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左的三根香头，高于右手边和中间的三根香头，右手三根和中间三根持平。
消灾香！
养父曾十分精细且认真的教过我看香，坳子村的村民们在家中祭拜一般是三根香。
唯独养父和养母，喜欢烧供九香。
眼前的九根香香灰已堆积了三分之一，按香的燃烧速度推算，这香是在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开始烧。
也就是说，这香可能是专门为我烧的！
视线下移。
心脏一缩。
金蜡油！
蛇鼎里装盛的居然是金色的蜡油。
九香金蜡！
养父说过，金蜡供香，可上驱天神下策妖鬼。
只要烧香者，没提出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的愿望，就都能实现。
身体还是动不了，只能紧盯着那蛇鼎看。
慢慢回忆，似乎…坳子村人对养父很是尊敬……
随着香头上的烟气缓慢飘散，呼吸里逐渐弥漫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纸灰水的气味！
心口黑石坠的寒气，在渐渐消退，被冻僵一般的四肢，也在缓缓恢复温度和力量。
没过多久。
身上的禁制消失，手脚终于能够自如的伸展活动了。
记得洛凌云说过，纸灰水和童阳符融在一起会变成催情香。
怎么在养父手里用着，两者的作用却好像是相互克制的？
养父不会还精通调香吧……
暂时封存疑虑，小心翼翼挪了挪脚步，慢慢打量。
这是一个黑暗死寂、充斥绝望恐怖气息的空间。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呼吸里都是浓郁到令人压抑的纸灰水味。
骤然。
有光如流星滑过，点亮了黑暗中的某个光源。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古怪的圆盘。
瞳孔骤缩。
圆盘由无数条长短粗细不同的白色丝线，相互交织，构建成一副诡异的立体图案。
盘中间，盘着一条灰白花色的大蛇。
确切说，是人面蛇！
蛇身人面。
随着一步一步靠近，看清了那张人脸的我，心脏狠狠地抽了筋。
这不可能…怎么会？
“丫丫！你终于来了……”
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让我心心念念的熟捻，让我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恍惚迷离。
似乎回到了小时候。
养父赶山回来，带着一身风尘，笑着对小小的我张开怀抱，说：“丫丫，来，阿吉抱一个。”
阿吉…阿吉啊……
怔怔地看着长得和养父一个模样的人面蛇，脑海里飞花掠影般地闪过许多念头，快得我根本抓不住。
养父为什么会变成人面蛇，不是说他是神秘组织的领头人吗？
“丫丫，还愣着干嘛？到阿吉这里来啊。”
圆盘上的人面蛇，发出和养父一模一样温和慈祥的声音，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唤醒。
深呼吸一口气。
努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腕紧了紧。
小蚖？
干嘛？
小蚖没说话，只是立刻松了松，又再次收紧。
明白了，它是在提醒我小心人面蛇。
小蚖不敢说话，是不是也已经察觉到了黑石坠能控制我？
心底发寒。
如果不是之前早有预感，这个时候的我怕是会痛苦到失控……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这么一句话，我不怕被人从背后插刀，就怕回头时，看到那人的脸是我认识的人。
而我，在已经预感到那个背后捅刀子的人是谁时，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刀子递给他，因为，他曾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不撞南墙不回头，说的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忍住心涩，慢慢走近，站到养父面前，略略弯腰，做出一种面对至亲受困、而着急慌乱的表情。
“阿吉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做才能让你恢复？”
养父看着我，露出慈爱的笑容：“傻丫丫，别担心，阿吉不会有事的。”
他的语气那样温柔，就像小时候哄我睡觉时那般，可他的表情……
突然意识到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养父的蛇身很长，是呈平面状态盘在圆盘里的，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力气还是什么的，他脑袋的高度只在我的腰部。
而我因为和养父说话，不自觉就微微往下弯了腰，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黑石坠，从衣领里垂着露了出来。
然后，养父就这么轻轻巧巧的伸手，一下扯走了黑石坠。
不愧是养大我的人！
他知道我不会用高高在上的姿态跟他说话，于是故意不起身，故意引我弯腰。
并不觉得愤怒或者难过，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养父计谋得逞，满意地将那个坠子捏在指尖，嘴角噙着笑：“丫丫现在觉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我却只觉得浑身冰寒。
眼中带泪，死死盯住他：“我就想知道，你和阿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养父动作一顿，良久之后才缓缓看向我，眼神冷淡至极，没有丝毫感情。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紧攥拳头。
果然是黑石坠的问题！
这些日子来，养父他就算不在我身边，也能清清楚楚知道我在想什么。
难怪，他们总是能先一步安排好一切，早早设了套等我们。
“阿吉给我黑石坠，就是为了时时刻刻听到我的心声，时时刻刻监视我，对吗？”
“不全对！”
养父慈爱地笑：“我的丫丫真是太善良了，唉！我以为你早就想明白了……”
是！
我是明白了。
明白他是在利用我达成他的某种目标。
明白他为了能有涌涌不断的钱财利益，用十几年养大我，来布这么大一个局。
明白他利用柳家村人，让洛凌云在我身体里加持了诸多宝贝后，又把我抓回来，做他的古汤原材料！
“所以！阿吉浸泡食品的百年古汤，是用我身上的东西做出来的？”
小时候，养父就喜欢收集我的东西，尤其是每年蜕掉的皮。
为了保留那些皮上的皮脂什么的，他都舍不得洗干净，就直接风干，收藏起来。
他说，那么做，是为了记录我成长的过程。
谎言并不高明，只是刚刚好可以骗过我。
其实在我进入地下车间的那一刻，就有怀疑了。
因为，那里到处都充斥着我的体味！
那一刻起，养父真真正正成了我心头的刺。
到了这里，又听到购买产品的人说，百年古汤集团经常拿通灵圣体，当噱头涨价。
真相已然摆在我眼前，只是不死心，就想当面问个清楚。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养父他居然会变成了一条人面蛇……
江翰林说要我帮忙。
但，瞧瞧养父的模样，完全就没有需要我帮忙的样子。
“丫丫真聪明！”
养父缓缓把手里的黑石坠，抛了起来。
眼看着黑石坠像被吹了气的气球一般，迅速膨胀，最后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圆球。
养父的蛇躯，一圈一圈缠绕在黑色圆球上，他的脸却始终冲着我笑。
“丫丫你看，这颗黑石头是不是好东西？在把它送给你之前，我可是已经养了它很多很多年。”
“每天，我都要喂它一滴我的新鲜的心头血，养得它就像是我自己的心脏一样！”
“你又用通灵圣体的血气养了它十八年，它与你与我都是心意相通的，所以，根本不用你说什么，只要你心里想什么，它都知道，我也都能知道。”
说罢，养父的嘴里突然冒出一丝鲜红，滴在了黑石坠上。
那血液一沾上黑石坠，瞬间就被吸收了个干净。
大惊。
心念急转。
这法术和洛凌云的一模一样！
心中警惕的很，手上却根本使不出任何力量。
连九九铜钱锁都毫无动静。
有一股极其强烈的吸力从黑石坠上爆发，飚卷向我，轻而易举就把我吸到了黑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