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的最后一天,刚好周邦彦也要离开。萌萌上午去柜台结算,周邦彦提出他们一起走。萌萌点头答应。

两人这阵子倒是每天一起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回去后不久,周邦彦如约到了声动我心工厂。随后过去3天,他约萌萌出来吃饭,随即告白。

言语简单,干脆利索。

“谈的如何?”萌萌问他。

“不错,大树和我其实也算认识。”

“那就好,见到我天籁姐了吗?”

“见到了,那里人才济济……对了,有件事,我们得抓紧提到日程上来。”

“什么?”

“我爱你这件事啊!”

萌萌神魂颠倒的了一整天,文字方面晚上半分钟没耽误,脑子里就像磕了药,吃了猫薄荷,怎么也停不下。

性格决定命运,这玩意儿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得了的。

到家后的萌萌,来不及跟老妈提及被告白一事,应彩霞整个人如蝴蝶般从屋门口扑飞而出,一把攥住萌萌的袖口。

“萌萌,你林叔叔突然住院了,快!带妈去医院!”

“什么?林叔叔住院了?”

“对!突然血压就不好了。你快点儿开车送我。”应彩霞往身上披着大衣,利索地系上拉锁“都怪我,今儿白天跟他说了过去的事儿。我说,实在不行,就跟你林叔叔分手,以后谁也别耽误谁。反正这四合院得给我闺女留着……估么,是犯病了吧?”

“不是吧?妈!您真跟他这么说的?”

“那你说怎么招?阮志伟那家伙死活要跟咱们争这个房子,从法律上说,我跟阮志伟现在依旧是夫妻关系!再说,这房子原本写的,就是他阮志伟的名字!”

应彩霞一句话,吓得萌萌直打激灵。

到了医院,林叔叔ICU状态。应彩霞执意留下,萌萌不放心母亲,在这儿赔了一夜。

次日恰好自己倒休,萌萌晕头转向。天籁到这边陪她回去,下了公交,萌萌实在困了,打着哈欠“姐,我想去凤华那边睡一觉行吗?实在走不动了!”

“不行,现在那边租出去了。萌萌,再坚持一下,再走几步就到那你家了!”

“额,困死了!早知道不逞能了!”

萌萌挎着天籁,让她把小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萌萌,实在难受,要不坐会儿?”

“冷!不坐了!”

她两人絮絮叨叨,边说边缓解疲惫所带来的压力。

今日雾霾严重,周遭雾气渐浓。天籁用围巾遮住口鼻,近身的可吸入颗粒物,有增无减。

“谁啊!”

刚想带着宿醉状态的萌萌绕过两辆并排停滞在便道一侧的垃圾车,就见有人故意用肩膀撞向自己

天籁呵斥“小心路啊!”

对方“呵呵”狞笑,阴森可怖。

萌萌霎时间抬眼身起,原本槽子糕般松软无力的身体,在听到这声呵呵后鲤鱼打挺,差点跳出龙门。

“阮志伟?!”

萌萌精怪一叫,天籁也同时定睛观瞧。

“哼!听说,你妈如今也有个相好的?还住院了?怎么,她伺候去了?”

“对!原来你都知道了!真是敌暗我明啊!”萌萌大踏步上前,正对着父亲。

“我跟你妈,还没离婚呢!”

“是啊,还没离婚呢!您就出去找小三了!你有什么理吗?是你养育过我这个闺女啊?还是,你有多疼爱我妈?当年没把我打死就不错了!”

阮萌萌说罢,就要走。阮志伟一把钳住她,吓得天籁拎起书包就往阮志伟身上砸“您还要打孩子吗?都十五年了!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拜托!不要再欺负亲生女儿了行吗?”

天籁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大。萌萌却远比想象中的淡定。

作为受害方的亲历旁观者,天籁,太知道阮志伟是什么东西变的。而萌萌,在历经数年父亲谩骂、羞辱,却没有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已属奇迹!

