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柳家村人是悬棺葬!”
回答我的是洛凌云。
“悬棺葬是什么?”
听都没听过。
我们坳子村如果有丧事,大部分都按照规定火葬,有个别老人害怕被火烧,临终前会叮嘱自家儿孙,半夜里偷偷土葬。
俞七耐心为我解释。
“柳家村的先人有遗言,说他们村的人死后灵魂是不死的,只要尸体保存,等到灵魂回到肉体里面,人就能复活。”
“你也看见了,这里山谷高耸悬崖深邃,是崖葬的理想之地!”
悬棺葬就是崖葬?
那我倒是知道一些,听养父和养母说起过,崖葬乃地仙之宅,人力几乎不能做到。
"悬棺葬和泄露消息有什么关联?"
我还是奇怪。
俞七看了看洛凌云,见他没什么表示,才继续说下去。
“悬棺葬工序繁琐庞大,葬一次耗费的人力物力都十分庞大,所以村里一直就有个规矩,九人一墓,也就是说,死九个人才会举行一次悬棺葬。”
九人一墓?
我都怀疑我耳朵出差错了。
这死人还有规矩?
哪个村死人,会一次死九个,还就那么刚好九个。
那要是少一个,或者多一个了,怎么办?
俞七接下来的话,解答了我的疑惑。
“之前,我提出二大爷赶紧让柳坤入殓,就是担心事情会像现在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二大爷拒绝了我的提议,说明在这件事上,他们已经有了安排,只是恐怕连二大爷自己也想不到,他自己会是第二个死人!”
原来是这样。
难怪那天俞七被二大爷拒绝后,就一直神色不对。
二大爷不让柳坤入殓,是要在村里聚齐九个死人,好举行悬棺葬。
这个柳二,够狠毒的。
不过,我还是没听出跟泄露我在村里的消息有什么关系。
俞七继续往下说。
“柳家村人并不仅只是住在村里的这九十九个人,九十九个人有四十九户,每一户在村外边,都有属于各自的家族。”
“举行悬棺葬,村外的家人肯定是要来奔丧的,柳二他们肯定是早就把消息散布出去了,相信要不了几天,柳家村就要来客人了。”
“悬棺葬已百余年未举行,这消息本身的轰动就不小,但我认为,柳二的目的不在于悬棺葬,在于把甜甜在柳家村的消息借机散播出去。”
“柳二不是那种做事情莽撞没有计划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是为了让那些以前跟柳家村做生意的人相信柳家村有通灵圣体压阵,有潜力也有能力让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
“这事如果发酵下去,天下各大玄门肯定不会坐视柳家村做大,那么,后果……蛇君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抬起头看着我:"通灵圣体对玄门修道人的重要性,甜甜,你应该知道吧?"
我咬唇点头,心脏猛缩,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充斥全身。
我完全相信柳二会那么做。
不管我承不承认我自己是什么通灵圣体,所有人都认为我是!
我不知道天下玄门有多少人,但我知道只要有一个像俞七这样的人为难我,我就一定不会好过。
所有玄门修道之人为难我,是个什么概念?
大概是我就算是死,也全尸不了吧……
洛凌云垂着眼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清闲模样。
默默思考了好一会,我把目光转到了已经变回人身的柳达身上。
二大爷的那杆水烟枪也不见了。
据我所知,一个人的习惯是会延续一辈子的。
虽然只见过二大爷一面,但感觉他是水烟枪不离手的。
然后,柳达变成蛇后,为什么手上会有二大爷的水烟枪?
那么,柳达恢复成人形后,那水烟枪哪里去了?
水烟枪不会也能隐形吧?
柳二既然布了这么一个大局,肯定不会就这么死了!
俞七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会意,抬脚就要过去。
被我一手拦下。
“我来!”我说,伸手从她手里拿走匕首。
也不管俞七什么反应,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柳达跟前,居高临下,垂着眼睫冷睨着他。
木匕首慢慢抵上柳达的脑门,我的声音带着能直接冻死人的冰刀。
“柳达,你昨晚刚说会誓死保护我,今早就对我动手,说,谁给你的胆子?”
柳达变蜷为跪,后脑勺都写着绝望,鸡啄米般地不停地给我磕着响头。
"主、主人,对不起,我、是我该死……”
我缓缓举起木匕首,戳在柳达的额心处,学着洛凌云的几分冰冷口吻。
"哼!现在知道该死了?很好,那你就去死吧!"
柳达一霎面如死灰。
但是,他立刻又想起什么,狗腿地快快说开了。
"主人,二大爷死得太惨了,我猜不仅是我,柳五和三选叔他们几个,也不会老老老实实等死的,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对付主人你。”
我眉毛微挑,继续套问。
"那么,是有人跟你们说,杀了我,你们就不会死吗?"
柳达见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交代了个彻底。
“虽然没人明着这么告诉我们,但,主人命格大凶,是我们全村都知道的事实。”
“自从主人出生后,这十八年来,村里家家户户一分钱没有赚到,各地公司企业更是频频出事,亏损不说,还倒闭了一大半。”
“原本大家都以为只要献祭了主人,就会诸事顺利,谁知道又出了这么多意外。”
“柳坤被那么多蛇缠死了!”
“现在二大爷也死了,死状还和你娘当初一样,内脏骨头什么的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张皮!”
“要说柳坤的死是意外,那二大爷的死,可就很明显是和主人有关系。”
“本来,我们是准备好了举行悬棺葬,可我们的计划还没开始,柳坤就被蛇咬死得了!二大爷说是蛇君在惩罚我们自作主张。”
“我们决定放弃悬棺葬,继续想办法逼迫主人去祭祀,但在见识到主人的血那么神奇后,我们每个人心中都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所、所以我就……”
说到自己,柳达有些难堪的顿了顿。
满嘴谎言。
以为复述一遍俞七的话,就能得到宽大处理?
彼时,情况完全在掌控之中。
有洛凌云在,我戒心有,但不多。
上前一步,把手中的木匕首往前送了一寸。
就在匕首尖刚刚碰到柳达眉心皮肤的那一霎。
柳达的眉心居然裂开了。
这一霎,我突然明白了之前俞七没有用木匕首对付柳达的原因:木匕首对柳达没用。
然而,已经迟了。
我闪身飞退,差点丢了匕首。
但是。
就算我已经退到完全碰不到柳达的距离外,似乎依然有一把看不见的极其锋利的刀,正在把柳达的脸皮,齐齐整整地割成两半。
那皮肤从眉心沿着鼻梁骨、人中线往下,像蝴蝶展翅般撕裂开来。
一颗没有皮的丑陋的蛇头“光溜溜”地爬出来,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我扑咬过来。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
等我反应过来,蛇口已经要咬中我了,吓得闭紧了眼睛。
我以为我死定了。
电光火石之际。
洛凌云一手抱着我,退到了安全距离外。
俞七也一闪而至,口诵出一连串流畅却难懂的秘咒。
秘咒在我们面前迅速聚结成网,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已经妖化了的柳达,连头罩下。
蛇头在咒网中挣扎。
污秽的黏液如泉水一般从他身体上涌出来,一条又长又细的蛇影,扒开柳达的后背,顺着地缝逃匿而去。
耳边听得洛凌云冷冰冰地哼了一声:“这些蠢货,竟真的和黄皮子学了邪术!”
回眼看的时候,刚刚还人高马大的柳达,竟然只剩下了一张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