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音的结果,想不到在一周之后就出来了,5本书,全部名落孙山。

抹茶君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他今日恰好用大树的录音设备,顺便看看李天籁,一路上,想着是不是该传授她点儿硬货?

“每天练习口腔操是必须的,如果不练习口腔操,说话重音都会有问题。”

抹茶君抢在大树前提醒李天籁,猫咪小嘚瑟刚吃过零食,心满意足地躺在李天籁腿上,各种求爱抚。

“气场这个东西,所有人都想有,可是怎么练就?这是个问题。”

大树见抹茶君在旁自顾自地“瞎教”,他岂能默不作声?

“你的问题是,相貌太过柔弱,自己也这么认为,别人也这么认为,最麻烦的,你把别人投射到你身上的这种不好的认定,潜移默化间给予了你最糟糕的影响!”

抹茶君这话不假,但李天籁听后刺耳,反驳到“人都是环境动物。我们就像是一颗小草,根本身不由己,风往那边吹,我们就往那边倒。再说,很多人没有你的高学历高智商,就像我,学历低、没背景,肯定会被他人左右命运,这很正常。”

李天籁口才不错,这一点抹茶君必须承认。

他想了想“可是我觉得,人应该充满正能量,你说的那些都是外因,那么,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呢?其实你完全可以通过配音的方式找回自己,就像87版《红楼梦》里,王熙凤的配音。配音可以让你调整性格,你应该多研究气场强大的女性。”

大树坐在一旁,听着抹茶君说了半天废话,直截了当“别废话吓唬我媳妇儿!决定配音气场的说穿了就是情绪!另外就是情景!在一个面试官面前说话,跟在自己父母面前说话,能一样吗?”

大树原本坐在桌边上,现在又一屁股下来“只要控制好自己的气息,完全没问题!”

李天籁头,又笑了“谢了,但是我觉得,还是暂且不再试音了。我昨天浏览了一下好听试音的评论,没有一个人评论我的。连一句骂街的都没有。所以说……”

李天籁双手摊开,无奈摇头“我还是……”

大树道“就算是只读鸡汤文,也有偏女权和偏叙事情感的吧?我看那些女性鸡汤文,满世界都是批判渣男的,你要是读不出气场,我觉得那些听众有可能不买账。不过你放心,只要把气息练好,万事OK!首先……”

大树走过去,招呼李天籁起身:“你要做的是,直立,站在地面上。双脚打开,与肩同宽。双手插在腰部……”

李天籁可不想被他摆弄,她直接跳过有可能被他触碰的步骤,忙起身,根据大树的口头表达站好姿势。

抹茶君见状,也不示弱,忙起身走来“轻轻深呼吸,幻想自己置身在海洋中。”

“干嘛海洋啊?”大树说“深海里多吓人!媳妇儿,你现在就幻想自己是普罗旺斯的花仙子,置身在薰衣草的世界!”

大树果然情商高了一筹,他知道李天籁喜欢紫色的衣服。

他放慢语速,催眠一样“感觉,就是闻见了薰衣草的香气。来,闭眼……我说,你做!吸气……呼气……”

李天籁照做,她倒是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在大树的“催眠”指导下,徐循渐进。抹茶君看得郁闷,他刚要张嘴调侃,大树猛踩了这小子一脚,并捂住了他的嘴。

“有没有感觉到,气息由你的鼻腔传到胸腔。进入腹部,肚子里像有个小皮球,慢慢地涨起来啦!手插在腰间,感觉两肋,慢慢地张开了呢!”

大树说这段话时,带着江南风韵,吴侬软语的基调。搞得李天籁内心一阵酥麻。

抹茶君听他撩妹技术一流,竟然用上了配音技巧,内心那叫一个别扭。将大树的那只臭手撇到一边“刚摸过猫呢?什么味道!臭死了!”

“刚铲过猫砂!”

大树得意至极!

翌日下班,原本两个人的跑步阵营,变成了四个人。

大树和抹茶君相伴两位美女而行。萌萌突然说不出地羡慕李天籁,拉着她的衣袖说“姐,大树对你真下本儿啊!可惜他是外地人,要是北京男孩就好了!”

“他下功夫也是白费……”

说是这么说,可是……

“你们俩这么跑步,对声音没帮助啊!”

大树纠错“看我们俩的跑步姿势,这才是王道!”

说话间,两位美男开始示范标准,萌萌不屑“傻死了!一个像可达鸭,一个像呆呆兽!”

“只有标准的跑步,才能让气息沉到丹田!”

大树刻意跟抹茶君跑到两人前头,像是领头羊,给她们俩做出示范。

这天的社区,大家的情绪都有些烦躁。张艳春又要逼捐了!