“您不能一错再错!已经对不起她们母女俩了,难道还要错下去吗?快放开萌萌!”

天籁大声呵斥,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吸引到周围埋伏的特勤。

“我给你10万块,离开我们母女的生活!这钱,算是我补给你的养老钱,其他的,没有了!”

萌萌被他这么死死攥着,手腕酸痛,却临危不惧。

“10万就想打发我?”

“怎么?还不知足啊?我自己辛苦当大夫挣来的!当然,你不要正好!”

阮志伟点点头,渐渐松开。

天籁将萌萌肩膀揽过,直接将她藏到自己身后“有完没完?”

“我们家的事儿,你老瞎掺合干嘛?”阮志伟看着质问自己的李天籁,明明是个外人,还挺横。

“我姐不是外人!”萌萌补刀,双眼阴冷森森地飞过去“当年,你对我有多不好,天籁姐都看在眼里了。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着,身边还有外人?”

“没错!”天籁点头,一只手攥紧萌萌,像是一只护崽心切的母猫“当初您出轨,还把小三招家里来,你自己做饭招待小三,让萌萌过来帮厨。萌萌剥鸡蛋剥得慢了,您上来就给她一巴掌!您为了取悦您的新欢,连亲生闺女都可以随便**!我这个外人,因为给萌萌补习功课,就在旁边看着!您那会儿的表情,还有说过的话,简直丧心病狂,有悖人伦!我现在,仍是记忆犹新!”

阮志伟见这两个丫头咬紧牙关跟自己死磕,还再想怎么应对,谁料,萌萌的手机响了。

“萌萌,你在哪儿呢?”应彩霞的声音。

“妈,我快到家了!阮志伟正跟我们说话呢!”

“是吗?那刚好!告诉他,我要在宣武门这边的鸢尾餐厅见他,有话说!你让他马上来!别耽误!”

约的地方是鸢尾餐厅,可谁有心思吃饭?

老仇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啊!

“房子分你三分之一,拿钱走人!咱们俩离婚,我再婚,你随意!”

应彩霞这话潇洒说出,吓住了阮志伟。连萌萌也是吃了一大惊。

“妈?你,你决定了?不要这房子了?”

“不是不要,是有底线的取舍!你林叔叔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辜负他!他现在身体不好,我又怎么能弃他而去?既然咱俩早在十五年前就过不下去了,现在了断,最好不过!”

应彩霞说罢,又看向女儿“萌萌,妈妈昨天在你林叔叔那儿守了很久,想明白了好多事儿。感情这东西,不是说只有你们年轻人知道与时俱进,我们中老年也一样需要感情!人这一辈子,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小的时候,我们的身心属于爸妈,爸妈说什么,我们是什么。等到了青春期,叛逆的叛逆,听话的听话,还是迷茫傻混,没有自己的一定之规,也因此错过了很多发展的机会。30岁,熬到该上有老下有小,好多梦想也就那么回事了。好不容易撑到40,感觉自己真就完蛋了,衰老一到,看实物的能力都差了,说话都不如以前利索。那会儿的自己,活着就是喘口气,性命都交付给了下一代。好不容易混到退休,发觉除了跟不上时代,还要帮孩子收拾烂尾。第三代又现身了,哪有半点属于自己的时间?你要是一辈子丁克,我也能省大心。妈就是想,现在妈退了,你又没结婚没孩子,妈得好好抓住时间的尾巴,好好折腾,为自己筹划未来!妈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活着了!孩子,你别怪妈!我们这代女人,活得不值得!我敢说,没有一个60后女性,能毫无愧疚地大声说,我这辈子,从年轻到现在,没为丈夫孩子活过一天!我真不信!女人啊,太不自我,太不自爱,太不自重了!换回了什么?反正我的时间不能再浪费,我要为我自己而活!不是为你,也不是为了你姥爷姥姥,更不是这个阮志伟!”

