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发前,方镇海给张清源打了电话,告诉张清源,他们大约夜里十点左右到兴源镇。张清源说:“方处,我收集到一些证据,可能对你们有用。等咱们见面时我再详细告诉你。我晚上在镇子路口等你们。”

晚上九点半左右,张清源估计着他们快到兴源镇了,就披件衣服出门了。月色很好,四野寂静无声,张清源一个人在黑夜下的乡村公路上快步走着。忽然,远远地他好像听到什么动静。他猫着腰,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循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过去,藏身在一棵大树的背后。月光下,张清源清楚地看见,王效飞正带着几个人往公路上面倾倒着煤渣,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呵斥着:“动作麻利点,快!”

张清源赶紧轻手轻脚地离开那里跑回家,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小型数码相机。

妻子高卫青一看觉得奇怪,就问他:“外面黑灯瞎火地,你干什么去?”张清源说了一句:“我又有证据了!”转身就往门外跑。

张清源气喘吁吁地又跑回到路边的那棵大树下,伴蹲着靠在大树后,举起手里的数码相机对准了王效飞等人。

“咔嗒,咔嗒……”数码相机的快门轻轻地响着。

张清源拍了几张后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这时有人发现了他。

“那边好像有人吧?”有人嘀咕道。

王效飞扭头看看说:“过去看看!”

两个人朝大树方向走过来。

张清源转身就跑,王效飞立刻想到这个人是来监视自己的。于是大喊一声:“快追!别让他跑了!”一边喊一边跑回去骑摩托车,带人就追了上来。张清源跑了没多远,就被追上了。两辆摩托车四个人很快围住了张清源。王效飞也不说话,只一挥手,两个手上拿着短木棒的人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了张清源面前。张清源问:“你们要干什么?”

这两个人也不说话,挥起木棒就朝张清源头上身上乱打过来。

张清源徒劳地挣扎着骂道:“你……你们完蛋了,你们等着检察院来抓你们吧!”

王效飞夺过张清源的数码相机,恶狠狠地朝地上猛摔。他看看不过瘾,又找了一块石头,使劲砸张清源的数码相机,直到把相机砸碎了才住手。很快,张清源就被打得奄奄一息了。

王效飞捡起几个大些的被砸碎的数码相机碎块儿,装进一个袋子掂了掂,对那三个人说:“把他绑起来塞到车上去。”

王效飞一行人并没有直接回镇政府,而是拐了个弯,去了趟张清源家。敲开张清源家的门,王效飞二话没说,推门就迈了进去。高卫青一看是王效飞,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王效飞把装着张清源数码相机碎块儿的袋子,往高卫青脚底下一扔,阴森森地看着高卫青说:“你看看,这是你男人的吗?”

高卫青一看赶紧问:“王主任,张清源他怎么了?”

王效飞说:“怎么了?你男人胆子不小啊!他是不是精神不正常呀?怎么老跟我们过不去?想把我们都送进监狱是吧?把我们都送进监狱,兴源镇就是他这个精神病的天下了对吧?你们两口子的算盘打得不错呀?!”

高卫青吓得惊慌失措,她拉住王效飞的胳膊哀求道:“王主任,张清源他怎么了?求求你们,张清源是一时糊涂做错事,你们放过他吧!”

王效飞嘿嘿冷笑一声,甩开高卫青,打量着张清源家的客厅,最后看着墙上的一幅全家福照片说:“你儿子长得挺招人疼的呀。”

高卫青继续恳求王效飞说:“王主任,我求求你们,张清源他不知好歹,你们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做出格的事情了。”

王效飞一脸阴郁,沉声说道:“你保证?你能替他保证?你男人张清源嘛,我们暂时替你照顾几天,修理修理他这副贱骨头。你放心,他暂时死不了,只要我们没事他就死不了,至于你——该怎么做,怎么说,你心里应该有数吧!”说完就带着人摔门而去。

高卫青呆呆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张清源数码相机的碎块儿,眼泪哗哗地流着。

高卫青呜呜地哭了一会儿站起身,去卧室里翻出张清源的挎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到了地上。她看也不看,就把几页纸唰唰地撕了个粉碎。又从一部随身听里抠出一盘录音带,歇斯底里地把录音带的磁带扯出来拽断扔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几脚。一边踩一边说:“告!你告!我让你告!”

方镇海他们到达镇子路口时,没看见张清源,于是方镇海就拨打张清源的手机,可手机始终是无人接听状态。方镇海诧异地说:“咦?怪了,怎么就打不通了呢?张清源别是出什么事儿了!走,去张清源家看看。”

一行人来到张清源家门口,可是不管怎么敲门,就是没人来给开门。

刘长兴说:“怪了!明明他家里有人呀?怎么就不给开门呢?”

杜浙南也在门外喊:“张清源!我们是来……”方镇海拉了他一下,轻声说:“别喊了,他们家不开门,就很可能是受到了威胁。你这么大呼小叫,这不是更给他们家找麻烦嘛。”

正在这时候,张清源家的门开了一道缝,高卫青侧着身子探出了头。

“你好,我们是市检察院的,请问这是张清源同志的家吗?”方镇海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愁苦的女人说。

高卫青红肿着双眼说:“张清源出门了。”

“他没说去哪里吗?”方镇海问。

高卫青手扶着门,似乎并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意思:“没有,他已经出去好几天了。”

方镇海看看杜浙南他们几个,他们几个也诧异地看着方镇海。

“我们出发前还给张清源打过电话,他说会在镇子路口等我们呢!”杜浙南说。

“您是张清源同志的爱人高卫青吧,张清源跟我们说起过您,听张清源说您是镇政府的会计。”方镇海说。

高卫青不说话。

“高大姐,能和您谈谈吗?”方镇海问。

高卫青冷淡地摇摇头:“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

“高大姐,能让我们进去坐坐吗?”方镇海说。

高卫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松开了扶着门的手,放方镇海他们走进她家。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方镇海他们惊呆了,客厅里的电视机、电冰箱、茶几都被砸坏了,碎片散落了一地。几个人也同时注意到了废纸篓里的碎纸片和绞成一团乱麻的磁带。

方镇海问:“这是怎么了?”

高卫青说:“我们打架了。”几人面面相觑。

“高大姐,能问您几个问题吗?”方镇海说。

高卫青冷漠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还是到别处去问吧。”她的话刚说完,卧室里边传来儿子亮亮稚嫩的喊妈妈的声音,高卫青起身快步向卧室走去。方镇海立刻给杜浙南使了个眼色,杜浙南马上心领神会,飞快地把废纸篓里的碎纸片和那团乱麻一样的磁带拿出来塞进包里。

高卫青从卧室出来后,一脸歉意的说:“实在不好意思,太晚了,孩子要睡觉了。”

方镇海他们只好告辞。

高卫青在他们身后说:“你们以后再也不要找张清源了,他就是一个精神病。”

方镇海他们都站住了。

高卫青说:“他一直老觉着有人要害他,回来经常发脾气。”

出了张清源家的门,杜浙南说:“张清源一定出什么事情了,你看他老婆的眼睛都哭红了。”

刘长兴也说:“两口子就算打架,也不能把电视机、电冰箱都砸了吧?”

“高卫青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别是被什么人威胁了吧!”刘鸿燕说。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走吧,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其他事情明天再说。”方镇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