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时之间却把景文帝给问住了。
是啊,往哪儿逃?
当年他杀入玉京城之时,好歹自己的侄子还有好几万亲兵护送出城,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可现在他是什么都没有了,他养的那些暗卫,一半在北凉,一半在棠州。
不过一个月前他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怎么一晃眼,自己便成了这般模样了?
他思索了一番,不管怎么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拉起江婉道:“婉儿,我们去北凉,北凉那边有朕的人。”
他还想着去找太初先生。
江婉却颇有些厌恶甩开了他的手道:“你还以为你的太初先生攻下北凉了么?皇上,实话告诉你吧,太初先生已经知道你当年欺瞒他的事情了,他现在已经投靠了方姑娘和陆大人,说不定一会你还能见到自己亲手培植的暗卫呢!”
景文帝顿时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指着江婉道:“婉儿,你……你怎么知道?”
江婉又啐了一口道:“景文,你莫不是真以为我回心转意,想要与你白头偕老了吧?实话告诉你,我早就知道当年唐世宏的事情了,若不是你与哥哥串通一气,当年我是决计不会嫁给你的!如此也就算了,你还利用世宏为你做事,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江岱,最后却因我而死……”
说道此处,她哽咽了一番:“你就算是下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
景文帝顿时一阵眩晕,原来这段时日江婉对他,不过是虚情假意?
他放声大笑,笑声如同邪魅一般穿透了玉京城的城墙,他笑自己机关算尽,最后却被最爱的人算计,他笑自己筹谋至今,最后却又重蹈了自己的覆辙,他整个人几近癫狂,最后直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一言未发。
刘和这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了,连忙上前扶起景文帝道:“皇上,您还是快些逃吧。”
景文帝看了一眼刘和,有气无力说道:“刘和,看来这么多年,只有你对朕乃是真心实意……”
这时骆温言与陆修名等人也杀了进来,直冲宣明殿。
江山易主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一朝风雨,满地残红……
……
眨眼间已经是四月。
草木蔓发,春山可望。
这日方秉槐刚从军营中归来,卸了铠甲准备入宫去,正巧遇上散了早朝,群臣还在宣明殿外争执政事,远远她便瞧见了人群之中的陆修名,冲他莞尔一笑,陆修名也注意到了方秉槐,辞别了那些大臣匆匆往她这里走来。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我掐指一算,便知道今日娘子要来。”
陆修名顿时笑道:“娘子与我还真是心有灵犀,怎么都把我要说的话给说完了。”
方秉槐也道:“陆大人最近可真是春风得意,一朝成了内阁首辅,执掌中揆,一人之下,万人之。”
陆修名也学着方秉槐的语气道:“那也不及娘子,统帅三军,如今这冯家军驻守边塞,天外楼又成了天子脚下的第一禁军,手握兵权,自然要比我们这些文人墨客有底气些。”
“方将军,陆大人,皇上唤你们进去呢。”
说话的人正是张兴。
景文帝失势以后便被囚禁在寒山寺中,削发为僧了,刘和与景文帝主仆多年,自愿陪伴景文帝左右,与景文帝一同在寒山寺中修行,而这张兴,骆温言瞧他也是聪明伶俐,从前又曾经多次帮过陆修名,于是便将他留在了皇宫之中,接替了刘和的位置,现在乃是太监总管。
张兴一面领着方秉槐与陆修名进殿,一面又命人去备好了茶点,这才退了出去。
骆温言站在殿中,一袭龙袍加身,挺拔潇洒,和从前那个仙风道骨的玉面圣医判若两人,而在他身边的,则是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的当朝皇后青容,青容笑意盈盈看着方秉槐与陆修名道:“秉槐,修名哥哥,快坐。”
虽已为人母,但青容却依旧如从前一般单纯热情。
方秉槐道:“今日乃是初七,依照惯例是要来向皇上汇报军情的。”
骆温言却道:“师妹怎么现在与我倒是生分了?”
陆修名也道:“娘子怎么现在对温言兄都开始毕恭毕敬了起来?何时我才能有此待遇?莫不是下次要让户部克扣军饷,娘子才肯对我服软?”
方秉槐脸一黑,看向陆修名道:“你敢。”
青容跟着在一旁笑出了声:“修名哥哥,你说什么不好,秉槐可是把她的兵看作宝贝一般,你要是敢少了她半分军饷,秉槐定然是要跟你翻脸的。”
“好了好了,今日叫你们前来,乃是为了春分家宴一事。”骆温言道,“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按理来说这家宴一事本不应该过于铺张,只是这也是咱们元宁国长久以来的习俗了,我也不好打破这规矩,否则礼部那边定然是又要上折子了,所以我打算也学学古人,办个曲水流觞。”
“这个想法倒是新奇。”青容道。
“太后那边……”骆温言顿了顿,一时没有继续往下说。
景文帝失势以后,江婉也无处可去,她本就是无端被卷进这件事情之中的,因此骆温言便也尊她为太后,让她回了宣平侯府静养,本来这家宴自然是少不了太后的,只是不知道江婉还愿不愿意回到这宫中来。
“这事我去说吧。”陆修名道,“不过太后肯不肯来这就说不准了。”
“嗯,此事交给陆大人,我是放心的。”骆温言点点头,又问道:“对了,景湛和裴姑娘的婚事可是定下来了?”
如今裴徵君乃是皇帝亲封的郡主,亦是玉霞坊的坊主,玉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景兄弟早就已经等不及了。”方秉槐笑道,“不过还是择了个良辰吉日,选在了下月初三。”
“好,好。”骆温言附和道。
几人又聊了一会,青容说自己身子有些不舒服,骆温言这才陪着她去请太医来把脉,方秉槐与陆修名两人也跟着退出了宣明殿。
站在宣明殿外远眺,皇宫之中的风景尽收眼底。
当年许峰乃是护城军的将领,陆修名也常常随许峰在此远眺这大好河山。
眨眼间已五年的时间过去,一切尘埃落定,似乎也都走向了他期待的结局,思及此,他拉起方秉槐的手道:“娘子,如今我为相,你为将,这大好河山,我们共同守护。”
方秉槐也顿时万分唏嘘。
本来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玉京,会一辈子在棠州老去。
没想到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了这里。
她看向陆修名道:“如今这江山,才是他本该有的多娇模样。”
骆温言治理有方,如今元宁国虽还百废待兴,但却已经有了欣欣向荣之势,朝堂之上百官也是畅所欲言,再不会有奸臣当道,百姓安居乐业,而卓玛治理北凉之后也归还了北方十三州,两国交好,互通商市,天下海清河堰。
陆修名却笑道:“所以娘子,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个小胖孩子?”
方秉槐撇了一眼陆修名,道:“陆大人不如自己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