无法理解,坐起身,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后,笑着回答道:“宝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呀?”

“这里没有核弹的,这里非常非常安全。”

岑煜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还好有些事情没有被戳穿。

结果又没想到,这声咳嗽,反而引起了小苹果的注意,她咕噜咕噜的眼珠子转啊转的,一脸警惕地问道:“麻麻,你怎么可以和雪人叔叔睡在一起?”

这个问题还真的是噎住钟梨之了。

毕竟小苹果从小受教育的框架里,先学到的就是“男女有别,不可以让任何人触碰她的隐私部位”这些,因为人生中一直缺少了“父亲”这个角色的陪伴。

所以乍一看见她和岑煜亲密的一幕,可能会受到三观冲击。

她正斟酌着要怎么拿捏话语里的那个度时,小苹果自言自语地回答道:“房间里热热,雪人叔叔睡在**,会融化的!”

俩大人都是一愣。

这意思是......要把岑煜赶到屋子外面去睡觉吗?

不愧是亲生女儿。

而且苹果公主还真的皱紧着眉头,认认真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像是在考虑重要的国家大事一样。

“宝贝,你冷不冷呀?”钟梨之及时出声,试图打断女儿的思路,她往床边的位置躺了一些,笑着说道:“快上来和我们一起睡觉吧。”

把女儿放置在中间位置。

她也能安心睡了。

小苹果兴高采烈地爬上床了。

躺在中间的枕头上,她的两只小手都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感觉两边都有热气,忍不住笑了笑。

钟梨之已经困得不行了,她伸手碰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台灯,侧过身去,朝着没有人的一边,闭上眼睛说道:“晚安。”

“小苹果、大苹果。”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漆黑与寂静之中。

不知怎的,小苹果的精神尤为旺盛,她看着自己的妈妈已经睡着,便懂事地没有去打扰,而是转过身,抱了抱另外一个大人的手臂。

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道:“雪人叔叔,你什么时候陪我去堆雪人呀?”

她觉得一定会很有趣的。

可惜最近的气温都是升降不定的,岑煜不假思索,答应道:“什么时候下雪了,我就陪你一起出去堆雪人好吗?”

或者,也可以带苹果公主去北海道看雪。

“好呀好呀。”

小苹果高兴地手舞足蹈。

她整个人都像只小虾似的,躬着背,朝着岑煜,眼睛眨啊眨地看着他。

麻麻说得好像很对。

雪人叔叔和她长得好像呀!

被这样盯着看,岑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也微微侧身,在尽量不打扰到已经睡着了的钟梨之的情况下,小声地在这位灵感公主的耳朵边上,说着悄悄话。

“宝贝,你还有什么想要实现的心愿吗?”

他一定会,尽全力调查的。

想了一会儿,小苹果发现她还真的有想要实现的心愿!

于是也学着刚才雪人叔叔的样子,从**爬起来一些,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泥阔以带窝去游乐园里玩咩?还要抱着我噢!”

麻麻总是会很累,没有办法一直抱着她。

但是她真的好想去游乐场里玩呀!

“当然可以了。”岑煜欣然答应,笑着回答道:“爸......叔叔......就是你永远的人力车夫。”

——他真的,太心甘情愿了。

*

翌日清晨。

钟梨之睡到了自然醒来。

旁边,她的女儿还仍然在呼呼大睡着。

小苹果整个人已经是斜躺着的了,一只手还放在嘴里咬着。

而再旁边,没有岑煜的身影。

他是已经起床了?

给女儿盖好被子以后,钟梨之也下楼了,她走在楼梯上,披了件针织外套,抬起头,就闻到了一股甜甜的紫薯粥味。

果不其然,厨房里正在小火慢熬着一锅香气四溢的粥,但却空无一人。

“岑煜?岑煜?”

钟梨之喊了一声,四处找起了人来。

没想到男人竟然在屋子外的花园里,他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正低着头,神色认真地看着什么东西。

这是一大早就起来工作了?

外面阳光还挺好的,透过常青树的叶片间隙,一缕一缕地洒在世界的每个角落,光芒温暖如春。

钟梨之想走过去吓这男人一跳。

没想到,她一走近,自己反而被吓了一跳!

圆桌上,铺满了巴掌大的衣服,还挺齐全的,一年四季,裙子、裤子、上衣,都是应有尽有的。

而岑煜手里则是正在摆弄着一个小孩型的芭比娃娃,认真地折着手臂,给她套上衣服。

这副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盯着的样子,真的有些滑稽和搞笑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钟梨之在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下。

越看越想笑。

如果这个时候有邻居经过,探头看一眼的话,会不会以为她这是在“带孩子”啊。

岑煜抬了抬眼,低声回答道:“昨天晚上,我给小苹果穿毛衣,不是弄疼了她的手臂么?”

所以他一大早就起来,买了一堆的芭比娃娃,想要练练手。

“你可以让她把手抬起来,配合你的呀。”钟梨之笑着说道,“岑煜,我相信你是可以做到这些事情的,你一直都比我细心、温柔。”

其实最最最开始的时候。

她连抱一下小苹果都害怕到发抖呢。

深怕一不小心,把孩子给摔着了。

岑煜突然垂下了眼帘,脸颊轮廓绷紧硬朗了起来,那漆黑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泪光,他嗓音很哑,“梨梨,生孩子很疼吧。”

真的,抱歉。

那些人生中,无论是她感到害怕,还是意义深大的重要时刻,他都没有能够陪在她的身边。

——他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在这沉重的话题之下,钟梨之却轻松地笑了笑,她摇摇头,回答道:“不疼,那个时候,我的妈妈还有哥哥们,他们都陪在我的身边。”

察觉到面前男人眼中的愧疚。

钟梨之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一片冰凉的手。

她笑着说道:“好吧......其实我当时是很害怕的,虽然好多人陪着我、鼓励我,连夏夏都连通着视频电话,不停地在手术室里为我打气加油。”

“但是那个时候,我好不争气。我发现,在无数人里,我还是——最想你了。”

想要他,陪在身边。

永远永远不会分开的那种。

岑煜身体都僵硬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快要被自责淹没,愧疚万分地低下了头,“梨梨,对不起......”

“别道歉呀!”钟梨之笑得眼睛都亮了,她往椅背上一靠,耳旁的碎发被清风撩起,“我说的想你,是想骂你。”

女儿在生出来前。

她大骂了一声:“岑煜,大混蛋!”

才有那最后的一丝力气。

岑煜点了点头,丝毫不介意,他反过手,扣住了钟梨之的手,然后放到了嘴边,亲了一口,神色温柔:“嗯,你尽管骂我。”

“就是动手打,我也不会吭声。”

这种惩罚,比起肉体活着,灵魂却早已冰冰凉凉地死去,实在是太美好、甜蜜了。

一晃眼,时间也快到八点了。

岑煜将桌子上的芭比娃娃给整理收拾了一下,他起身说道:“粥应该熬好了,我去盛,在外面吃吧?”

阳光真的好温暖。

“我去盛吧?”钟梨之说道,“你去叫小苹果起床,正好在试试怎么给她穿衣服。”

岑煜没有拒绝,回答了声:“好。”

他先走进屋子里。

钟梨之转过头,金色的光芒穿透空气,呈一道直线,映在她的眼眸里。

略有些耀眼。

在她眨眼的一瞬间,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忽然又转过了身,笑着朝她走来。

然后,弯腰,在她的唇角上亲了一下。

他低声说道:“今天带女儿去游乐园玩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