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是上周开始入院今天凌晨去世的,走的时候还算安详。下午两点在A大举行告别仪式然后转去A大旁边的基督堂举行葬礼。
苏纪和与俞青青分别坐在Miss-may的床头,作为她的子女送行。伊甜站在院子里频频拿出手机看着是否有程谦的未接来电,却始终没有。她拨一个电话给花姐说了一下情况,让花姐帮她和苏纪和请假。
告别仪式在A大礼堂举行,参加的人挤满了整个礼堂,Miss-may的遗体放在礼堂的正中央,周围放满了她喜欢的薰衣草,整个礼堂也被布置成一片薰衣草花海。
在这样美丽的花海里离开,她应该也会快乐而没有遗憾吧?那么多的学生来为她送行,如果她知道应该也会走得更安心。
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裙,头发高高盘起,她走上礼堂的舞台中央为Miss-may送行。
“谢谢各位参加Miss-may的遗体告别仪式,Miss-may是我的同事,我和她同一年来到中国S市,也是在同一年在A大任教,20年的岁月流逝地很快,那时候她头发很长却总是盘起来,很多同学和老师说如果她把头发披下来应该美极了,她是个很固执的人。”
说着有些哽咽,“她固执地不愿把头发披下来,也固执地不愿意学中文,所以到我的中文比她好很多。”英国老太太试图不想让这场告别会太过悲伤,但底下的人却渐渐泣不成声。
“不要为我悲伤,我会很幸福,这一句话是Miss-may让我告诉你们的,她说:你们一定不要悲伤。因为在中国她有那么多朋友和学生,她很满足。谢谢你们来参加她的遗体告别式,总有告别的一天,今天便是这一天,便是这一刻。”
所有人都深深鞠躬,用最真挚的感情悼念这位来自异国他乡的老师。
“最后,我们一起唱一首Miss-may最爱的歌,她生在五月,所以她叫may,她总是和我说:Lisa,我生在五月,一定也会在五月离开,她预期着自己的离别,所以大家不要为此悲伤”说着,她吟唱起那首童谣,四月里,它来了;五月里,它吟唱,多快活;六月里,它改变,小曲调;七月里,它准备,去飞翔;八月里,它,不得,它不得不离去。
,go-he-must,伊甜的泪落到手臂上,苏纪和轻轻拥住她将她搂紧怀里。
两人走出礼堂,原本明朗的天气渐渐变得很差,阳光被乌云遮住,午后4点却像是提前入夜,眼见要下雨,他拉住她往车库跑去,跑到半路雨点已经肆意的滴落下来,雨滴越来越大,他们只得跑进一棵树下躲雨。
他依然不变的高高抬起手撑开手掌帮她挡雨,她举起手将他双手拉下来,他以为她又要笑话他这样挡不住雨,便说:“我和Miss-may一样固执,我认为是对的事情,我就会去做。”
“不要对我那么好”伊甜在心里默默说着,出口的一句却是:“对不起”
他握着她的手,雨水打在身上溅湿了衣衫和头发,他一把将伊甜拥入怀里,她轻轻推开他,他却搂地更紧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每次都来迟了。”
她趴在他的肩头微微摇摇头,想辩驳什么却听见他继续说:“我昨天想了很久,我该猜到你已经结婚了,可能以前就是我自己骗自己,骗自己说你还单身,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不想你,我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她推开他,“可是……”
“我知道你有程谦,可是我不会放弃爱你,我很后悔那一年没有追你,我怕破坏你的幸福,可是你最后不是依然和张一分手了吗?所以这一次,我不能让自己再后悔了。”
“纪和,不是这样的。”假结婚差点脱口而出,但她忍住了,她说:“我爱程谦,他也爱我。”说完她离开他的怀抱,冲进雨里,他在身后大声喊着:“那我呢?你爱我吗?”他没有再听到伊甜的答案,伊甜捂住耳朵继续往前奔跑。
回到家的时候,她整个人很冷,到门口却倒下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过了很久,她发现自己正躺在**,额头盖着一块湿毛巾,程谦正坐在她的床头,见她醒过来递给她一杯水问:“要喝水吗?”