“这次老王生病啊,我们大家都要捐钱!我做主了!每个人一百块!那个……徐蕊,你作为副站长兼副主任,就先捐吧!”

李天籁跟徐蕊恰好坐在一起,听到此处,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徐蕊“老王是谁?”

徐蕊低头看后,忙在上面写“积极分子!上个月查出癌症了。”

李天籁无语。本来嘛,捐钱这种事就应该是自觉自愿的,哪儿有这么逼迫的。

众人有的面露不悦,有的低头不语。老周这么平时爱折腾的不良分子,现今倒是一个屁放不出来。

张艳霞见有人不悦,忙亮出道德绑架的锁链“人家老王,对咱们社区贡献最大!再说了,咱们身为社工,本来就有义务帮助困难群众,慷慨解囊!”

散会后,众人不情愿地交出了100元。李天籁身后的记姐轻声嘟囔“本来每月工资才2800,现在还要拿出100……”

李天籁想哭又想笑,她分明听见记姐有气无力,带着似哭非哭的腔调说出这话。她听到她掏出钱包,拿出钞票的声音。

到了李天籁这儿,她也是欲哭无泪。想着母亲早上还在责骂自己没前途,一辈子毁了之类的话,她便也是颤抖着拿出了鲜红的毛爷爷。

“小周子!你怎么回事?!钱呢?!”

张艳春见只有老周没有拿钱,直接开炮。

“我哪儿有钱啊!要不,您看谁能帮我垫上?”

真是滑头啊!先找人垫付,回头一蒙子不提这茬儿!

“那不行。你得主动!你是治保主任!当初人家老王多支持你工作啊!哪次值班人家不来啊!”

老周听后,想了想,拿出一根烟,在鼻息处闻了闻,起身道“这样,我下午拿钱,我啊,还得下户儿呢!”

说罢,他抬屁股就走!

气得张艳春看向众人“都捐了吗?捐了吗?!”

下午,李天籁来的早了些,她跟一个盲人阿姨约好,帮她升级残疾证。那个可怜阿姨姓郑,老周背地里老是很不客气地叫人“瞎子”。

可怜的郑阿姨住在通州,每次来办事,都要让同事牵着才能过来,一路艰苦,还要请假,李天籁能帮的不多,只有将时间尽可能安排在郑阿姨空闲的时候。

社区的饮水有两种,站长屋里的,是饮水机,普通社工屋里的,是自己烧开水。灶台原始,烧水壶老化。李天籁这么穷,家里都用电热壶。

她今日见站长屋里没有人,想拿着水杯去张艳春的饮水机里接水。过去一看,门居然没锁,一推就开!而且,钱就这么放在了桌上。

虽然是用白色信封装好,但还是能看出毛爷爷的鲜红。那信封平铺直叙地躺在张艳春桌面中央,被一个毛绒玩具压着。

“哼!拿这个小猴子当钟馗吗?可惜,你没这道行!”

李天籁讽刺一笑,她一不做二不休,将猴子拿起,自行快速地,从信封中,将自己的一百元抽回!

做完了这个,她并不感到心虚。以前经常丢东西,大家都说不知道。什么报警器啊、毛巾啊、洗发水,不管是办事处给的,还是社区自己采买的,全都丢过!

居民活动室就在办公室斜对面,人来人往这么杂,自然丢。

李天籁坐到外面的接待室,刚坐下,郑阿姨便来了。

忙了一下午,眼看到了4点半。大家准备下班,张艳春急了“怎么少了一百?!不对啊!”

老周听后,嘴贱“哎呦!您是不是上午看花眼了?”

“没有!”

“那就是少收了一个人的!”

“废话,你的钱呢?不是说下午拿来吗?”

老周不说话,张艳春火急火燎,从里面冲出来,母鸡一样扑腾着双臂,夸张嚎叫“怎么回事!你们谁看见我的钱了?我中午回家之前,接了一通电话,着急忙慌往家赶!忘了把钱收起来锁好,这才出事儿了!”

徐蕊见状,忙安慰“您走之前,有居民来过吧!”

“她们是有几个人来过!可那都是咱们的老熟人啊!”

老周笑喷,忙添油加醋“见钱眼开呗!这算什么啊!您忘了,之前我做活动的那个热水袋,都有居民拿!当我面儿拿的!您说现在这年月谁用它啊!”

张艳春听他在这儿火上浇油,更加来气,直接用手往他身上打去“就是因为你!没把钱给我!害得我丢钱!”

“怪我干嘛啊?”

