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愈提亲回府后,遣了一个名唤忍冬的侍女来照顾她。
这名侍女是敦厚的长相,林之音问过她才知道忍冬会武艺,应该是顾愈怕再有人欺负自己,所以特地让她过来。
林之音本来觉得不必如此麻烦,但孟小娘与忍冬对过一次手后,林之音却喜欢上了这个耿直强硬的丫头。
昨日她正要去与裁衣的师傅商议嫁衣的样式,可巧在院里碰上了端着汤羹的孟小娘。
大婚在即,林之音并不想给自己找晦气,本想径直走开,没想到那孟小娘一副热情似火的模样走近不说,还打翻了汤。
尽管忍冬眼疾手快的拦在她面前,林之音的衣服上还是溅了不少。
那孟小娘见缝插针,抖开手帕就要贴上来帮她擦。林之音皱了皱眉,眼看她的动作就要把颈间的丝巾拨松了,正想着推开,结果忍冬先行一步。
她像提鸡仔般的,将孟小娘毫不客气的拎开了。
忍冬一脸冷淡:“小娘自重,不得对小姐无礼。”
“你说什么?!” 狼狈的孟氏张大了嘴巴,直直的瞪着眼前这个侍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虽然不是正室,但也是相爷的人,区区一个女婢,竟然敢这么和她说话?
“不得对小姐无礼。” 忍冬又说了一遍,只是末了她顿了顿,又道:“你耳朵不好使么?”
“噗。” 林之音本来还有些生气,听到她这句话立马被逗笑了。
孟氏几近抓狂,林之音不好拿捏,现如今一个奴婢也骑到她头上了,如此屈辱!
她扬起手,狠狠的扇了过去,想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粗鄙的侍女,却被忍冬一手擒住了手腕,强劲的力度让她的脸色唰的一下,白成一片。
忍冬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孟氏推开了,因为很不给人面子,所以孟小娘还差点摔倒。
站在她身后的林之音掂了掂形势,觉得忍冬平平无奇的外在瞬间亮眼了许多。还未等她言语,忍冬却是又开口了。
“音儿小姐不日之后就是将军的妻子,何等尊贵,岂是一般人能冒犯的。” 忍冬提到将军的时候,满脸都是自豪与敬意,看得林之音心里升起一片暖意。
“忍冬,陪我回房换套衣服。” 林之音笑了笑,全然没有理会一旁张牙舞爪的孟小娘。
“好的姑娘。” 忍冬听话的依着她,掉头的时候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动作利落的用脚扫开,免得划伤了林小姐。
孟小娘看着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手紧紧攥住,狠狠的跺了一脚,心想一定要将林之音脖子上那点东西抖落出来。
到那时,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嫁人!
林之音最终还是没试成嫁衣,因为傍晚的时候,顾愈来了。
“不是说……新人在定亲之后不能见面吗?” 不知怎的,这个时候见到顾愈,林之音反而有些羞赫,也许是想到后日便要嫁与他做夫人,所以突然青涩起来。
顾愈拉着林之音纤柔的手,在园子里逛得自在,倒是比她从容多了。
“我这次来,可不仅仅是为了见你。” 顾愈停了步子,转过身来看着她笑意深深。
“什么嘛……原本以为要成亲了,顾将军的嘴能变甜一点。” 林之音戳了戳顾愈的额头,虽是佯装生气,可嘴角还是悄悄的扬起来了。
她其实是极欢喜的,能快点见到他。
然而顾愈却握住她作乱的手,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甜不甜,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这话林之音回味了许久,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她当即便涨红了脸,指着他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在哪学的这种话?”
顾愈没有答,只是将她圈在墙角。斜阳晚照,黄昏的光透过墙头的藤蔓,在两人身上映上好看的阴影。
这种地方并不隐蔽,时不时就会有下人端着东西路过,他们见是小姐和将军,自然是远远的躲开不敢多看一眼。
但即便他们不明说,这么多双眼睛也会看到啊!
林之音红着脸抵了抵他的肩:“有人看到……”
眼前那双澄亮的眼睛里跃着细碎的光,顾愈低声道:“正是这样才好。那孟氏,可有再找你的麻烦?”
林之音想了想,应该……算是未遂吧。
她笑道:“顾将军找来的好帮手,她哪敢再欺负我什么?”
