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行宫外,秋风送爽,阳光又亮又透,一马平川的草地上,几匹毛色发亮的高头大马正在低头吃草。

谢承明佩了长剑,小心戒备着。

“瞧啊,咱们皇长子都敢靠近马二十步之内了,”皇帝负手站在皇长子齐章背后阴阳怪气,“这可真是太厉害了。”

长公主跟竟王安王等一众皇亲也都换好了衣服,站在皇帝身后看着这边,各人脸上都带了些笑意。

齐章今年十岁,一身明黄的小袍子裹得他圆滚滚的。他脸都涨红了,眼里含着泪就是不肯哭出来。

“父皇,我站着都没有马高。”齐章清亮的童声不服气的看着皇帝,“母妃说,上林苑野兽凶猛,马烈人急,要我一定离这些远一点。”

“你肯听你母妃的话,那你父皇让你过去上马坐一坐为什么不肯呢?”皇帝迈步往他那边走。

齐章知道他要干什么,他不敢跑,抬眼可怜巴巴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十岁的时候都在马背上学着父皇拉弓了,所以她收了笑,沉声道:“章儿上去坐一坐,上去过一次就不害怕了。”

齐章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皇姐真不愧是十七岁就跟着父皇上战场的人,”安王看着皇帝拎起来齐章丢在马背上了,他转头看着长公主道:“所以才把承明跟承朗教得这样勇健。”

“他们,只是比章儿长了几岁,个子高了一些而已。”长公主看着齐章抓着谢承明的胳膊不肯放。

“哎呀——”

众人一起回头,七皇叔襄王走得呼哧带喘的过来了,他恨恨地看众人一眼,边走向齐章边扬声道:“你那皇姑祖母心肠硬透了,她就喜欢看小孩哭。章儿乖,皇伯翁过来陪你。”

“怎么只说我啊。”长公主哭笑不得,看看竟王跟安王,“你们不也没管吗?”

“有皇姑护佑,七皇叔怎么也不该说到我一个小辈身上来吧。”竟王赶紧卖乖。

皇帝看齐章实在哭得有失皇家颜面,不再强迫他,摸着这匹黑色高马看得出神。

襄王从马上抱下来哭得抽抽搭搭的齐章。

“陛下,”襄王说道,“臣刚才打北苑过来,见左将军凌霄带人收围,围住了一匹好马。那马毛色赤红,又亮又高。就是性子太烈,竟然比围住的野兽还迅猛。”

“还没抓住吗?我派了府上一个有经验的去帮忙了啊?”谢承明早上就遇到凌霄了,她说找他借人,他把滕则派过去了。

襄王脸上一乐,“凌霄将军说那马驯服了是绝等的好马,舍不得用枪用箭。她托我问一问陛下,这马该怎么办。它在那四下奔腾,根本收不了围啊。”

皇帝摸着马头,想了想,“北苑那边,是梁州进来的战马,一直散养在上林苑,散养得更野了些。这样吧,传令下去,谁驯服了那匹马,就赏了谁吧。”

皇帝看一眼躲在襄王身后的齐章,“朕就是对你太慈爱了。你安六伯翁跟你襄七伯翁都是九岁岁就上马了,你竟五皇叔,更是六岁就敢上马。再看看你。”

皇帝深切体会到了为人父的一份无力,如果他跟皇后能有个孩子,皇后那性子,生的孩子,绝对敢上马。

不远处,踩着短短的草地走来一队人。

临赫跟着中襄台的人准备完一起过来,随皇帝前去开箭。

“那个白衣服的是谁?看着面生啊?”皇帝看着不远处一个女子一身白衣,远看遗世独立,步履之间坚毅沉稳,像领了几年兵的将军。

谢承明也早就看到了临赫,他不自觉笑了一下,“回陛下,是景相国的孙女,景临赫。三日前才进了中襄台。”

长公主等人也都见到了临赫。

临赫跟在队尾,趁着中台大夫陈冲跟皇帝说话,她偷偷抬头向长公主笑了笑。

“景临赫。”皇帝喊了她一声。

“嗯?”临赫正打量安王跟竟王呢,回神一看,身前的队已经列到两侧了,她跟皇帝面对面,站在五步之外。

“微臣在。”

皇帝很年轻,不过三十岁的样子,个子比他身边的谢承明矮了一点,眼睛里满是温和的打量,脸上神色看了也让人觉得舒心,不像滕则那样盛气凌人。

临赫愣了一下,怎么会想起他?

皇帝近看了临赫,更是灵气逼人,容颜皎绝,桃花双目自带柔情,但黑白分明的眼眸深不见底,看得人一时失神就跌了进去。

皇帝自觉失态,收回目光正色起来,“中襄台办事儿向来让朕放心。他们既然能找了你来,你就安心在中襄台处做事吧。”

皇帝这话是说给中台大夫陈冲听的,陈冲接道:“臣等必将尽力而为。”

忽然,远处一队人马飞驰而来,大家转身望过去。

为首的是个红袍金甲的女子,她鲜红的长袍迎风翻飞。

临赫看着她走近一些后,勒停了马,一个漂亮的翻身,从马上下来了,她身后的人跟着翻身下了马。能在上林苑策马的女将军,临赫猜测,她就是左将军凌霄。

临赫在凌霄身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身边一匹高大的赤色骏马。

滕则那张冰冷的脸上竟然也带了些得意。只是他左侧的胳膊上一片血迹。这会儿他正向长公主跟谢承明笑着,临赫刚要转头,滕则愉悦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啧!跟谁炫耀呢!临赫挑了挑眉,转了头,去看凌霄。

凌霄两条眉毛形似弯刀,眼尾拉长且上挑,带出来又媚又狠的神色。

她脸上带着兴奋,疾走几步到皇帝面前,“臣凌霄,请陛下移步围场。”

皇帝颇有兴趣问道:“是梁州的战马吧?让谁驯了去?”

凌霄眼里的兴奋更浓了些,满满的都是发现良才的喜悦,“谢大将军带来的人,叫滕则。”

滕则上前几步,“草民滕则,请陛下万安。”

皇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察觉到了滕则身上的杀伐之气,但既然是谢府带来的人,又能降服烈马,他倒有兴趣看看他有几分本事。

“免礼。既然你是谢大将军带来的,就跟着朕一起逐猎吧。”皇帝看了看天色,微风习习,丝丝凉意,空气里已经有血腥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