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麻衣哒的父亲找来了客栈,和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子。
那年轻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衣袖卷到手肘上,露出白嫩的小臂,裤裙也拉起来,用衣带系在膝盖下面,露出一截藕段似的小腿,巴掌大的小脸上两道弯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麻衣哒一看到她就笑着迎上去,亲亲热热地喊了声,“容枯哒!”
原来她在大街上喊的“容枯哒”就是这女子的名字。
容枯哒是西越人打扮,开口却是流利的北周话,“你怎么又随便乱跑?万一被坏人抓走了卖掉怎么办?”
麻衣哒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朝沈青芜指了指,“他们身上都是好人的味道。”
容枯哒扫过沈青芜一行人,眼神满是戒备。她一手拉着麻衣哒,转头向麻衣哒的父亲说了句什么,便要离开。
“请留步。” 沈青芜叫住她。
容枯哒回过身来,皱起眉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沈青芜走近几步,细看容枯哒的眉眼,越看越熟悉,“这位姑娘,你的母亲可是姓霍,叫霍纤纤?”
容枯哒愣了愣,谨慎地问道,“你是谁?”
从她的反应,沈青芜知道自己猜对了,没想到竟在此处遇到霍纤纤和祁安的女儿。她忙问,“我是你母亲的故人,我姓沈。她现在人在何处,我想见见她。”
“姓沈的故人?” 容枯哒半信半疑,上下打量沈青芜,“我阿娘确实有位姓沈的故人,但你太年轻了,不可能是那个人。”
“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沈青芜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你父母现在好不好?”
容枯哒还是不太相信,不过倒也老老实实回答沈青芜的问题,“他们挺好的。阿娘刚生完小弟弟,爹爹不让她出来走动,阿娘很不高兴,每天都要找碴跟爹爹吵架,吵完还要爹爹去哄。”
沈青芜不禁莞尔一笑,“你阿娘还是这个脾气,像个小孩子。她当年还口口声声说自己绝对不会生小孩,转眼间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容枯哒眼睛亮了亮,“你真是我阿娘那位故人?”
沈青芜带着思疾,跟着容枯哒来到位于觚瀚城东北角的一处宅院。
觚瀚城分南北两城,南城是原来的旧城,居多的大多是西越王朝的老贵族,新王登基后,在北城修建新的王宫,又从外面迁来一部分人扩充新城。
所以北城的建筑都是新的,街道平整宽阔,居住的人口比南城更为复杂,西越人、北周人和南楚人等等混居一处。
外来者融入其中不会太显眼。
这处宅院从外面看普普通通,毫不起眼,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进门就是一座小拱桥,桥下流水潺潺,是从城外引进来的泉水。水中养的不是常见的锦鲤,却是一些细细长长通体漆黑,背上却有一道红线的怪鱼。
思疾好奇地探身去看。
麻衣哒握紧他的手,提醒道,“这是三娘婶养的红线蛇,被它咬一口会痛死人的。”
走过拱桥进入回廊,廊下挂着许多阴干的草药,徐锐被药味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容枯哒瞥了他一眼,凉凉地道,“不要把口水喷到药草上,否则你就等着留下来当药人吧。”
徐锐不解,“什么叫药人?”
容枯哒指着走廊外的一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口大缸,上面蒙了块巨大的白布,挑衅地斜了一眼徐锐,“有胆量你就去掀开看看。”
徐锐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被一个小姑娘如此一激便按捺不住,抬手撑了下栏杆飘身跃出去,几步走到大缸旁。
麻衣哒连忙捂住思疾的耳朵。
就见徐锐一把掀开白布,向缸里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遭雷击,紧接着“啊”地大叫出来,疾步后退,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容枯哒也从栏杆处跳出去,施施然去盖好了白布,拍拍手,望向脸色惨白的徐锐,“你不会是要吐吧?”
徐锐咬牙摇了摇头,使劲压下胸口翻涌的恶气,可惜最后还是没忍住,扑到一丛花枝前把不久前吃的干粮吐了个天女散花。
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容枯哒又推开一扇门。
正在院中摆弄药草的中年男人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在外面多混几天再回来吧,你阿娘这股邪火还没发完呢。”
容枯哒翻了个白眼,“我是带一位故人来见我阿娘,把人送到我就走了。”
男人转过头来,一眼看到沈青芜。他手里挑拣了半天的一把药草全都掉了下去。
“你……王妃?”
宗沉领着沈青芜往里走,不住地转头打量她,“你是回蓬莱仙岛去了吗?二十年啊,但凡是个活人他都会变老啊,你怎么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又打量思疾,“这是小殿下吗?不对啊,他怎么才这么一点点大啊?你……” 他想问“你该不会给殿下戴了绿帽子吧”,但对上思疾和麻衣哒两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他怎么才这么一点点大啊?”
思疾有点歉疚,“对不起伯伯,我才三岁,再过几年我就能长大了。”
宗沉谴责地瞥了沈青芜一眼。消失二十年,回来带了个三岁的娃娃,这不明摆着给秦王戴了绿帽子吗?
沈青芜顾不上跟他解释,随着他走进一处宽敞的大厅。
两个中年妇人正在厅中逗孩子,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见到沈青芜,两人的反应如出一辙。
江晚掉了手里的摇鼓,毒三娘手一松,险些把孩子扔在地上。
“你走后不久,我们就从王府搬了出来。” 江晚不住地抹着眼泪,“本想着你一年两年就能回来,谁知道你一走就是二十年。”
沈青芜一时也难以解释清楚,便先放下的自己的事,问江晚和毒三娘,“你们怎么会搬到西越来?”
毒三娘道,“我和爹爹找到了解牵丝之毒的办法,但其中有几味药只在西越有,必须得用新鲜的,我们就索性搬过来了。”
沈青芜忙问,“毒已经解了吗?”
江晚含泪笑道,“早就解了。本想解了毒之后就回京城,但你一直没有回来,殿下派人四处找寻,又有传言说你或许在西越,我们便留在这里等你。”
沈青芜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瞟到有人从门口跑了进来。
她转过头去,看到霍纤纤满脸悲愤地站在不远处,一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沈青芜站起身想迎上去,霍纤纤突然“哇”地大哭起来,转身向外跑,正好撞在跟上来的祁安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