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
却又没有勇气。
不希望自己心中猜测的事情，是洛凌云早就计划好对付我的阴谋诡计。
洛凌云低眸看我，微微紧了紧牵我的手，似乎完全没看出我内心的纠结。
“九首魇魔的力量之恐怖，远超你的认知范围！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全力应对，才有可能将它彻底铲除。”
洛凌云是要和我一起对付九首魇魔！
绷紧的神经一下子就松了。
很久没有的心安的感觉，重新回来了。
虽然不敢想，洛凌云把我当做多重要的人，但如今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我信任并可以依靠的，也只有洛凌云而已了。
“那么……”
我看着在我们脚底下拼命冲撞，想要突破封印，但是却始终被禁锢在下边的九首魇魔。
“蛇君准备要怎么铲除它？”
洛凌云落眸盯住我和他一直十指相扣的手，半响，才缓缓看向我，目光又沉又魅。
“甜甜！九首魇魔是相柳的心魔，实力之强连五帝台都压制不住！所以…我也不确定我们能不能成功。”
“但是甜甜你也看到了，它不过是用一个小孩的身份，几乎渗透了人类社会最高权势层！”
“如果我们不压制它，人类很快就要有灭顶之灾了……”
说到这，他抬起手，轻轻捋了捋我的头发，宠溺得像在对一个孩子说话。
“不过，我做这一切并不是要救那些无知自大的人类，我是为了甜甜你！”
下意识抬眼看他。
他一身点尘不染的白衫黑裤，像极了一个做大学问的书生。
清风朗月般的俊脸上，身子还带着一丝不常见的浅淡而温柔的笑。
不过，我却从他的笑容，看出了他对人类存亡的冷漠。
还是有些懵。
他救不救人类，和我有什么关系？
“甜甜！由始至终，我都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着，不受伤害，不被任何事物侵袭！”
还没来得及回话。
洛凌云突然对着我轻轻弹了下长指。
一下子就动不了了。
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底。
心脏狠狠抽搐了起来。
洛凌云一脸宠溺地轻抚我的脸颊，最后顺了我的一缕发丝在指间绕来绕去：“甜甜你一定要记得，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一直在！”
此时此刻，我身体的行动能力，已经全部被他控制，我还能怎么样？
悲愤地扭开眼不看他。
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摆明了就是要把我生祭了，因此，就算他表情眷恋的像在生离死别，说出来的话也更像是爱人间的情话。
可我根本就没听进耳朵。
只觉得，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洛凌云，是那么的可恨。
他做任何事，从来都是只站在他自己的视角和立场上。
由始至终，他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
“呵！”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如万年不化的坚冰一般，在蛇堡地宫里回旋。
“洛凌云！你早就想好了要让我永远离不开这里，对吗？”
似乎是早就料到我的反应，洛凌云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突然有点恍惚。
洛凌云不是爱笑的性子，可他脸上的笑意为什么会那么好看，还带着一抹释然……
不对！
释然？
他在释然什么？
只听得“咻”一声。
脚下的结界在崩裂，一道裂缝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长变宽。
惊疑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洛凌云义正言辞的巍然命令。
“甜甜！用你的血，祭出九九铜钱锁！”
魂魄似乎被摄取了一般，迷迷瞪瞪地完全按照他的指示，照做。
手腕震了震。
能感觉到一抹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微麻。
是小蚖在挣扎。
可，我也已经没办法左右自己的动作……
意识迷离之时，似乎看到洛凌云站在了裂口边沿。
风由下往上灌入他的衣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鼓囊囊的人形风筝。
然后，他的身影像是被空气同化了一般，渐渐透明……
心里有什么稀里哗啦碎了。
刺痛感破解了身体上的禁锢。
原本穷凶极恶、张牙舞爪的九首蛇兽，在蛇君洛凌云完全消融在空气中之后。
它像是被一股强大到完全抵抗不了的力量，如天网般全部束缚住了九个脑袋。
我迟疑地、无措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掌心，几乎不能思考。
原来，洛凌云带我来这里，根本不是要献祭我，是要借我的手献祭他自己。
“甜甜姐姐！”
一个稚嫩的、略带惊惶的声音，从脚底下传来。
低眼看下去。
九首魇魔不见了。
龙轩正仰着脸，可怜兮兮地看我。
小小的苍白的脸上，是乱七八糟的泪痕鼻涕，全然是一副被折磨狠了的悲惨模样。
对上我的目光。
龙轩手脚并用，似乎是用了全身力气，要朝我攀爬上来。
可他的脚下，似乎有什么死死抓扯住了他，任凭他怎么努力，都前进不了一寸。
龙轩急了，哇一下哭了起来。
小孩腔调的哭声，又撕心又裂肺的，稚嫩的能软化坚如磐石的心肠。
可我，无动于衷。
此刻，我只有一个念头，洛凌云他一定是对我太失望，所以宁愿把自己献祭给了九首魇魔……
过了一会。
得不到回应的龙轩，不得不一边哭，一边开口指挥我。
“甜甜姐姐，九首魇魔快要把完全我吃掉了！快啊，只要你掀开一枚铜钱，我就能安全到你身边了。”
“甜甜姐姐，快，就掀开那边随便一枚铜钱就行，求你！看在黑玉舍和龙兰的面上，快啊！快救救我啊……”
顺着龙轩小手指的方向，我转眼看过去。
那里正是刚刚洛凌云消失的裂缝处。
散发淡淡红金色光华的铜钱，一枚连接着一枚，形成了一张严实无缝的符网，把整个裂缝都封了起来。
缓缓抬脚，一步一步靠近。
不是第一次看到九十九枚铜钱间、相互串联的这种符网。
但之前，串联出来的图案，是许多玄奥神秘的符文。
而这一次。
除了符文，每一枚铜钱上还都盘膝而坐着、一个小到只有指甲盖般大小的小小人影。
他们的形态十分微小，可浑身散发出来的金中带红的光华，让他们看起来法相庄严神圣，一个个都如精雕细琢的菩萨……
“甜甜姐姐，快点啊！”
龙轩急迫地不耐烦地催促：“再迟就来不及了，甜甜姐姐你动作快…噗……”
话没说完，他突然喷出一大口血。
却是虚幻中突然出现一只手，呲一下刺入了他的后心。
龙轩满脸是血地朝我伸出手：“甜甜姐姐，我好痛、啊！”
痛？
对！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心痛。
缓缓在裂缝处蹲下来，落眼冷冷俯瞰着龙轩：“黑玉舍对你那么好，为什么杀了她？”
“你！”龙轩停止所有动作，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冷漠：“你刚才明明已经……”
说到这里，龙轩突然住嘴。
阴沉地扯了扯嘴角。
“你是想说我刚才明明已经中了洛凌云的摄魂术，怎么还能有自己的意识？”
说这话时，我好像看到了浑身闪光的洛凌云，站在那里朝着我，十分开心地笑。
闭闭眼，再一次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用力张开手掌，还没愈合的伤口被再次撑开，掌心血一滴又一滴喂进九十九铜钱锁的封印阵中。
看着封印在我的血的加持下，光芒一层一层变强，看着龙轩身上的火焰一寸一寸被压缩，被逼回他体内。
“我一直想不通假小子为什么会跟着我，现在知道了，她有心愿未了。”
“她想告诉我，龙轩你就是神秘组织的幕后主使，你就是蛇堡地宫里封印的九首魇魔！”
龙轩已经维持不了人的形态，重新变回了九首魇魔，冲着我做着徒劳的嘶吼。
怎么办？
洛凌云已经把他自己献祭了。
可我的血，好像还是不能完全消灭九首魇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