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旭刚对恒天集团与向树春的关系并不十分清楚,对于这一千八百亩土地的案子,向树春与印怀忠到底有没有关系,他更是无从了解。因此,他决定试探一下恒天集团。经侦支队将有关材料通过侧面手段取得后,他让马万里到国土资源局调阅了那一千八百亩土地的档案。
“万里,你到国土资源局去试试,把有关材料调过来,认真研究一下。”
马万里问:“局长,你是不是想来一招敲山震虎啊?”
伍旭刚没有说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马万里一眼,“去吧。”
马万里还没从国土资源局离开,印怀忠那边就知道公安局在调阅那一千八百亩土地的相关档案了。马万里走后,谢昌贵马上来到印怀忠的办公室,“怀忠,大事不好,看样子公安局经侦支队在查这一块地了。”
印怀忠吓了一跳,心里也知道大事不妙,知道这事万一让经侦支队查出来了,麻烦可就大了。他强作镇定地说:“谢局长,没关系,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没有什么可查的。你就放一万个心,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停止调查的。”
两天后,向树春让市委办通知伍旭刚,跟着向树春一起到广东招商引资。一路上,向树春与伍旭刚谈笑风生。在车上,向树春暗示伍旭刚,市委副书记刘景麟可能要调走,到省交通厅接任党组书记,下一步可能要接厅长的位子。他想推荐伍旭刚接刘景麟的手,担任副书记一职。
“旭刚,你很能干,我真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啊!如果真能这样的话,我的工作就如虎添翼了。”向树春的话意味深长。
“谢谢向书记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伍旭刚的话像是答应了,又像是没有答应。他好像在说,你的信任让我受宠若惊,我一定拿出好成绩来争取;又好像在说,你虽然信任我,但我一样要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叶茂旺在广东等候着他们。晚上,向树春对伍旭刚特别客气,显示出往常任何时候所没有的亲热。
“旭刚,你年轻有为,在这里我说句实在话,在市委班子里面,我是最看好你的,认为你最有前途。从感情上讲,我是把你当作兄弟的。”
“谢谢向书记!”伍旭刚趁势说,“工作上还少不了向书记的支持和关心,做得不对的地方还得请你批评。”
向树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旭刚,你看,你看,刚刚我还说把你当兄弟,你却把我当外人,今天我们在这里不说什么职务,都是兄弟。你呀,就叫我大哥。”
伍旭刚犹豫了一下。向树春看在眼里,笑问道:“旭刚,难道我只能当你的书记,就不能当你的大哥?”大家马上就听出来了,向树春这话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大哥是一个很私人化的称呼。如果你承认只能当书记,不能当大哥,那就意味着你跟他只有工作上的关系,私人感情上很疏远。
伍旭刚再傻也没傻到这种当面拆台的地步,他马上叫了声“向大哥”。
向树春高兴地笑了,说:“这才是好兄弟嘛!咱们这是喝酒,又不是工作,叫声大哥有什么关系呢。来,好兄弟,干了这一杯。”
向树春的酒兴特别高,喝了一杯又一杯,伍旭刚陪着向树春喝了不少酒。叶茂旺提出到会所去放松一下。伍旭刚本打算不去,但是,向树春说:“去吧,旭刚,大家都去,一路上辛苦了,放松放松也好。”
他们到会所坐下后,来了十几个小姐,站在他们面前。向树春特别主动,带头挑了一个,然后对伍旭刚说:“挑一个吧,放松放松。”
“不用了,我就在外面喝喝茶算了。”
见伍旭刚不挑,叶茂旺给他挑了一个最漂亮的,一把推到伍旭刚的身边。“兄弟别这么不好意思啊!大家都出来混的,到了外面就放松一下,乐一乐嘛。”小姐的个子差不多跟伍旭刚一样高,身材既丰满又匀称,样子很像一位著名的影星。伍旭刚心说,长得不错,可惜待错了地方。
他们来到包房里,只见房间里空****的,一张宽大的床摆在里面。小姐说:“先生,先看会儿内部电视吧。”
电视里放出来的是那种A片,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外国女孩,不断扭动着丰满的臀部,挑逗着旁边的男人。一会儿一个男人站了起来,两三下就把她的**扯了下来,接着是两个人不堪入目的镜头。