“不怪你怪谁啊!钱要是上午能收齐,我早交给老王了!”

大家默默无语,看样子,都在为自己的下班时间担忧。徐蕊见状,觉得这是个报复老周的好机会,忙开玩笑说“要不,就让周哥一人儿,把钱出了!谁让他早上搞特殊呢!”

“什么?我一人儿?凭什么啊!”

徐蕊道“咱们社区里,就你最有钱!都是老北京,我们大家都住大杂院儿,就你们家独门独院儿,凭什么啊!”

说着话,久未谋面的“泥道儿”,突然进来“哟!站长,怎么招,丢东西丢咱社区来了?真新鲜哈!”

李天籁倏儿警惕,一股怪异的感觉,包抄了她。

张艳春见小警察来了,赶快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解释了一下。泥道儿点头,却将余光,瞥向李天籁。

“他什么意思?”李天籁心里不安。

“站长,这样,我呢,代表我们公安口儿,捐200!您看行吗?”

老周一听这话高兴“行!我看行!”

徐蕊努嘴朝着老周呵斥“这儿没你事儿!闭嘴!”

张艳春嘴上拒绝,可她的肢体语言,却将她此时心境暴露无遗,她搓手向前,指尖向着泥道儿方向“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你看,你也是年轻人,上班没几年……”

“站长!咱们社区的积极分子,不也算我的兵嘛!他们平时值班看着治安,我作为社区民警就省心多了!”

他把钱塞给张艳春“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就下周的值班,做一次调整会议。”

他跟着张艳春进了会议室,门关上,什么都听不见。

看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下班。李天籁松可口气。

谁知道,他们所谓的开会说事儿,也才十五分钟不到!

就在李天籁上了趟洗手间,准备收拾行装走人时,泥道儿突然出现在静悄悄的过道儿上,他双手滑进裤兜,嬉皮笑脸“怎么,不想捐钱?所以把钱给拿走了?”

“没有,跟我无关。”

泥道儿骚了骚鼻翼“你这么有个性的女孩,怎么进这儿上班啊?”

“其实,你也不太适合当警察。”

“我觉得很适合啊!我一猜,就猜出,你就是拿钱的人!我还能猜出,你不喜欢这里。你在这儿度日如年,甚至生不如死!”

李天籁点头“没错,我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可谁上班不是这样呢?每天给自己洗脑,说这就是自己的人生,我该认命了!大家都这样过的。你不也是吗?所谓骑驴找马,那无非是安慰职场新人的借口。我看你也有30多了,好多道理不用我讲。”

李天籁的聪明之处,就是她会利用同样的道德绑架、舆论枷锁,套牢别人的尖酸刻薄。

她收拾好了包,理了下风衣上方的胸针。她这身打扮,是成熟派淑女学院风的驼色呢子外套,十分经典的款型。再配上玫红色的空姐玫瑰帽,更衬她肌肤莹润,精致五官。

“泥道”往前踱步,有些促狭地看着,甚至双眼中跳出两道暧昧的火苗儿“男朋友来接吗?”

“对!”

李天籁说完这个对,就要往外走。

“他有钱吗?”

“当然!”

“那干嘛不帮你找个好的工作?要是真有钱,你怎么连一百块,都不舍得捐?”

又是道德绑架!

李天籁背好挎包,听他口气轻佻,带着蔑视,她掏出口红,打开小镜子,细细为自己补妆“你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逼捐实质是道德暴力,作为社会规范,道德并不具备强制约束性效力以道德的名义,让他人捐款,听起来十分道貌岸然。但是,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道德只宜律己不宜律人。我们既不能鼓动他人去牺牲,也无权要求他人高尚。试图通过种种手段使用“道德大棒”要求他人作出慈善行为,不仅帮不了慈善,反而是在毁了慈善。如果施以舆论暴力,则是矫枉过正。”

她说这话时,刻意用了配音技巧,语音不大,只限于两个人听见,但气场毫无破绽。

“泥道儿”愣住,他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女子,在说这句话时,声音有些变换,令他捉摸不透。

“中国宪法的第十三条明文规定了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每一个个人,都有自由支配其合法财产的权利。捐款属于自愿的道德行为,体现的是爱心和奉献精神,逼捐则限制了人自由处理自己合法个人财产的权利。你身为执法人员,应该知道。”

说罢,李天籁合上镜子,将口红揣进风衣口袋,扬长而去,不带任何犹豫。那位泥道儿嘛,尴尬中透露羞愤,他看着李天籁纤巧的背影,一头披肩发,又柔又亮,在秋天尾巴的冷风中,显出那样令人玩味无穷的冷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