阮志伟听到这些,突然就不说话了。

“怎么?说话啊!”应彩霞质问“不是能说着呢吗?每次见我们,就跟我们欠你多少钱似的!说啊!”

阮志伟咽了口吐沫。眼前的两个女人,一大一小,他都亏欠。不过话说回来,他最为亏欠的不是女儿萌萌,而是坐在对面,正对自己的妻子,应彩霞。

“真不要了?给我?舍得么?”

“我说的不要,可不是说都给你,咱们说好了,也别事后诸葛亮。房子,我三分之一,闺女三分之一,你,三分之一。听明白了?”

“明白!我的意思是……你真舍得给我三分之一?”

“对!我今天上去,找律师咨询了,人家是专业人士,帮我弄了个声明,你自己看,要是可以,麻烦签字。咱们按照合同办事,我保证不欠你的,可你要是中途后悔,这钱,就别想要了!”

应彩霞有备而来,她将文件从包包里取出,推到对方面前。

阮志伟却没有看,萌萌此刻才发现,这个老东西居然哭了!?

“你哭什么?”应彩霞眉头紧锁“该哭的应该是我吧?!”

事儿是可以转变的,但该说的立场不能变。

“不用了。我走,祝福你们!”

奇怪!这话是出自阮志伟吗?萌萌眨巴下眼角,伸手扯动自己耳朵“没听错吧?你再说一遍?!”

“当女儿的,愿意拿出自己的钱,成全母亲后半生的幸福。当妈妈的,拼死拼活,为了女儿,宁可牺牲自己的后半生幸福,也不愿意分钱给我这个混蛋……我算什么东西啊?!”

说到此,阮志伟抓耳挠腮,以手遮面。应彩霞坐在他对面,愣是看不着他此刻表情神色!

“其实我离开的这几年,糟了报应。我是真想,真想找别的女人给自己生儿子,谁知道啊,那小娘们比我精明多了,把我当猴耍了!最后我是,人财两空。生出的那个儿子,后来有熟人帮我DNA鉴定,也不是自己的,还被人戴了绿帽子。”

说起这个点,萌萌走神了。她突然发觉,原来小说中的反转技巧,串联发生在自己家里!

待她回过神来,阮志伟起身穿衣。

萌萌起身“走了?”

“走了!”

“这文件你确定不签?”萌萌追问。

“我欠你们的,这辈子还不起。所以,我也绝对不会跟你们争。”

“哎!你回来!你……”萌萌起身,想要追上去说点什么。可是刚一起身,应彩霞却将女儿拉住“你之前,要给他钱吗?”

“额……那个……我想……”突然就没底气了,这怎么话说的?自己不是为了维护妈妈和自己的幸福利益吗?

“你打算给他多少钱?萌萌,你该不会是想把自己写了八年书的钱给他吧?你的稿费还是再版的钱?啊?!”

随后的两小时,萌萌浸泡在了母亲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里,这长篇大论,绝不输给天籁的妈!

“什么?你爸居然……走了?就这么走了?”

天籁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无语了!该说什么好呢?庆祝?开心?遗憾?后怕?

姐俩聊了许久,萌萌嬉笑怒骂,像是中了六合彩的街边艺人。天籁抱着她,她搂着天籁,亲姐俩似的,在静默无声的四合院天地里,继续谈论着各自的闺房私话。

天籁说得更起劲,手机微信响了,看了眼,是个陌生人加好友。

备注是“我是文树的堂妹,文晓。”

天籁顿时觉得不舒服,并没理会。不到5分钟,qq铃声又响,拿起手机再看,又是这个自称是文树堂妹的女孩,这一次,她的附加内容长了点“最好的婚姻,是精神上的门当户对。我懒得跟你谈什么物质出身。比出身更重要的,是两个人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有没有分界点。但决定两人有无分歧的,恰恰又是成长经历!你想过吗?”

