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失心疯(1)

皓儿已经沉沉睡着,睡觉之前,口里直唤着“母妃”,亦月有些感伤,这样小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妃已经永远的去了,由皓儿,便想到了自己,自己还不到十岁,娘便去世了,这么多年来,任旁人对自己再好,也找不回亲娘的感觉,不由得,流出了眼泪。

一双温暖的手放在亦月双肩,亦月转身,伏进沈胤翔的怀里,暗暗流泪。

沈胤翔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好一会儿,亦月才从他怀里出来,用丝帕擦着眼角,说:“三郎,皓儿还小,不能没有母妃,让皓儿住在坤宁宫,由我来照顾他,好么?”

沈胤翔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她,脸色凝重:“谭昭仪还没有定罪,你不用如此匆忙的做决定。”

他的话分明带着刺,亦月心里暗暗吃惊,转而说道:“那这样吧,在赵嫔的死还未查清楚之前,让皓儿住在我这儿,如果谭昭仪回到存菊殿,我再让皓儿回去,成吗?”

沈胤翔没有点头,只是说着:“你且好好照顾自己吧!”转而说:“今日你到承德殿找我,有何事?”

听着他微微不悦的声音,亦月轻轻皱眉:“没有别的事,只是想看看你。”

她的话让沈胤翔面容一软,伸手抚着她的脸:“月儿,我很累,思绪很乱,我要静一静。”稍稍沉默之后又说:“晚上你早些安置,我或许会迟些过来。”

秋日的夜晚来得极早,用过晚膳之后,小唐回来禀说沈胤翔正在承德殿议事,亦月便带着秋儿,去了思过堂。

思过堂在远阁殿的旁边,是关押有罪嫔妃的地方。

外面已渐渐泛起凉意,特别是到了永巷,这里人迹罕至,更显得清冷,亦月与秋儿一路匆匆而来,刻意避开宫里那些侍卫,不料,在快进入永巷时,听见有人嘻笑声,她们便赶紧躲入花坛之后。

不料,那嘻笑声并未立刻远去,而是在原地,戏说着,仔细听来,亦月仿佛听到:“你管那些干什么?”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颇为秀气:“她毕竟是你曾经的女人啊!你也忍心?”

“忍心?要不是她一直纠缠着我,我才不会理她。”男子的声音颇为熟悉,带着调戏的口吻:“小心肝,来,让哥哥亲一个。”

接着便是女子欲拒还休的声音:“小心让人看见。”

“嘿,这永巷,一到天黑便不会有人来,你怕什么。”接着,听见一阵亲吻的声音。

女子又说着:“你侍候皇上好几年,那日我听你说话,似跟皇上有些相似。”

“来,让朕好好瞧瞧你。你今日遂了朕的意,以后日日说给你听。”接着,便是极粗的喘气声。

这喘气声让亦月刹时明白花坛之后的两人正在做什么,赶紧捂着胸口,大惊,刚才这说话声音,与沈胤翔的语气语调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是旁人,便会以为是沈胤翔。不由得与秋儿对望一眼。

女子娇喘着说:“如果不是看着你,我肯定会以为是皇上说的话呢。”

“嘿”那个人得意的笑着:“你才见过后直几次?怕就连最受宠爱的皇后怕也无法分辨我模仿的声音。”

“不会吧!”女子有些置疑。

“嘿,你还不信?几年前,我曾与郑更衣在皇后的寝殿中模仿皇上的声音演了一场好戏,吓得皇后连门都不敢推,便抹着眼泪跑了。”

亦月心里揪得难受,春梅,真是用了这样的计么?再这样听两人的苟合,实是尴尬,便暗暗扯了扯秋儿的衣裙,让她想想办法。突然,花坛的另一端传来了啊的一声,之后便是一阵猫叫。

猫突的出现,直直跳向正紧紧缠在一起的两人,两人吓得不轻,刷的分开,各自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男人还嘲猫儿“呸!”的吐了口水,想追上猫,可是猫又爬上了房顶,往夜幕中而去。

猫打扰了两人的好事,两人再也不敢作停留,只听女的啊的一声:“好疼,我的脸好像被猫抓伤了。”

“别多说了,赶紧走。”男子丝毫不怜香惜玉,边束着腰带,边走出了花坛,女的在后面一跺脚:“回来,等等我。”

“姑奶奶,赶紧走吧!”男人丝毫没有回头。

不多会儿,两人的身影皆消失不见。亦月握住秋儿的手,两人皆是一身冷汗,遇到这样的事,羞于启齿,但亦月心里,颇为震惊,想起那年千秋节,春梅与沈胤翔的对话,不禁暗暗懊悔,原来,沈胤翔没有骗自己,那日听到的,确实不是他。

时间不等人,亦月与秋儿匆匆进了思过堂,思过堂门口的太监一看是亦月,只是一福,没有问什么,便亦月进去了。

梅雪正坐在椅子上沉思,她的怀里,搂着一只黑猫,猫那清亮的眼睛让亦月微微一惊,这不正是在花坛打扰那两人好事的那只猫么?

