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跟上来的陆延之对此倒没什么反应,只交代苏若若道:“没你什么事,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

苏若若又扭头看了看他们出来的假山,结果脖子附近的伤口被拉扯到,苏若若立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过了一夜,怎么好像更疼了?

陆延之垂眸,盯着苏若若深深的看了一眼,转过身去,只扔下一句:“疼了就自己擦药。”

苏若若看着他离去匆匆的背影,恼火极了。下回十五的时候,她一定离这位爷远远的,谁知道下次她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她气呼呼的回房,却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到了顾景。

“若若,原来你不在房间。” 顾景看到她,眼眸一亮,向她走了过来。苏若若心里有自己的打量,这顾家小公子未免对她太过殷勤了。

“顾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若若其实累得很,只想回房睡觉。

“是这样,若若姑娘应是第一次来南宁,对这儿的风土民俗并不熟悉,我这会儿正要出门,所以来问你是否想同游。” 顾景的笑容十分温润,满是热忱。

苏若若笑着摇头:“恐怕不太好。”

“嗯?这是为何?”

“兄长不许。” 苏若若不得不搬出府尹大人这座靠山,“兄长对我很是关心,凡出门必得要随从跟着,纵使是顾公子陪我,兄长应当也是不放心的。”

“竟是这样……” 顾景面露遗憾,但碍于这番言辞,他也不好一直在这不走,只得辞了苏若若。

少女长舒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进去,一个黑影又从房顶跳了下来。

这个场面苏若若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波澜不惊的。她平静的看着眼前的陆延之,开门见山:“做什么?”

“药。” 陆延之丢给她一个小瓷瓶,同样言简意赅。

苏若若这会倒是有点惊讶,毕竟之前她还以为陆延之准备一走了之就这样不管她了呢。不过也是,她若自己去寻药,说不定会节外生枝,还是这样比较妥帖。

“那姓顾的,烦你几日了?” 陆延之冷不丁开口。

“这……应当是来顾府之后,这位公子便很热情,行事周到,也不算是烦……”

“刚才你处理得不错,我们在南宁待不了几日了,少招惹不必要的人。” 没等苏若若说完,陆延之蹙眉打断了她,径直说明。

“那也架不住人家盛情邀请啊。” 苏若若眨眨眼,顾景若再来几趟,老是拒绝人家也不好。况且他性情温和,生得又俊,教她怎么忍心。

“呵,你当他是为了什么?” 陆延之不屑的轻哼一声,语气冰冷,“不过看中你是府尹的妹妹,连带着能平步青云罢了。”

苏若若哦了一声,看着他道:“说完了吗?本小姐要休息了。”

她径直回房,毫不犹豫关上了门。拖着疲惫的步子,苏若若躺倒了**。过了一会儿又想起手里那瓶药,于是她坐起身,稍微解开了外衫,露出了半个肩。

那伤口微微结痂,但仍浸着血,周围有些发紫。

混蛋。

苏若若想起昨晚那个莫名旖旎的场景,耳尖微微发烫。胡乱的上了药,苏若若重新躺回了**,胡思乱想了一阵,很快就睡着了。

然后又是被外头一阵阵的嘈杂声吵醒,苏若若不知发生了何事,惺忪着眼下床,出门问了一个丫鬟才知道,原来是顾家大公子找到了。

但同时,也被关进了大牢,毫无疑问,是府尹下的令。

苏若若找到李志,没想到那处同样热闹。顾老爷急得差点跪下,一再向李志保证,绝对不会是他那大儿劫的银两,其中定有什么隐情。

而李志却口风很紧,只说是证据确凿,有疑虑只管去衙门查证。也就是说不容再辩了。

顾老爷老泪纵横,却也没有什么法子。

苏若若看着一旁同样哭得梨花带雨的顾夫人,想起密道里的乾坤,不禁匪夷所思。陆延之是知道这事的,为何会下这样的令?而且他说的证据确凿,又是什么?

待闲杂人等走干净了,苏若若便拉上李志,准备问个明白。

然而李志摇头摆手,乖巧道:“公子吩咐,此事小姐不必掺和。”

此事本与苏若若无关,陆延之想来也有自己的考量,苏若若不必多问,但有件事她总觉得不安,必得问明白了。

“我问你,那顾止,也就是下狱的顾大公子,你可见过?”