伍旭刚伸手把电视关了。小姐问了句先生不想先让视觉刺激一下吗?看来先生肯定很棒。”说完上来就要脱伍旭刚的衣服。
伍旭刚把她的手推开,说:“小姐,请你放尊重点。”
小姐充满讽刺地笑了笑,“先生来这里不是找刺激的吗?”说完把自己的衣服全部脱了下来。
伍旭刚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做,说了声,“你干什么?快穿上。”
小姐转动了一下身体,继续挑逗着他。
伍旭刚再也忍不住了,伸手从衣袋里掏出警官证,“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你再不穿上衣服,我可要抓你进公安局了。”
小姐一看他的警官证,吓了一跳,赶紧穿上衣服,说:“警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走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小姐匆匆走出了房间。
另一个房间里,早在他们之前就到了这里的印怀忠两眼紧盯着电脑屏幕,伍旭刚房间的一举一动全被他看在眼里。看到小姐走出了房间,只剩下伍旭刚一个人时,印怀忠气得把手中的烟头狠狠地摔到了地上,骂了一声。
回到宾馆后,向树春特意来到伍旭刚的房间,两个人聊了近一个小时。向树春要求伍旭刚先缓一缓对恒天集团那一千八百亩土地的调查,他的理由是恒天集团在这片土地的运作上并没有明显违规。临走,向树春又说:“兄弟,好好干吧,你这么年轻,前途光明啊!”
“可是,从我们目前掌握的相关证据看,他们存在着明显的违规行为,甚至可以说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向树春有点不高兴,说:“旭刚,这一类事情,要说违规也确实有点违规。但是,放眼各地看看,这种情况还少吗?为什么在我们贺东就得把事情捅出来?在别的地方就可以安然无恙?这就是一个观念问题。当前正是经济发展的转型时期,各种各样的情况肯定会伴随着发生,如果我们在执法过程中过于机械,企业势必会受到影响。”
伍旭刚不好当面驳向树春的面子,说:“好的,回去我让他们暂时停止对这件事的调查。”
回到房间,向树春打电话问印怀忠:“事情怎么样?”印怀忠说:“没成,这小子不吃荤。”
“不吃荤,怀忠,看来你真得小心,这个伍旭刚真有些不简单。”
几天后,他们回到了贺东。
印怀忠本想借外出招商引资的机会,通过女人把伍旭刚拉下水,同时将他与三陪女寻欢的场景录下来,将来可以作为把柄要挟伍旭刚,关键时刻让他自救都来不及,无暇顾及案子。谁知伍旭刚并不上勾,印怀忠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印怀忠决定请廖小玲出马。“小玲,不管采用什么手段,你一定要把伍旭刚搞过来。”
“印总,我去怕不行。”廖小玲犹豫道。
“怎么不行?”印怀忠瞪着眼珠子问。
“因为他可能知道我跟段世明的事情,像他这种人我估计知道这事了,肯定不会再跟我了。”
“臭婊子,谁叫你们不小心一点,让他看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你总有好朋友吧,你的姐妹也行,一定要把伍旭刚拉下水。”
伍旭刚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举报信,信中的内容是关于陶智宏被调离黑石派出所的,来信主要反映平安区副区长、公安局长严江华与恒天集团勾结在一起,充当恒天集团保护伞,之前把陶智宏调走,是为恒天集团的非法行为提供便利。恒天集团暗中豢养大批打手,准备强行霸占各个铁矿。除了陶智宏的调离之外,伍旭刚对信中的一部分内容早有耳闻,也间接做过一些了解,但没有了解得那么到位。
但是,信中的另一段话也引起了伍旭刚的注意,“沈兴军的兄弟沈小军目前已经联络附近村民,组织了护矿队伍,打算与东冶公司对抗到底。护矿队不仅得到了村民的支持,也得到了老板们的支持,有的老板暗中拿出钱来。十三个矿原有的护矿队伍迅速集结到一起,现在已形成了一支规模达到将近两百人的队伍。”
伍旭刚倒吸了一口凉气,近两百人的队伍,再加上有经济实力作后盾,那不就是一支地方武装吗?如果与恒天集团打起来,那可就不是一般的事件了,那将可能是一件轰动全国的流血事件。如果出现这样的事件,那么,作为公安局长,自己将成为贺东历史上的罪人。
