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漠寒的马车行得极慢,且平稳,与来时的急切不同,眼下这般走着,一段不远的路竟生生比先前多走了三倍不止的时间。
马车内。
楼芷嫣虚闭着眼,冷汗直流。
本来因着她给了那狱卒好处的缘故,昨儿一天还算是过得舒心的。起码虽然住在最差的牢房,却有最好的伙食。
可今儿早上,来了一堆的人,上来就将她绑了起来,她尚且不及反应,就被架在了一个沾着血污的架子上。
随后便是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近乎有半柱香的时间的鞭刑加烙刑,这是她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直面这个时代的残酷!
她在权力面前竟就是个蝼蚁,管她钱有多少,碰上了王爷这类,照样是无可奈何!
这是多么痛的领悟!
“何处疼?”漠寒问地有些不自然,明明看着她这样很心疼,想要对她多一点点的关心,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楼芷嫣一点儿也不想说话,她现在感觉是虚弱无力,但是感念于漠寒竟还不计前嫌救她一命,她终究还是开口道,“哪儿都疼!”
这倒不是她矫情,想要博同情,而是当真哪都疼,她估摸着眼下只除了脸,其他地方就没哪里没伤的。
漠寒一时心中是心疼楼芷嫣,对漠南的厌恶又更甚几分。
“放心,你所受之痛,本王定会让他悉数奉陪!”漠寒说着面上便染上了沉沉的凉意。
虽然眼下全身上下无处不拉扯着疼,但楼芷嫣却还是悠悠睁开了眼睛。
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想要看出他面具下真实的想法,奈何漠寒虽声音缱绻,眼神担忧,面上却仍旧淡然。
真是个面瘫!楼芷嫣在心中想。
“王爷,你能救我,我很感谢,但若是为了我会让你与他树敌,那我是罪过了!”楼芷嫣忍住疼痛,出言道。
对于朝中形式,她多少有所耳闻,如今众皇子中当属三皇子漠南势头最猛,最得皇上亲睐,也是太子的热门人选,而漠寒,应该是所有皇子中最势微的一个,他既没有庞大的母族支持,又没有圣上的照拂,所有一切全凭自己。
若是他因为帮她而得罪漠南,让漠南嫉恨,那她当真是无以为报的!
“即便没有你,我与他本也就是水火不容的!从前不过是未曾撕下那层面具罢了!”漠寒缓缓开口,他目光掠过眼前女子狼狈的脸,手却不由往上抚过了她脸上的脏污。
此时的他就像忘了自己的洁癖一般,一遍又一遍来回地轻抚。楼芷嫣被他的动作搞得心脏猛烈地跳动了起来,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去,堪堪躲过了他的手,她方才有些尴尬的闭上了眼。
漠寒的手停在半空,收回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当真想象不出自己方才的那番动作究竟是出于什么想法,一时竟也有了些许的尴尬,讪讪收回手,他也终究是静了下来。
只是终归是有些不放心,他又时不时地偏头看看她,不一会儿就听到沉沉地呼吸声。
楼芷嫣实在是太累了,昨儿一晚上都没敢睡,深怕睡着了,会让老鼠给咬了。眼下有漠寒在身边,她感觉到了安全,一时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竟沉沉落睡。
漠寒这才又敢仔细打量她,见她睡梦中也一直不安稳地皱着眉头,他有些心疼。将身上的风衣脱了,盖在她的身上,才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只觉得过了许久,马车才悠悠停下,漠寒这才挑过头朝楼芷嫣望去。
见她仍旧闭着眼睛,他有些不忍扰了她。
手上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她却突然惊醒了,许是这两日的经历太过黑暗,惊醒的她脸上带着难掩的慌张以及恐惧。
漠寒将她的表情收在眼底,手上动作更轻了些。
小心地将她搂在怀里,脸贴近了她,企图给她些温暖。“到王府了,别怕!”他的声音温柔似水,就似在对待一件珍宝一般。
感受着漠寒的心跳声,楼芷嫣慢慢平静了下来。
良久漠寒才又道,“你的伤需要诊治,我先带你回府!”并未给楼芷嫣反应的时间,他抱着她便下了马车。
外头,剑声正等在一旁。
“请陆太医过府一趟!”漠寒稳步前进,边走边说,末了,又添了一句,“速来!”
剑声于是又忙驾车去请陆太医了,只是他如今是相当震惊的,毕竟陆太医,那是王爷的私人医官,平素向来是只为王爷看诊的。如今王爷开口便让请陆太医,证明这玉子焉对王爷来说很重要。
剑声先前被漠寒派出去了,也是这些天刚回府,因而自然还不知楼芷嫣的真实身份了。
那方,漠寒抱着狼狈的楼芷嫣直接进了自己的院子,可是惊呆了王府的一众下人。
他们一个个只当是眼花了,完全不敢相信王爷竟会抱着个满身血污的人回来。管家吴伯也是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忙跟着漠寒的步伐进了院中。
待他进了屋子,发现王爷已将人放在了自己的**,不由更加心惊。
“去拿件合她身的女装来!”他吩咐吴伯,吴伯定晴一看,那满是血迹的脸下隐约的确可见倾城之姿,他老脸一动,刚想称是,却又听漠寒道。
“安排两个丫鬟来,多带些水,软布!”
漠寒把能想到的都嘱咐到了,吴伯一一记下,忙下去准备了。
不过一会儿,吴伯便带着两个看着十分伶俐的丫鬟进来了。
丫鬟手上捧着两盆水,吴伯刚又拎了一桶温水,并一些干净的软布。
两个丫鬟小心地朝漠寒见了礼,却也不敢抬起头来。
“你们替楼姑娘处理一下伤口,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漠寒又恢复了往常冷漠的模样,他抬眸看着下头立着的两个丫鬟嘱咐。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又转头对着跟在后头的吴伯道,“吴伯且先出去侯着,有何要紧事,本王再唤你!”
吴伯这才立马放下了水桶,软布,压低了脑袋退了出去。
方才退到门外,小心地关上了门,他却有了些疑惑,朝着紧闭的门看了看,又看了看,嘴里头嘀咕着,“王爷自己怎的还不出来,难道是我老眼昏花了,方才那是个男人?可若是男人,王爷又怎的会让准备女装?”
想不通!想不通,老头拍拍头,实在觉得无法理解,于是乎只乖乖的站到了门边,不再多想。
而里头,趁陆太医尚未到,两个丫头先替楼芷嫣处理着伤口。
而漠寒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床边。两个丫头先替楼芷嫣脱去了外头的素色单衣,因手臂上也有伤,衣服与伤口粘在一起,花了好大力气才完全脱了下来,楼芷嫣咬着唇,闷哼,头上早已渗出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