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县没通火车,只有汽车站,位于县城的西北面。车站不大,每天进出的车辆却是不少。这几年松县建设了一个五金市场,所以来往的客商络绎不绝,吞吐量并不亚于地级市。
但显然车站的硬件建设,并没有匹配县城的经济,依然使用的是老旧的候车厅。车辆出入口仅为二车道,很多时候路上都挤满了大型客车,喇叭齐鸣,喧杂不堪。
车站门口,有一排小饭馆,听口音,老板来自五湖四海,各地的小吃在此云集,招待着同样来自五湖四海的吃客。做生意的、过路的、拉货的、开出租的、小偷、黄牛、形迹可疑的妇女、卖发票的、或许还有便衣……
服务员风卷残云般的将桌上残羹冷炙捋进泔水桶,用脏的可以立起来的抹布,把木桌擦得油光发亮。上一波客人刚走,椅子还没凉,下一批已经来到。他们抽着烟,吃着大蒜,大声喧哗,还不时的往地上啐着唾沫。
在其中相对比较干净的一家小店里,查立民和李斌刚刚吃完,被当地人称之为饺子的面疙瘩。李斌抹抹嘴,“现在就走?”
“不,等一会儿。”查立民回答道。他让老板倒了两杯茶,然后安静等待。
一点多钟,查立民要等的另一个人终于出现了。她从车站出口出来,站在街对面搜索这排小店的名字,在此之前,查立民已经把所在方位告诉她了。
她扫了一眼,视线最后停在了这里,她应该已经看到了查立民,背着包走来。
查立民摇摇头,跟夏菲交代过,每做一个行动,都要看看周围是否有人监视跟踪,可她当耳边风,女人啊,这方面总是缺根筋。
夏菲进店了后看见了李斌,略感惊讶,但很快表情就恢复了正常,她走到桌旁坐下。
“这是夏菲,这是李斌,你们见过的。”
“你怎么来了?”李斌也感意外。
还没等夏菲回答,查立民就把话题扯开了——这种情况下,他们彼此知道的越少,将来麻烦就越少。
“你说因为她们都是实习生?”夏菲从包里取出一张员工用的门卡,挪给查立民。按照他的要求,她把邓莞千曾经用过的门卡带来了。
“嗯,果然没错”看到门卡,查立民松下一口气,事实证明他的推理没错,“《新城市》报果然正式员工和实习生(或试用期)的员工会用不同的门卡,这就是为什么那个十年的老员工没发现——因为她在林春园之前,就已经转正,没机会用那样的门卡,但被仍在试用期的邓莞千发现了。”
“你的意思是林春园有一个秘密,与她失踪有关,然后把秘密留在了门卡里?”夏菲挠挠头,她看看桌上的门卡,“虽说不绝对,并不是每家单位都这样,但还是有点道理,我们公司也是正式和非正式的员工用的门卡颜色不同,以示区别,但——,你怎么知道《新城市》报,也是这种制度?”
查立民看看她,“我猜的。”
“你猜的?好吧,就算你这次猜准了,可哪家公司会保留一张门卡十年?早就消磁了。而且这门卡里能藏什么秘密?”
“门卡是一样的,关键是上面贴的内容,”查立民指指卡上贴的信息标签,上面有照片、姓名、部门和实习生的字样,还有——“但是,编号却是不会变的!”
“编号?”
“嗯。人事都会按部门进行编号,大多为6位,比方说邓莞千所用的281008,暂且认为28是部门,10是版面,08是员工——我不知道,但这不重要,里面一定有这样的规律。重要的是邓莞千和林春园同一个部门,同一个版面,同一条新闻线,又同是实习生,所以号码重叠的几率非常大。”
“说是说的通,但你如何确认《新城市》报,十年来都没有变过这种制度。十年时间,他们的人事没准都换了好几茬了,281008这个号码,林春园用完后一直空着?直到邓莞千的到来——这又是你猜的?”
“这不是猜,而是推理。林春园实习时负责徐州的新闻,之后由那个老员工负责,十年没发生过任何差池,等到邓莞千试用期时偏偏出事了,这证明《新城市报》确实延续了这十年的制度。而且号码又不费资源,空着就空着又能如何呢?即使退一万步,这个编号,被别的实习生使用过,但实习期一过,号码又空出来了。他们总不可能老是使用实习生,所以邓莞千分配到这个号码的可能还是很大。”
“你也说了,如果在邓莞千之前,有别的实习生用过这个号码,可为什么他们没发现呢?”
“说到重点了,得出这个结果,需要有另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徐州。”
夏菲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获得林春园曾经用过的实习生编号,第二,也是采访徐州的那条新闻线,才能知道林春园的秘密。”
“确切的说秘密的线索,通过这条线索,如果你是跑徐州,就能得到秘密。”
“怎么得到的呢?秘密是什么呢?”李斌和夏菲均提起了兴致。
“这个——我真不知道。”
两人大失所望。
“不过,你们先别急——”查立民顿顿,“因为,我有另外的途径。”
“什么?”
查立民不响。还是那句话,知道的越少,将来的麻烦就会越小。
“你们等等我,我去洗个手。”查立民借故站起身,他的视线瞥向屋后,然后走到了位于小店深处,一间空着的包厢,趁着夏菲和李斌低头看手机,侧身进入然后锁上了门。
所有的推理在理论上是无懈可击的,但是否真能实现呢?
他拿出那个密码盒,28100——最后一个8,伴随着查立民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盒子咔哒一声,露出了一条缝隙。
查立民手在颤抖着,悬在头顶十年的那个疑问,无论是生是死、是福是祸,也许在今天就要解决了。他慢慢的打开盒盖,第一眼,查立民的泪水就涌出来了。
那张大头贴,十年前在咖啡店里的那张大头贴!
林春园青春洋溢的笑脸,正倚在查立民的身边。查立民无声的哭泣着,这张老照片就像有魔力的时光机,把他一下子就带回了当年。他的手轻轻的抚摸在林春园的脸上。他哽咽着深呼一口气,调整心情。
照片下面有一封信,展开后,是王天娇的自述:
“我叫王天娇,我有一只奇怪的猫……”
追寻已久的那台大戏,终于徐徐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