“现在府里的人都看见你我在这如此行径,要是那孟氏再拿那些痕迹为难,你一直都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周旋。”
顾愈眉眼间的笑意很干净,尽管他语带调笑,但林之音知道,多半是怕她胡思乱想的缘故。原来……他突然亲近自己是这个打算。
感动之余,林之音的脸又热了热,不禁心中腹诽:即便是不得已,可要当着别人的面说,那些痕迹是和顾愈弄的,也已经足够为难了……
少女愁眉苦脸的样子落在顾愈眼里却是可爱至极,他伸手捏了捏林之音的脸蛋,挑眉道:“这么一想我好像有点吃亏,权衡之下,还是觉得应当将这些说辞落到实处。”
他揽住人,真的亲了上去。
顾愈第一次亲姑娘,是在生疏得很,又不愿在人面前露怯,索性浅尝辄止,只用唇瓣轻轻浅浅的与她厮磨。
鼻间全是林之音身上的香气,顾愈的呼吸重了几分。待他恋恋不舍的退开,林之音的耳朵已经血红了。
她抬起头一看,见不远处的婢女和小厮都在那捂着嘴耳语,见林之音看过来,又赶忙成堆跑开了。
这下林之音的脸也红透了。
晚间回房,等到丫鬟们请示,她才知道顾愈前脚出相府,后脚就有人将嫁衣送进了她房里。
她提着裙摆小跑着去床边看那件朱红的嫁衣,果然是极好看的。林之音摸着那衣服的衣襟,是高领的设计。
林之音的心里像燃放了一束烟花,开出很多的欢喜。
顾府里也是忙着张灯结彩,顾夫人虽然觉得愈儿浑,但好歹音儿没有介怀,答应了这桩亲事,也算是有了好结果,故而没多久便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前后张罗的时候浑身是劲。
在一片喜气中,邢昭拿着佩剑脚步生风的出了顾府,直奔应天府。
他不知道将军为何会动那么大的怒,但他能确定的是,能将将军惹到这份上,这帮山匪定会死得很难看。
顾愈正坐在房里,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玉坠子,是林之音还他的礼。虽然在她面前没有展露一丝异样,顾愈此时仍是有些懊恼自己时而汹涌的情绪。
手里的玉质地温润,时刻提醒着赠礼人的美好。
他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林之音。
这晚,孟小娘披着衣服起夜。刚拐了个弯,就被一个黑衣人捂住了嘴拖到了角落。
“救——” 孟小娘吓得大声求救,手不停的在空中扑腾。
邢昭掏出一块黑布,塞进了孟小娘的嘴里,又拿出麻绳将人给绑了。松开她之后,邢昭沉默的拔出了剑,那剑刃在月下闪着要命的光。
孟小娘魂飞九天,呜呜的挣扎着,流下了惊恐的泪水。
“我家将军说了,他警告过你们,但是你们不听劝。” 邢昭长相冷峻,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这个架势俨然一个冷血杀手,让孟氏生出一种下一刻她便是一具尸首的感觉。
剑芒划过她的脸,孟氏吓得瑟瑟发抖,生怕它真的划破自己的容貌。
邢昭冷哼了一声,道:“若不是林姑娘顾念林相,不想再深究,你怎么还活得到现在?” 他也是刚听将军道了前因后果,觉得这人如此为难后辈,实在恶毒。
“要想活命,就对林姑娘敬而远之,胆敢再兴风作浪,别怪人不留情面。”
剑又紧了几分,孟氏连连点头,以示她答应了。
“那群山匪已经尽数被剿,那些人死前留了状,招供不讳。你同林汐若有半分僭越,那份状纸便会呈到林相面前。”
邢昭说完,不想和孟氏浪费时间,手起剑落,麻绳便松了。
他厌恶的扫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女人,一个翻身便出了高墙,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孟小娘抖似筛糠,整个人浸在劫后余生的恐惧里,哪里还敢出声。她没想到自己这些算计都被顾愈看穿了。
现在她除了吃哑巴亏,没有别的路可走。
林之音这两天过得极为太平,再也不见西苑那边出什么幺蛾子。
她看忍冬正在院里练功练了半天,叫她进屋喝杯茶歇歇,结果人家回得声音洪亮:“谢谢姑娘,我还不累!”
“……”
等她终于打完了拳,林之音笑着帮她倒了杯茶,与她闲聊道:“忍冬,你这身功夫看起来十分不错,定是下了不少苦功吧?”
“还成,打小就练,练不好,我爹可要用这么粗的板子抽我!” 忍冬用手指比了比,看来的确是怕了。
“你爹也是位高人?” 林之音觉得有点奇怪,原以为有功夫的侍女家世都偏凄苦,怎的如今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悄悄告诉姑娘吧,我爹是将军的下属。” 忍冬的表情鲜活,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
林之音惊得说不出话,顾愈这是请了个什么人!
“姑娘且放心,我一直都在外当值,京里没什么人知道我是谁,等姑娘安全嫁到将军府,我自然就走了。”
忍冬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对着尚未回神的林之音道:“顾将军对姑娘真是好极了,再三嘱咐我不能让别人欺辱了你。”
明明是一件极感动体贴的事情,可一旦林之音联想起顾愈叮嘱忍冬时的模样,少女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弯了起来。
他很好,她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