她吃力地爬起来,程谦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她接过水发现自己换了睡衣躺在被子里,她看一看程谦,却问不出口是谁帮她换得睡衣,她害怕是程谦换的,所以不要问就好了。
“好点没?”程谦关切地问着,一点都不像前几日的他,她多么担心他又会因为苏纪和跟她发脾气,她已经无力再去处理这种关系,她整个人已经被打垮。
她重新躺进被子里,说:“好多了,我再睡会。”
“好,饿了叫我,我帮你热粥。”他站起来,帮她掖住被角,那么温柔体贴,她不禁怀疑程谦是吃错了什么药,但她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翻个身闭上眼睛重新睡去。
程谦望着眼前这个女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的感情已经在发生微妙的改变,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假结婚的伊甜,而是一个他想要照顾的人。他最近也时常告诫自己一切只是假象,自己依然还深深爱着许默,当时不是因为许才和伊甜结婚的么,怎么短短几个月自己的感情却不受控制的偏离了轨道?可能是因为苏纪和,他有点不开心,他并不爱这个女人,只是和她相处习惯了却不想她和别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应该是这样,只是习惯而已,他一直告诫着自己。可是就在刚刚她倒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却在昏迷状态下一直说着:“我爱程谦,我爱程谦。”他的心竟然莫名一阵悸动,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喜欢着自己,原来自己误解了她和苏纪和的关系,知道这一点后,他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他问自己:那,那我爱她吗?
他得不出答案。
“我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伊甜迷迷糊糊做着一个梦,梦到苏纪和依然深情又坚定地抱着她,说着这一句话。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他冲到苏纪和面前狠狠地打他,她想拉住他,却怎么也拉不住,最后跌坐在地上,而他一直狠狠地一拳一拳打着苏纪和,苏纪和却依然说着:“我不会放弃你,不会放弃你。”
她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她到底把自己处于一种怎样的位置?往前一步也是错,往后一步更是错,她到底该怎么办?想起梦中程谦打苏纪和的情景,她不免担心现实中程谦会不会利用他CEO的身份处处刁难苏纪和?她有必要解释一下。
她坐起来,披上一件外衣敲开程谦房间的门,他好像还没有睡,一下子把门打开,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们的事。”
程谦从抓起一件外套披上,两人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那个,程谦对不起。”
“干嘛说对不起?”他嘻嘻地笑起来,“你大晚上把我叫醒就是想跟我说对不起?”
“我和苏纪和。”
“我知道。”
“你知道?”
他点点头:“别说了,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什么都别说了,我都明白。”
她不解地望着他。
“我知道今天你老师过世了。”
“你怎么知道?”
“今天看到你和苏纪和下楼,我跟着你们一起去了A大,才知道原来你老师过世了。”
“你一直跟着我们?”
“为了表示对你老师的尊重,我也参加了告别仪式。”
难道他看到了自己和苏纪和在树下的拥抱,也听到了苏纪和那句:“你爱我吗?”所以他知道苏纪和对自己的感情,也了解自己对苏纪和的感情,所以他才会说什么都明白了?应该是这样吧。
还想问什么,他却笑脸盈盈:“去睡吧。”说着把她拉起来推进房间。
他真得都明白吗?
望着他关上门一瞬间的那个摄人心叵的笑容,程谦真得都明白吗?
终于在盛天的程谦和苏纪和相安无事,一切又恢复到了原来平静的状态,她庆幸程谦终于明白了,所以该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讨论一下接下去的执行方案,比如怎么准备离婚,怎么跟家里摊牌等等。
这天下班以后和景然一起吃饭,却在街上遇到了米歇尔,因为离花姐的家很近,米歇尔便邀请她们上去坐坐,虽然和花姐关系不错,但这确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花姐的家不大,是个简单的两室一厅,伊甜和景然坐在客厅沙发上,桌子上对着一堆设计杂志,其中一本便是新媒体,景然随意的翻看着,却发现这本和借给徐哲琛的一模一样。
伊甜也随手翻看着桌上的一本书,是张爱玲的“十八春”,中间才夹着一张照片,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背面写着一句:100天快乐,落款是李美盈。
米歇尔端着两杯茶出来,景然忽然惊喜地叫起来:“您是米歇尔李吗?”
米歇尔倒也不吃惊,点头承认。“您真得是米歇尔李?我是新媒体杂志社的,当年我们总编曾给你做过一篇专访。”
她点点头,说:“你们总编好吗?”
“他已经退休了,不过身体很好。”
“那我哪天去看看他。”
“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三人坐了一会,花姐从外面拎着菜回来,四人一起吃过晚餐,一起坐在桌子边聊天。
米歇尔说:“这个月28号能不能来我家里吃饭。”说着望着景然说:“你们一起来,如果程谦有空也让他一起来吧。”
“米歇尔,我能带另一个朋友吗?他是个室内设计师,他很爱你的作品,是你的粉丝。”
她笑起来,说:“哦,是吗?”
“是啊,他很崇拜你,我能带他来吗?”
“好啊”
景然高兴地拿起那本杂志说:“他还从我们杂志把唯一的这本杂志借回家呢。”因为动作太大,另一本十八春掉落到地上,相片从里面掉出来,刚刚调到伊甜的脚边,她捡起来仔细瞧着照片,有些似曾相识。
景然也凑过来望了一眼,也觉得似曾相识。
“这是我儿子的照片。”
“米歇尔的儿子?”景然拿起照片比对着面前的米歇尔,说:“眉眼跟您很像。”
米歇尔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甜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