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芜见好就收,“我确实有所隐瞒,但那也是不得已。况且我隐瞒的都是私事,和你家王爷并无关系。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半分要害你家王爷的歹心,否则让我五雷轰顶曝尸荒野!”

应羽没料到沈青芜居然一言不合就发毒誓,心想这沈姑娘看着娇娇弱弱,却是个烈性女子。

他话锋一转,说道, “沈姑娘不必如此,应某并非想要为难姑娘。只是沈姑娘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我们不得不多加防范。”

沈青芜叹了口气,“确实太过巧合了,换做我是应先生,也难免要起疑心。应先生,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应羽笑了笑,“沈姑娘是爽快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王爷所中的奇毒,沈姑娘真的是在香谱上看到的?”

沈青芜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这件事我曾发誓不对人言。但我若不说,只怕应先生会更加怀疑我。我小时候有幸遇到一位高人,说我有些天赋,就收我做了徒弟,教了我一些本事,并传了我一本《毒经》。师傅教了我半年就走了,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临走的时候,师傅让我发誓,不能把跟他学本事的事情告诉别人,包括我爹我娘。并且反复叮嘱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人知道我懂得这些,否则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我一直谨记师傅的话,从来没在人前显露过本事。这次要不是你家王爷要杀我,我也不会一着急告诉你们我会解毒。”

沈青芜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当时急于逃命,在水里看到你家王爷时,本来没想救他的。可谁叫你家王爷生了一副好相貌。况且,我也怕见死不救会有报应。”

应羽不由看了眼墙壁,嘴角微微抽搐:你倒也用不着坦诚到这种程度。

此时正在隔壁房间凿壁偷听的李无疾:“……”

他记得在湖边刚醒过来时,沈青芜确实要丢下他不管的,看了他两眼后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

原来她看的是他的脸。

沈青芜那时的神情语气和他所见过的女子截然不同,她身上有股匪气。

李无疾当时刚遭了暗算,心情不是一般的差,戒心也不是一般的高,所以才不问缘由下令让左威杀了沈青芜。

幸好她懂得自救,否则记在他名下的无辜亡魂又多了一条。

另一边,应羽继续发问:“沈姑娘,还有一事应某想不通,你明明可以从地道逃走,为什么又折返回来?”

这个问题沈青芜写自陈书的时候就仔细考虑过了。

答案可以很冠冕堂皇,比如:就说是听到了李无疾说的话,深受感动所以决定回来救他。

不过这种答案糊弄一般人可以,对付李无疾这种心有七窍的家伙肯定是不行的。

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拉好感不成,反而更增加李无疾对她的不信任。

于是,沈青芜最终选择真诚。

不是都说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吗?

沈青芜把自己在地道里打的那通小算盘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当然了,隐去了找竹简的事。

应羽默默替她捏了把汗,“沈姑娘,你回来就是想利用我家王爷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沈青芜嘿嘿一笑,“互相利用嘛。准确地说,是交易。我帮他解毒,他保我平安。”

应羽看了一眼墙壁,“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沈姑娘,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青芜想了想,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能不能给我找一身衣服?”

应羽有些为难,“此处没有女子,怕是一时找不到沈姑娘能穿的衣服。”

沈青芜忙道:“没关系,男装我也能穿。应先生有多带的衣服吗?能不能借我一件?”

应羽嘴角抽了抽,心中暗想沈瓒好歹也是礼部的员外郎,就算是庶女也该好好教养才是,怎么把好好一个女儿家养得如此豪放不羁?

他委婉地拒绝道:“衣服乃贴身之物,除非特别亲近之人,比如夫妻,姐妹,兄弟之间,外人的衣服不好乱穿。”

沈青芜在啃书时就对书中记载的种种封建礼教规矩很是不以为然,此时听应羽说出来,不由撇了撇嘴。

应羽看到沈青芜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一时犯了学究气,忍不住教育了沈青芜几句,话里话外都是让她“自重自爱”。

就差直接说她“不知廉耻”了。

沈青芜听着应羽滔滔不绝地掉书袋,心想这应先生年纪也不大,长得也不差,怎么如此古板,迂腐不化?

她眼珠一转,故意笑吟吟说道,“我懂了,应先生,我不该穿你的衣服。”

应羽见她“迷途知返”,很是欣慰,正想夸她“孺子可教”,却听沈青芜接着说道:“不过我听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救了你家王爷的命,请他借我一件衣服穿,就当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不仅如此,我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我是嘴对嘴帮他吹的气,这算肌肤之亲吧?虽说当时情形特殊,但肌肤之亲已然坐实了。这肌肤之亲都有过了,我穿他件衣服想来也算不上什么逾矩之事。”

应羽像迎面挨了一闷棍,睁大眼睛,张着嘴,满脑子都回**四个字——肌肤之亲、肌肤之亲、肌肤之亲……

应羽浑浑噩噩地从锦箨斋出来,看到他家王爷正站在院外一丛青竹旁等着,连忙快步走上前去。

应羽不确定李无疾有没有听到沈青芜那番话,他也不敢问。

但是他读书人脸皮薄,明明这事跟他没半毛钱关系,就是莫名的心虚,不敢抬头看李无疾的表情,低着头把沈青芜写的那几张纸递过去。

“殿下,这是沈姑娘写的。”

李无疾伸手接了,随手翻了两页,长眉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沈青芜的字,不是一般的丑,写得随心所欲,毫无章法,有些字还缺了笔画。

他五岁开蒙时写出来的字都不会这么难看。

公平地说,这也怪不得沈青芜。培训时间紧,她花一天功夫背记了三千五百个常用繁体字,书法只零零散散练了练。要是慢慢写也能写得有模有样。不过照那个速度,这几千个字一天也未必能写完。

应羽斟酌着开口,“殿下,依属下看,沈姑娘说的应该是实话。”

李无疾不置可否,只是说道,“让她把方子写下来吧。”

“是。属下这就去传话。”

应羽刚要转身回去,李无疾又叫住了他。

“拿件我的衣服给她。”

“啊?” 应羽吓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劝阻,“殿下,这怎么使得?”

李无疾朝沈青芜所在的屋子看了一眼,唇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都那样说了,我若不借,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