“卫国,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伍旭刚拿起电话,对孟卫国说。
一会儿,孟卫国就来到了伍旭刚的办公室。伍旭刚没有说话,伸手把桌子上的举报信给了孟卫国。
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压抑,孟卫国明显感到伍旭刚的心事比较重。墙上的那挂电子钟“嗒嗒,嗒嗒”地走着,声音清晰地传到伍旭刚和孟卫国的耳朵里。
孟卫国把举报信看完,道:“如果情况属实的话,这个问题就特别严重了。陶智宏被调走,刘海不了解情况,如果一味地袒护恒天集团,发生流血事件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伍旭刚站了起来,说:“是啊,如果陶智宏在那里,问题也许会好办得多。”
孟卫国看了看伍旭刚,试探着说:“严江华与恒天集团的关系在社会上早有传闻,看来真是无风不起浪。”说到这里孟卫国停了下来,他不知道伍旭刚对这件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来了个投石问路。
伍旭刚听到孟卫国说了半句之后,没有了下文,不由得说:“卫国,说下去。”“我看这事根子还在严江华局长身上,如果他与恒天集团没有关系,是不会在关键时刻把陶智宏调走的,陶智宏的调走,就是因为他得罪了恒天集团。”
孟卫国的分析与伍旭刚的分析不谋而合。但是,严江华不仅仅是一个公安局长,他还兼任着平安区的副区长职务。按照干部管理权限,严江华是市管干部,作为市委常委的伍旭刚对严江华的任职起不了决定作用,最多只能是建议而已。如果真正要动严江华的位子,必须通过市委常委会。在目前没有发现什么直接有力证据的情况下,是不能向市委提出调整建议的。
“卫国,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我看,我们还是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说吧!这几天我们去当地暗访一下,你找一辆私家车,我们实地考察,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伍旭刚决定自己暗访,了解实际情况后再作打算。
“伍局,暗访的事你就不要去了,交给我们吧。”
“不,我一定要去,我倒要看看黑石铁矿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恒天集团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很久没有下雨了,伍旭刚与孟卫国来到黑石镇的时候,刚刚下过一场暴雨,正是雨过天晴。天空显得分外湛蓝、明净,路边的树木和花草也显得更加翠绿,叶子映射着阳光。人们仿佛听到树木和庄稼在咕咕喝水的声音。
盂卫国一边开车,一边说:“这雨下得好啊!路面多干净。”
“还小了些,要是再大一些,会更好,庄稼就喝足水了。”伍旭刚说。
两个人把车停在远处,先来到东冶公司的矿区办公楼,孟卫国带了个相机,站在门口,对着办公楼拍了张照片。
正往里走,一个人走了过来,“两位,干什么的?”
“来这里看看,顺便想找点事情干。”孟卫国说。
“找事情做?有你这么找事情做的吗?”那个人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手里还拿着相机。”
“啊,是这样的,我们有一帮兄弟,我们两个只是代表,他们要我们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这不就借了一台相机过来。”
说话的当口,又过来一个黑乎乎的胖子,大声问道:“干什么的?”
“他们说是来找活干的。”前面来的那人说道。
“找活干?”后面来的胖子上下打量了一下伍旭刚和孟卫国两个人,“不对吧,你们哪像什么找活干的。”
“真是找活干的。”伍旭刚赶紧赔上一张笑脸。
胖子说:“我看你们两个长得白白净净,不像找活干的,倒像是找事的。快说,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听了这话,前面的那人赶紧说道:“对,我也觉得他们的样子不像,而且手里还拿着相机拍照。”他一边说话,一边转过脸向着胖子,“石哥,会不会是附近村民请来的?”
这句话仿佛提醒了什么,胖子脸色一变,伸手推了孟卫国一把,“快说,到底是干什么的?”
