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16日周六早上回了母亲家,上午的天还是阴雨绵绵,中午后天便转晴了。母亲赶紧把上午洗好的衣物晾晒出来,共晒了整三架子的衣物,差不多有二十几条。这大概与本周一直是下着大雨有关,82岁的外婆已经只能卧病在床了,患有老年痴呆症的外婆身体时好时坏,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饥饿感,她现在能吃的仅为一些蛋糕、煎蛋、馄饨、水饺、小笼包之类,每天喝的最多的是牛奶,此外还喜欢吃点西瓜。大小便已经不能自理。母亲每天要做的就是换下的那一堆的衣物,趁着天气好,赶紧洗干净,晾晒好。晚上给外婆换上,穿着舒服。
现在外婆只能斜躺在**,屁股上长了“褥疮”,已经烂了一大块,烂掉了的部分依稀能瞧见骨头。而村里的吴医生,每天会上门来来给外婆挂上两瓶盐水,还帮助疮口消炎、清理和纱布包扎。看着外婆那瘦小的身体斜躺在**,清醒时喊上她一声,她会应答一下,还会问我,“你今天不回家了吧?”她的眼睛已经凹陷进去,有点看不清,瘦弱的脸庞呈现出苍白和暗黄,微弱而无力的说着。看着眼前如小猫般蜷缩身体的老人----我的外婆,一下子我的心感到一阵的辛酸和刺痛,不争气的眼泪“唰唰”直落下。
记得小时候只要一到暑假,我们便会去外婆家去过暑期。外婆家的小竹林,小桃园,小池塘,西瓜地等等都是我孩童时的最美好的记忆乐园。外婆有个习惯,每天早上4点多便会开始煮上一大锅粥,6点不到便会一遍又一遍的叫我们起床,她常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小孩子从小就要做个勤快的人,这样以后才能有出息。所以记忆中的外婆总是忙碌不停,叫醒我们的方式却永远是一遍又一遍的喊着“起床了,吃早饭了。”
94年我初中考上无锡一所中专,外婆用节省下来的钱给我买了个皮箱,还帮我配了一把小锁。外婆说,上学用的着,皮箱你要好好保管着啊,说了一遍又一遍。当我带着皮箱到了学校,发现皮箱内侧口袋里居然还暗藏着一张百元大钞。难怪,临走时外婆的叮嘱一遍又一遍。
衣物晒好后,母亲让我一起帮忙换席子,外婆的大小便她自己会用手一直去抓,给她用尿不湿她也用手给拽了。只见母亲用两只手熟练地抱起**的外婆,我赶紧抽开席子,再换上一床干净的席子。母亲又轻轻地把外婆放下,并且轻轻地移动一下外婆的头让她枕在枕头的中央,在外婆的耳边柔和的说道:“娘,你还要不要吃馄饨,我给你端来?”外婆点点头呐呐道:“我饿!”“娘,你的头发又有点脏了,今天天气好,我等会给你洗洗啊,这样干净了才好看!”母亲像哄孩子一般哄着外婆。
我的母亲每天重复着这些事情,照顾外婆吃喝拉撒,给外婆换衣物,洗手,擦身体,陪着老人耳边说说话,再陪着一起入睡。天很热,外婆却不喜欢吹电风扇,母亲便拿着扇子轻轻的煽着,同时也驱赶着蚊子,胖而怕热的母亲那可是热的够呛。每天半夜里3点多,外婆就会醒来不停地喊道:“天亮了吧,可以去烧早饭了啊!”于是,母亲在照看外婆期间总是无法正常的睡上一觉。
在河边母亲蹲曲着身子,双手拽着席子不停地拨动着河塘里的水,用刷子一遍又一遍的清洗着,席子上是大小便的残留物,母亲就用湿布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前前后后,正正反反的擦个遍。此时正是正午,河塘旁边的树上知了在“知了吱吱”拼命的叫个不停,而母亲的额头都是汗而身上已经全部湿了。洗完这些,母亲还没闲下来,看看时间后拿了盒牛奶赶紧又走到外婆的屋内,拨开吸管插入牛奶盒内,母亲倚在床前微微地用手扶起外婆的头,抬高一点,再把牛奶放在外婆的手中,把吸管小心地移动放在她的嘴边。腐烂的伤口,在外婆的臀部中间,肉红的伤口透着糜烂的气味,真不忍不敢多看,涂抹上一些药粉后,逐渐好转了一些,母亲用双手细微而小心翼翼地做着这些事,生怕弄疼外婆。突然发现母亲的双手是那么的灵活与有力。做这些事时,母亲选择了一言不发和沉默,而清理好外婆的伤口后,只见母亲的眼睛开始泛红湿润了。
“刚才用的药是小狗子的妈妈给的,说是贵的很,治疗褥疮很有效果。小狗子妈现在在城里开大药房,每次回来都会带些东西到家里,说是要报答以前我和你爸对狗子爸的恩情,狗子爸以前生急病是我和你爸冒着大雨拖着板车给送到几十里路外镇上的医院里保住了生命,他们全家到现在都一直记着这事,说要来报恩。所以来了几次,带了些好药给你外婆用,药是不能送,白拿也不妥,所以我付了100元给狗子妈,这药效果挺好的。”此刻的母亲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一天过去的很快,从这扇门进入外婆住的那扇门,忙碌母亲却没有闲下来的时间。我陪在母亲的身边看着母亲来来回回的走动,拿出相机不经意的按下,母亲的一天变被真实记录和定格。我从宜兴返回,到无锡已经是晚上8点多,打电话回家时,接电话的母亲还在忙着刷锅碗。
日历被风吹过两页,18日周一的凌晨1点,下着倾盆大雨,整个村庄正处于停电状态,几十年罕见的山洪来了,外面传来了阵阵“不好啦,发大水了”的呼喊声,父亲与母亲手拿着手电筒,站在屋外眼见家门口一片汪洋,呼噜噜的水流声从家门口的鱼塘内传过来,顷刻间,洪水冲过来了,家里一下子被浸满了水。家里堆放的粮食还有物品有的已经被漂出,母亲来不及多考虑,直接冲进外婆的屋内,抱起了外婆,“当时,你外婆没有说一句话,两只手紧紧的拽着我的衣服,我当时也吓坏了,也不敢说是洪水来了而怕吓坏了你外婆,所以我就用手紧紧的抱住你的外婆,生怕被洪水冲走了。不过,现在水退了,家里没事了,你爸还捉了几十斤的鱼,你也没空过来拿啊,我就分给村里的人了,虽然家里受了一些损失,但是你也不要担心,外婆没事,我和你爸也都没事……”,18日的8点多,在单位上班的我接到母亲从宜兴张渚龙池村打来的电话时,真不敢相信母亲那头传来的话语,我心里发出一阵阵的惊讶、恐慌、到放下悬着的心,最后化为感动,我的眼前浮现出:漆黑的夜,母亲紧抱着外婆驻立于洪水中!那一刻,那种爱,无声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