李志顿了顿,觉得苏若若出乎意料的敏捷,也不打算硬瞒:“二小姐聪慧,正是那日破庙里受伤的男子。”

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苏若若心情复杂。别的倒无妨,只是她还有些记挂着那个小孩。看她那副样子,此时岂不急疯了?

“我能去看看吗?” 苏若若小心问道。

“这……二小姐还是去问公子吧。” 李志为难的笑了笑。

想来在这是施展不开了,苏若若只好作罢。她的住所设有阁楼,由那可以轻而易举的上房顶。晚间,苏若若想散散心,刚上去坐着没多久,就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你问李志什么了?” 男人的声音浸着月光,清润又令人生畏。

“没什么,你既然知道,再问我有什么意思。” 苏若若叹了声气,只抬头望着皎洁的月。

陆延之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总之让她不痛快。

“别总是做些无用之事。” 这人不知道发什么疯,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怎么了?不就问了那么两句,一点多余的事也没做,怎么就劳烦这位大人亲自过来了?她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竟也不能如愿。

“我只是不明白,顾府大公子明明就在被人追杀,密道里的东西你也看到了,为什么断案这么急?” 既然是他自己送上门来,又是他自己开口在先,就别怪她多嘴。

“我只看真凭实据。” 陆延之轻轻的扫了苏若若一眼,说得风轻云淡。

“什么真凭实据?” 苏若若愣了一下,想起白日里李志和顾唯生的对话,似乎是提到了这一茬。

“钱庄的收据,赌场的账本。” 陆延之抱臂站在苏若若旁边,黑发飘扬,“每一笔不菲的出入,都是顾止的落款。”

苏若若皱起眉,抬头看他:“那密道里的那些?”

“我和你一同去之前,那些箱子里的银两便所余不多了。”

“会不会是顾夫人假借顾大公子的名义,实则是为她自己填账?毕竟那天密道里出现的人是顾夫人,而且顾止又在逃亡,很有可能就是……” 苏若若心里越发不平,却被陆延之打断。

“我只要知道,那些落款并非假造。”

陆延之像是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道:“其它的事我不会管。”

“狗官。” 苏若若低下头,小声嘀咕。

陆延之却被她气笑了,半弯着腰,勾起苏若若的下巴:“苏若若,你以神自居吗?”

“别以为我不知上次那个乞儿顺了你的钱袋,至于你一再越界去多管闲事,倘若不是阴差阳错让我得知那顾止的下落,你以为我会这么轻轻揭过?”

“收起你泛滥愚昧的怜悯心,教人看了不痛快。” 陆延之也不知自己为何跑来这里,同这个女人说这么多废话,明明他最怕麻烦。

原来他从那时就在追踪顾止的下落了……一时间,苏若若竟不知当日的作为,究竟是帮了人,还是害了那位公子。

晚风微凉,苏若若不知是风寒还是心寒,不禁打了个寒颤。

“陆延之,你为什么要收留我?” 鬼使神差的,她看着陆延之那张冷玉般的脸,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男人不悦地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苏若若会突然问起这个。

“我只是想,你这么铁腕手段,平时也不见得是个什么好人,有多喜欢我这个妹妹,还老是扬言要杀了我……” 苏若若开始碎碎念起来,看上去真像是苦恼多时了。

她每多说一句,男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哼。” 陆延之尽管冷着脸,仍端得是风情万种又凌然无情的贵公子,“若若,你平时就是这么看为兄的?”

“不然呢?兄长平时心里没有数吗?” 倒不是她胆子大了,而是她苏若若厌烦了说他好话。说起来,她看不惯陆延之这一点,苏若若就不信他看不出来。

心知肚明的装来装去,又有什么意思。

“你说的一点没错。” 陆延之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若若要是继续捣乱,我并不觉得我能容你。一个妹妹而已,有或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这样,你赶我出去不就好了?眼不见心不烦的。” 苏若若不服反问。

“这却不行。”

“为什么!”

“平常人家养条猫儿狗儿的,尚且还有不舍。若若与我待了几月有余,总归还是有情分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陆延之又换了一副面孔。

狗屁的情分!苏若若觉得他就是想折磨她!

苏若若听了生气,也不想在这多待,闷声不响的爬了下去。

房顶上的某人却迟迟没有动身,他收起了方才的笑,目光沉沉的看向少女离去的方向。过了一会,陆延之才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某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