天籁仍没加她,只回复到“按你的说法,那些门当户对的,就都能保证过好一辈子?那高富帅CP白富美,小市民VS大杂院刁民的固定搭配,是不是都能海枯石烂?你跟大树是堂兄妹,享用一个姓氏,很明显,他是变通随和,你是毫无教养。”

萌萌见天籁蹙眉看手机,还以为是收到了黑粉丝的骚扰短信,萌萌想了想,试探到“姐,吃香蕉吗?”

“不用,晚上吃过了。”

“嗯……有个事儿……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儿?”

“就是,你还记得,一年多以前,你当着大树的面儿,问我,说要我帮你查你DNA的事儿吗?当时大树说他能帮……”

“他后来也忘了,怎么,你帮我查过了?”

“嗯!是亲的。”

“是吗?”天籁寡淡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

萌萌在脑海里,反复掂量着接下去该说的话,左手把玩着右手腕子上佩戴的漂亮珠串,发出窸窣的响声。

铃音响起,是陌生号码。天籁举着手机,示意给一旁打字的萌萌“抱歉,可能我要跟这通电话里的家伙吵一架,兴许会打扰你写作。”

“谁啊?”

还不等天籁回答,电话被接听。

天籁按下录音件,里面传来一个公鸭嗓女声。萌萌第一次听到这种踩了鸭脖子发出的声音,乌鸦拍翅乱飞时,都没这么恶心吧?

“李天籁,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你不就是图钱吗?我告诉你,你根本就配不上我哥!快点离开他!”

“早知道,应该先见家长,我也后悔呢!”李天籁不冷不热地嘲讽。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见我家里人?”

“大树喜欢我,我也没办法,你说怎么招?”

“你信不信,我找人封杀你,让你从此在配音界抬不起头来?我,我派人打你父母,把他们都打成残废,你信不信……”

“你不想活了?”萌萌可忍不了,有疯女人这么欺负她的天籁姐!对方是疯婆娘,她就秒变胡同串子!她果断在旁对着电话大叫起来。

“你!你什么人?”对方有备而来,却听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算老几啊?快给老子醒醒吧!滚一边子去!这儿不欢迎你!你哪儿来的我们电话?信不信老娘告你诽谤啊?!”

萌萌说完这通话,感觉发泄不少。天籁按下了挂断件,通话内容自动保存。

“给大树听!必须的!有他们家这样的吗?他堂妹算老几啊这么跟你说话!老头儿闹完妹妹闹,一家子不懂人事儿!怪不得现在老有人说,双方定下来之前,要先见家长!”

萌萌为天籁打抱不平,天籁将手机关掉,往桌上一放“帮我充电吧!明天,是该找时间跟大树聊聊!”

大树跟天籁都是大忙人,没有过多时间分心处理这些枝蔓而生的混沌。

但这几天以来,文家人似乎有意跟天籁作对。葛秀荣打电话给天籁,说自己被一个开电动自行车的老头儿跟踪,自己快走,他便快骑,情急之下,差点把钱包弄丢不说,过马路躲避的当间儿,险些被别的车撞到。

疯疯癫癫的父亲李宝平也说,自己跟老哥们谈四个亿工程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个捡破烂的,盯着自己屁股看。自己亲眼看见,那捡破烂的手里攥着个针头,里头混着黄色的不明粘液,像是老要找机会,往自己屁股上扎,自己走到哪儿谈生意,他都在后面跟着。

天籁相信,这些都不是编出来的瞎话或者巧合。

真相如此可怕,这日子还有法儿过吗?

这一次,李天籁决定跟对方老爸谈谈。

“我的意见就是这样,你拿钱走人,彻底离开我儿子。”

文大雨开口,气势逼人。天籁端起奶茶抿了一小口儿,不急不缓,等着热茶放凉,她倒要顺便检验一下,对面老头的火气,到底多重。

“我的意见是……”天籁开口“如果我不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