梅雪见亦月来了,并不作声。坐在思过堂的她,身上只是着一件灰白色的素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脂粉,烛光下,显得特别苍白,甚至让亦月感觉她有些苍老,当年刚进王府的梅雪,脸上有着新妇人般的娇羞,而现在,竟然感觉有些沧桑。

“你终于来了。”梅雪没有看亦月,声音冷冷的说着,手上抚着猫黑得发亮的毛发。

亦月走到梅雪的对面,环顾四周,徐徐坐下。

“你是来看我死的么?”梅雪直直的盯着亦月,她的瞳孔放大,眼神充满凌厉。

亦月拨弄着手上的护甲,轻声说着:“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深,更何况,本宫只是将你要送给本宫的,还予你了罢。”

梅雪脸一惊,哈哈笑了起来:“是啊,你肯定恨我,因为,我揭穿了你的美梦,你以为皇上是真心爱你,可是,皇上却只是利用你来巩固他的皇位而已。他对你的一切,都只是虚情假意罢了。”

亦月心里一惊,看着梅雪,只见她抬头狂笑,接着说:“你以为皇上为何接你回来?那是因为太后要挟他,否则,将会废了他。”

看着梅雪夸张的表情,亦月有些不解,何时,贤淑的梅雪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只是说着:“谭昭仪真是消息灵通,可是,不管怎样,现在的局面是,本宫仍是大胤的皇后。而你,却已经沦为阶下之囚。”

亦月平静的回答,扰得梅雪柳眉倒竖,她凑近亦月的脸:“怎么,你怎么不哭?你怎么不生气?你怎么不难过?你怎么不伤心?难道,你真看得开了么?”

亦月微微一笑,坦然而又直白的说着:“并不是只有谭昭仪你才大度,本宫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肚里能撑船,要本宫操心的事儿多得去了,哪儿有空来想这些。”

“你变了,”梅雪颇为失望的说着:“你真的变了……”

是的,亦月已经发现,梅雪似乎有失心疯的迹象,精神有些失常,她一直想激怒自己,可是当她发现她所说的话没有效果时,便疯狂的自虐。

一阵桃花的香味漫过亦月鼻尖,朝香炉看去,亦月发现,这间屋子里,竟然燃的是桃花香。

桃花香?失心疯?这两个原本无关联的词,让亦月恍然大悟,这梅雪,定是经历了很大的变故,失去心志,再加上这桃花香薰着,便让她的失心疯发作:“秋儿,赶紧将这香炉撤下去,换上安神的香过来。”

突然,梅雪将手里的猫抱起狠狠的往地上一摔,猫儿便痛得尖叫,接着一溜烟儿跑出去了,她看着猫儿的身影,在原地跺着脚,嘶吼着:“你们都背叛我,背叛我的人都该死。”

“你这又是何苦?为一个男人这样?”亦月说着。

梅雪一惊,慌乱的眼神看着亦月,好一会儿才说:“你不要胡说。”

“刚才在永巷花坛发生的事,你肯定知道吧!”亦月像在说别人一样,平静的说出了口。

梅雪原本苍白的脸更白了,眼睛睁得大大得,指着亦月:“你,你……”

亦月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指向自己的手指轻轻一握,眼神里尽是温婉:“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梅雪竟然一委屈,真伏在亦月肩上嘤嘤痛哭:“我对他那样好,他竟然还背叛我,还背着我勾搭别的女人。”

本是试探梅雪,岂料梅雪全都说了出来,亦月心里暗暗惊讶,与自己所猜不差分毫:“男人皆薄幸,你又何须如此难过?”

“还说我,你曾经也是如此,难道你忘了么?”梅雪不无遗憾的说着:“可是,皇上并不是薄幸的人。”

亦月心生怜悯,竟然对她动了侧隐之心:“梅姐姐。”

梅雪伏在亦月肩上的身子微微一颤,随之,离开亦月的肩,转身,不再看她。

亦月发现自换了香之后,梅雪情绪稳定,并不似之前那样夸张的神情。

“本宫今日来,只是要告诉你,母妃的死,与本宫并无任何关系。”亦月想在她死之前,解开心结。

“我知道。”梅雪轻轻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