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立民做了一个梦。他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英超,气氛熟悉而温馨。厨房有人在做饭,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谁。茶几上有杯他最爱喝的庐山云雾,芳香四溢。

没什么不对,可又什么都不对。

问题在哪呢?

他发现膝盖上竟然躺了一只猫——这就是问题所在。查立民没养猫,这个不速之客从哪来的?

猫乖巧的躺着,查立民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从脊梁到粗粗的尾巴。猫突然回头咬了一口查立民,他皱起眉头,轻拍猫的额头,“不能咬人,知道吗?”

猫却毫不理会,继续张着獠牙。查立民有点生气,拍打猫的力度加强。猫一下子跃到地板上,弓起背怒视查立民。

查立民伸出脚,猫灵巧的往边上一跃,紧接着表情开始发生变化。它的嘴张大,向着耳朵裂开,形成一个血盆大口,朝着查立民扑来——

他一下子就醒了。然后喘着粗气儿,圆睁双眼,隔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天花板上反射的光线明暗交替,耳边还响着微弱的电视声,查立民在清醒,他想起来自己在哪了。

他双手费力撑起身体,靠在床架上。

床前电视里还真是在放着球赛。

这是个小浴室的包厢房,过夜加洗浴只要48元。其条件可想而知,被单上充满了未晒干的霉味,房间提供的茶杯还缺了一个口,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当然,好处就在于,老板对查立民身份证没带的谎言,睁一眼闭一眼。

查立民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看时间才发现已经睡了近十个小时。他拿起床头换上新卡的手机,夏菲没给他打电话,但离约好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了。

查立民把烟掐灭,起床、洗漱、换上衣服出了浴室的门。天又黑了,他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因为不知道警方调查的进程,他也不敢过于暴露,尽挑路灯少的地方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看到了一家公用电话亭。查立民停了下来,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他拨了一个固定的号码,不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喂——”

听见妈妈的声音,查立民不做声,可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喂,说话呀,谁啊!”

对方突然顿了下来,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话筒里只有粗粗的喘气声,过了好一会儿,“是不是查立民!”声音带着颤抖。

查立民赶紧挂掉电话,他只想听听他们的声音,这个时候说任何话也许都会把他们牵扯进麻烦中。

查立民头靠在电话亭的墙壁上,差不多一分钟之久,才身心俱疲的站直身子。刚准备走,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查立民吓了一跳,看着电话,不知是接还是不接。

他手放在电话,想了想,然后接了起来。

查立民依然不说话。

电话那头却是另一个人的嗓音,“查立民!”是吴宏磊。

吴宏磊果然监控了家里的电话。

“查立民,我知道是你,你现在在哪?你赶紧来找我,这事儿不是开玩笑的,你赶紧把事儿给我说清楚。”

查立民不响,任由吴宏磊劝解着。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想你的父母,想想夏菲,你还有生活下去!我不管你知道了什么,千万别干啥事。”

“我们比赛吧!”不知为何,查立民冒出竟是这句话。

“比赛?什么比赛?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们比赛,看看谁能先找到真相。”查立民吧嗒一声挂掉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当查立民把碗里最后的一个馄饨吃到嘴里的时候,恰好看见夏菲背着包走进大堂。

周围的喧嚣声掩护着他们。二十四小时的避风塘茶馆,一向是打牌人士的最爱。况且今天又是周末,早早的坐满了牌友,要不是查立民赶得巧,现在恐怕得重新换地方了。

依旧是在角落,夏菲坐下,把包放在大腿上。

这回她还真是帮上了大忙,老天爷终于把运气施舍过来了一点。夏菲有个校友兼老乡,居然就在《新城市》报工作,今天一天,她都在向校友打探消息。

“怎么样?”

夏菲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个小本在,在查立民面前晃了晃,“都在里面呢。”

“有消息了?你怎么你校友说的。”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我的办法。”

查立民笑着竖起大拇指。

“谈正事吧。”

“好。”

“真有一个叫邓莞千的,半年前出了车祸。”夏菲翻开笔记本,“邓莞千原来是文化馆的官员,工作比较清闲,大概是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宋佳佳——哦,就是把邓莞千介绍进报社,顶替自己工作的那个人,提议邓莞千换工作的时候,她很快就答应了。”夏菲翻过一页,“邓莞千和宋佳佳是大学同学,都是学的中文,因为宋找了一个澳大利亚的老公,正在办移民,所以才把工作让了出来。”

查立民点点头,“知道邓莞千去徐州干什么吗?”