孟卫国被推得退了一步,“真的是找活干的,你干吗推我?”
胖子蛮横地说:“推你?推你算是好的,没打你就不错了。”
“你们总得讲点理吧?既然不让看,我们走还不行吗?”
“讲理?讲什么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东冶公司,什么时候,理都在我们这儿。你信不信?现在想走,没那么容易。”胖子忽然把手指伸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哨音划过天空传出去老远。
楼里突然冲出来十多个年轻人,一个个凶神恶煞般,手里都有一根钢管,钢管的一头尖尖的。
伍旭刚一看,就知道这些钢管是统一制作,专门为打架用的。他想起人们曾反映恒天集团有大量的刑满释放人员,赶紧走到胖子面前,说:“实在对不起!你看,我梁伍也没干什么,从里边刚出来不久,能不白白净净吗?真的是来找点活干,既然大哥不肯,那我们就走。”
胖子听到伍旭刚说“从里边刚出来”,口气马上一变,“梁兄弟犯的是什么案子?”
伍旭刚随便挑了个案子,“几年前港前的那宗案子不知大哥听说过没有?”胖子想了想,“听说了,不过不是很清楚。”
那案子就是伍旭刚侦破的,他自然清楚。“当时不是打死了两个,伤了十五个吗?兄弟我也在中间,不过,我们是小角色,只判了三年,连报纸也没登。”胖子点点头,指着孟卫国问:“那这位呢?”
“里边的朋友,卫猛,哥们。”
胖子伸手在伍旭刚肩上重重地一拍,“梁兄弟,好,想不到兄弟看起来斯斯文文,却是个狠角儿。来,来,楼上请,楼上请。”
到楼上坐下后,伍旭刚问道:“大哥,公司就在这里办公?”
胖子得意地一笑,“兄弟,我们公司是贺东最大的公司,在市里办公,这里主要是我们矿区的办公地点,我们护矿的一部分人员也在这里。跟你说句实话吧,如果你想到这里干活,是最好不过的了,什么事也不会惹到你头上,你只管做就是。”
孟卫国装出一副非常羡慕的样子,说:“大哥,不会吧,真能这么牛?”
胖子把脸色一怔,说:“卫兄弟,我真的不骗你,你知道我们老总什么来头?他跟我们市里县里的关系就是一个字:铁。没有什么事能出贺东的,所有事情在县里就摆平了。”
“大哥,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吧?护矿的都归你管了。”
胖子摇摇头,说:“兄弟,你弄错了,我只是负责这里的,真正管我们护矿这一块的是洪大哥,改天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孟卫国心里闪过一个名字,“洪涛涌”。
胖子带着他们到办公楼转了一圈,两个人告辞离开。“大哥,我们回去考虑一下,说不定过几天就真来了,到时就全仰仗大哥了。万一近期来不了,晚一点过来行不行?也许我还有弟兄要过来呢。”
“没问题,兄弟,我们矿马上就要把这一片铁矿全买下来,正在扩充人员呢,你就是有十个八个也行。”
路上,伍旭刚对孟卫国说:“卫国,东冶的事情,我们要引起重视,刚才那些钢管,你都看到了,全部是统一制作的,说不定他们还会有别的武器,也难怪村民要组织护矿队了。”
“伍局,这事有点复杂,没有深层次的背景,他们不敢这么猖狂。”
“不管什么背景,这次我们一定要解决问题,否则,真的对不起贺东的百姓了。”伍旭刚说。
两个人开车绕了一段路,来到村子里,以找活干为由,走访了几个矿主。在一座房子门口,见到一位老人,伍旭刚上前问道:“老乡,附近有活干吗?”
老人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啦,村子里的人都快要没活干了,你们还是到别处去找活吧。”
“老人家,这附近不是有很多铁矿吗?”
老人的脸上写满忧愁,说:“是有很多。可是,马上就归别人管了,大家马上要失业了。”
“是不是被人买了?”
