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三两个人一齐向会谈室走来,

门外把守的军士见到来人,

即刻立正敬礼!

“见过苍虎将军!”

“免礼,秦柳川在里面么?”

“回将军,是!”

透过会谈室小小的铁窗,

秦柳川望向门外,

只见苍虎摆了摆手,

两名军士便退下了,

旋即,铁门大开,

又是一阵扎耳挠心的尖响,

苍虎推开铁门,侧身让开路,

程卓赫然出现在门口,

何雨墨紧紧抱着程卓的胳膊,

紧随其后。

二人缓缓走至桌子后面,

程卓拉过两把椅子,

轻轻抖落灰尘,

先扶何雨墨坐下,

自己也是一言不发的坐了下来。

见此二人,

秦柳川目光呆滞的看了几眼,

忽然浑身一软,

瘫了下去,鼻孔还轻哼一声。

程卓听见这一哼,

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容,

反问秦柳川,

“你这是,不愿见我?”

“又或者是,不愿见墨儿?”

半晌,

昏暗狭窄的房间里,

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秦柳川咽了一口吐沫,

喉结上下动了动,

张了张嘴,

从喉咙里发出嘶哑可怖的声音,

“我渴了,要喝水。”

程卓微一皱眉,

再看此人,嘴唇却是是干涸开裂,

想来也的确,在军部大牢里的,

都是些万恶不赦之罪人,

喝不到水,吃不到饭,

坐着等死的,何止秦柳川一个?

程卓眉间一挑,

看向门外苍虎,

苍虎立刻心领神会,

冲着走廊后头喊道,

“来人,给犯人拿点水!”

再说了那六个字要水喝之后,

秦柳川便是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一名身材高大的军士拿着一杯水,

快步走进会谈室,

对秦柳川不屑一顾,

随便吧辈子往秦柳川面前一丢,

便又转身走了,

杯子里的水泼泼洒洒了半杯,

桌面上弥漫开一片水渍。

秦柳川盯着那半杯水看了半天,

似乎内心在经历着痛苦的挣扎,

终究,还是缓缓伸出手,

端起杯子,闭上双眼一饮而尽,

喝完,擦擦嘴,

长出一口气。

好似卸下了一身重担,

“你们两个,我都不想见!”

听到这话,

程卓眉头一皱,

这秦柳川的态度和刚刚被捕时,

简直天翻地覆!

就在今日上午早些时候,

秦百川带着秦笑川和一众家臣,

出发赶往龙城山庄之时,

程卓便让吴用川派人去了秦家,

生擒秦柳川之时,

秦柳川下跪求饶,

泣不成声表示自己愿意完全配合,

所有程卓要求的事情皆可以做,

可现在,才刚过去半日,

再看秦柳川现在这副模样,

虽然是心气全无,

称不上是傲慢无礼,

可面对程卓的质问,

却也没有半点先前贪生怕死的软弱!

程卓看着秦柳川这副嘴脸,

冷媒一扫,

沉声说道:

“你大哥,已经死了,你可知道?”

“……”

秦柳川没有即刻答话,

歪着身子,低垂着头颅,

两眼直勾勾盯着地板,

半晌,

才有气无力的幽幽答道: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不必跟我浪费口舌,想问什么,快问就是了!”

程卓嘴角微微一扬,

看了看身边的何雨墨,

声音平淡了许多,

“当着墨儿的面,你且说说,我俩新婚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柳川缓缓抬起脑袋,

两只眼睛凹陷得厉害,

眼皮耷拉着,

有气无力,

察觉到秦柳川在看自己,

何雨墨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秦柳川,

只见这人一副将死之相,

吓得一激灵,

抓紧了程卓的手,

秦柳川看了何雨墨半天,

才是缓缓开口,

“五年前,四大豪门收到密信,要除程卓,”

“一齐商量之后,决定由秦家动手,斩草除根,”

“我奉家主大哥之命,找到何氏管家,在龙城山庄的婚宴现场,放了一把火……”

秦家长子次子,

在外是风光无限,

一个杭城城主,一个秦家外务总管,

可不知是因为天资愚钝,

还是因为大哥二哥的光环太过耀眼,

秦柳川这个老三,却是唯唯诺诺,胆小如鼠,

在家中若只是受气便也罢了,

偏偏秦家能够暴富,

靠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而自从秦百川接任家主,

便是把这些鸡鸣狗盗之事,

统统交给秦柳川去做,

相安无事的时候,

秦柳川仗着自己秦家三老爷的身份,

也是天不怕地不怕,

可软弱的性格使然,

被程卓捉拿之后,

全然没有一点豪门大家三老爷的风范,

有问必答,全无隐瞒!

不论是与程卓初次交锋的那个晚上,

还是今日上午将其生擒之时,

表现出的全然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形象,

这会儿,

秦百川暴毙,秦笑川昏迷不醒,

这秦柳川在杭城军部大牢里,

已然知晓自己所犯之罪活不了几天,

在会谈室里,

面对程卓的盘问,

虽然也是将一切全盘托出,

一如以往,

可整个人的心神气质却是大有不同!

在此人现在的神色中,

看不出丝毫欣生恶死的模样,

倒像是一个已经做好必死之觉悟,

坦然面对生命最后阶段的勇士!

“……姓梁的老和尚死了,我也算是完成了我大哥安排的任务,”

“当晚,我被我大哥带回家里,第二天,我就被吴督军闯入府中抓获。”

“就这些……姓程的,还有什么想问?”

秦柳川淡然地说完一切,

稍稍坐直了身子,

晃了晃手铐脚镣,

摆了一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

看向程卓。

程卓转头望向妻子,

何雨墨听完秦柳川所说之事,

新婚夜的大火,

老管家的神秘失踪,

秦家的阴谋诡计,

皆是了然于心!

何雨墨在心里整理了许久思绪,

半晌,才深吸一气,

声音有些苍白,但却铿锵坚毅,

“这也,总算让我有个安心了,”

“我从未怀疑过你,程卓,他们说是你放的火,我从未信过,”

“如今证明了你的清白,这就足够了,所有事情,就在这画上句号,甚好……”

看着何雨墨疲惫的神情,

和脸上挂着的欣慰笑容,

程卓实在是不忍心说出这话,

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咬着牙,程卓冷眼一扫秦柳川,声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