“这还得从头说起,其实宋佳佳,邓莞千,包括最早时候的——”夏菲顿了顿,瞄着查立民的表情,“林春园,都是文化历史板块的,是个副刊。但是他们有个长达数年的采访项目,目的地就在徐州。具体什么项目我忘了,反正类似于城市建设和历史保护之间关系之类的主题,可能是个政府项目。”

查立民皱皱眉,文化历史?这和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儿有什么关系,“徐州是楚汉重镇。”

“没错,有很多历史遗迹。”夏菲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你上次提过林春园就是在去往徐州采访的路上失踪的。”

“应该说林春园根本就没到徐州,她在南京下了车,然后就失踪了。”查立民纠正道。

“这就巧了,”夏菲歪着脖子,“邓莞千出意外也是因为去徐州采访,而且她也在南京下了车。”

“南京下的车?”查立民挺直了身子。

“听我那校友打探到的消息所说,邓莞千和林春园这一举动,应该是属于私人行人,报社也没人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干。”

“怎么会这样?”

“邓莞千南京下车之后,买了张长途车票去了一个地方,在那待了一天,回南京的路上,结果就出事儿了。”

“去哪了?”

“我看看。”夏菲在笔记本上寻找着,“哦,找到了,去的是松县。”

“啊!”

“你怎么了?”

“松县——松县正是林春园的老家。”

夏菲仿佛也被这个消息怔住了,两个人不说话,在各自分析着。似乎有一根隐隐约约的线,正在把所有不相干的一切联系起来。

“邓莞千是怎么死的?”抽完一支烟,查立民又问道。

“意外。从松县回来之后,邓莞千没坐长途车,可能是怕耽误采访,所以租了一辆当地的小轿车。按路线是回南京,或许她准备从那再坐火车去徐州。结果在国道上出了车祸,小轿车被撞下了山崖,她和司机当场。而且——肇事卡车跑了。”

查立民眉头紧锁。如果把一切都往最坏的地方想,这可是个跨了数年的阴谋啊。虽然有些信息浮出了水面,可只是冰山一角,真相仍深埋海底。

查立民脑子飞转,把所有的事情迅速了过了一边,他似乎摸到了一点门,又似乎依然在门外徘徊,“你看,会不会是这样,”他身子前探,“十年前,林春园因为知道了某件事情,导致她中途下车,然后失踪。十年之后,这件事儿又无意间被邓莞千发现了,所以她去了松县。这么看来,林春园——”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上网,搜寻了几条信息,果然发现了一点眉目,他开始兴奋起来,“你看,到今天为止,”他把移动网络的页面给夏菲看,“松县仍然没有通火车,而且从上海没有直达的长途,只有南京有。林春园下车的目的,是为了回家。——对了,知道邓莞千去松县干了什么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夏菲摇摇头,“可是按你这种说法,她们为什么都是在采访的路上出意外的呢?难道和徐州,或者说和徐州的文化历史有关?”夏菲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很多悬疑小说中惯有的套路——从现代追溯到了古代的某个秘密。

“不,和徐州无关,和采访也无关,她们只是利用这次出差的机会,事情应该发生在更早的时候。”

“更早的时候?”

“猫!”

“猫?”夏菲更糊涂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和猫有关。”

夏菲挠挠脑袋,“可问题是,邓莞千怎么会知道——知道你所说的那个某件事情。在此之前,宋佳佳和她们都在同一个办公室,同一个板块,同样的工作,同样的徐州采访。她在报社工作了十年,邓莞千刚进去一个月,就发生这件事儿。”

查立民低头思考,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上来,冥思苦想毫无线索,最后只好放弃,“我也想不通,不过我知道接下去应该干什么了。”

夏菲眨眨眼——她也知道了。

“我要去一趟松县。”查立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