老人的脸上突然显现出愤怒的表情,“什么买,就是抢。买能这么便宜,能这么干?一个几千万元的铁矿,把矿主抓去判刑,然后出一千万元了事。想方设法把老板骗去赌博,越赌越大,然后让他把矿也输掉。这叫买吗?有这种买法吗?”听到老人说话,旁边的几位村民也围了过来。
伍旭刚看看大伙,继续问道:“那你们不会向上级反映吗?”老人的愤怒更加明显,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老人指着一个小伙子说:“脚板都走穿了,领导就是一句话,要理解,要从大局出发。前天他们几个到镇里去反映情况,镇里还让派出所把他们抓进去关了一夜,说他们无理取闹。”
小伙子站了出来,伸出两手,“你看,我的手还被手铐铐破了皮。”果然,手腕处有一圈被手铐磨破皮的痕迹。
“其他的矿呢?”伍旭刚又问。
“其他的矿,据说他们也想表示表示就买下来,并且已经在护矿队增派了人手,准备强行进矿。你们呀,年轻人,在这里不好混,走吧,不要卷到这些是非里面来。”老人好意劝道,“我们是世代住在这里,没办法,要不然早走了。”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孟卫国问。
那个手腕上有伤的小伙子说:“他们若敢强行进矿,我们就跟他们拼了。现在,我们各个矿都已经联合起来,随时准备跟他们干一场。既然镇里和区里不第给我们做主,那我们就只有靠自己了。”
“可是,这样做是犯法的,万一打死了人怎么办?”
“犯法,他们这么做就不犯法吗?我们是迫不得已。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万一打死了人,有人去坐牢,家里的事大家负责,再补三十万块钱,被打死了的也是一样,不信斗不过他们。”
“你们千万不能这么搞,这样对你们没有好处。我看这事还是通过政府解决的好,区里不解决,你们可以向市里反映,再不行,可以向省里反映。当然,你们反映问题也要合法。”
“听你这么说,你倒不像是来找活干的,像是干部。其实我们早就反映了,可是从来就没人来这里问情况。”
伍旭刚坐了下来,说道:“怎么说呢,我是替你们算了一下这笔账,觉得你们划不来。万一打起来,矿还是得被他们弄过去,人又吃了亏。两亏的事情,怎么可以做?”
老人点点头,说:“看不出,你一个找活干的人,还能考虑得这么全面。大家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各个矿聚集起的两百多人,如果真的跟对方打起来,不知会打死多少人。可是,如果我们不组织起来,吃的亏就更大了,他们护矿队现在还在招人。”
“老人家,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读了几年书,我帮你们把这事反映到市里去,大家千万不能跟恒天集团的人打架,我们先等市里的消息。”
“我们先前也向一些部门反映过,但不见回音。我们肯定不会主动找他们打。据说他们把这两个矿搞好之后,近期就准备强行进驻各个矿了,我估计最迟也不会超过两个月的。”
“好,我会尽快的。”
“真的谢谢你了!我带你去看看周易年。”老人握着伍旭刚的手,激动地说。
来到周易年家的时候,周易年的爱人王小红正要出门。
见到老人来了,停下脚步,叫了声,“大叔,你过来了。”
“易年呢?”老人问。
“喝了酒,在**呢。”王小红说着流下了眼泪,“大叔,请你们好好劝劝他,再这样下去,这个家也会散了。”
老人告诉伍旭刚,周易年被判缓刑之后,没有提出上诉,天天在家里借酒消愁。村子里的人多次劝他,也不见效果。
老人进去看了一下,周易年刚好睡着了。王小红说:“你们看看,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成这样了。我们家易年是不服啊!他说自己是冤枉的,送给秦举梁女儿的那架钢琴,怎么能算行贿?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举梁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他们两人就像兄弟一般,刚到乡里当普通干部时,易年还常常给他钱用呢。”
周易年躺在**,也许是没有睡着,听到人们说话,睁开了眼睛,见到老人,叫了声,“大叔。”
老人担忧地说:“易年,你不能这么喝下去,你看你瘦了多少啊,再喝下去就把身体喝垮了。”
周易年说:“垮了也就这么回事,要是不喝酒,我恐怕早就死了。”
站在一旁的王小红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着,跑了出去。
伍旭刚走上前去,说:“周老板,你不要这么灰心,说不定事情会有什么转机的。”
周易年的眼里忽然滚出一滴泪水,“没办法了,法院都这样判了,还有什么办法?我这人一辈子相信法律,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伍旭刚忽然觉得很内疚,说道:“周老板,你相信法律没错,我相信法律最终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从周易年家里出来,老人告诉伍旭刚,周易年的矿是黑石最大的铁矿,资产四千多万元,货款和银行贷款两抵,应该还略有剩余,但是,却被东冶公司逼着以一千万元的价格卖掉了。
老人又领着他们来到沈兴军的家中。“兴军,这两位是来村子里找活干的,听说了我们的事情之后,说要帮我们把这里的情况反映到市里去。”
沈兴军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过来,走路还一瘸一拐。听了老人的话,他点点头说:“算了,我看反映也没用,听说他们跟市里的关系好得很呢。”
“有用没用,反映上去再说。”
沈兴军就把自己被骗去赌博,然后借高利贷,最后连矿也被他们抢去的情况说了一遍。
末了,沈兴军气愤地说:“你们说说,有这么搞的吗?这不是无法无天是什么?为了把我的矿弄到手,想方设法骗我去赌博,然后不断地让我借高利贷,最后还把我绑了去。因为我要联手告他们,他们就又把我的腿打断了。这不是什么企业家,这就是黑社会,就是强盗。”
孟卫国问:“当时你有没有向派出所报案?”
沈兴军看了孟卫国一眼,说:“报了,正要抓人的时候,人却突然被抢走了。因为查这件事情,陶所长也受了个处分,被调走了。你说这事,还能有什么办法?”
沈兴军的弟弟沈小军这时也走了过来,说:“东冶这伙人,不杀他几个是解不了恨的,这帮家伙太不是人了。”
伍旭刚说:“那可要不得,杀了几个人,你连自己也保不住了。”
沈小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我怕什么?枪毙了也行,反正他们这么嚣张,我们看不惯。我哥这么大一个矿,两百万元就打发了。我哥这人就是太老实了,要是我,早就跟他们拼了。”
伍旭刚心里估计这人就是来信中提到的沈小军。“问题不在于你怕不怕死,而在于你死了能不能解决问题,死得值不值。”
沈小军听了这话,停了一下,又说:“这个我不管,反正杀死他们一个够本,打死两个也算是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得靠人民政府,依靠法律手段,我们不能以暴制暴。”伍旭刚说。
沈小军冷笑一声,说:“他们开赌场是什么法律?把我哥绑到酒店里不让出门又是什么法律?放高利贷,引诱別人去赌博,是什么法律?你不说法律倒还算了,一说我就来火了。派出所是讲法的地方吧,所长因为查我哥的案子被调走了。法院是讲法的地方吧,周易年给朋友的女儿送了架钢琴,被判了刑。还有法律可讲吗?”
伍旭刚心里非常沉重,作为一名执法者,他非常清楚,正是那些玩弄法律于股掌之间的人,使法律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使政府的公信力下降。有时候一件事,一个案子,给群众带来的影响却是深远的,负面效应有时远远超出这个案子本身。如果这件事情不能很好地解决,那么,今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在群众的心里留下阴影。
在周易年那里,他们看到了无奈;在沈兴军这里,他们看到了愤怒;而在沈小军这类人的身上,他们看到了暴力对抗的影子。
孟卫国说:“你们说的情况如果向上级反映,也许会得到解决。这样通过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能造成更大的伤害。”
陪同他们的老人这时警觉起来,说:“你们两位说是来找活干的,但我越来越觉得你们不像是来找活干的人啊!”
伍旭刚笑了笑,知道此时还不方便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说:“老人家,其实,我们是干什么的倒不要紧,关键是我们想把这些问题解决,绝不能让大家既流血又吃亏,您说是吧?”
“对,对。”老人向伍旭刚竖起大拇指,“你说得非常在理,小军,我们一定得慎重啊!千万不能像这位说的那样,既流血又吃亏。”
离开的时候,伍旭刚把手机号码留了下来,告诉老人,有事联系,千万不要出现流血事件。
伍旭刚回到市公安局,马上打电话给严江华,“江华,明天上午我到你们局里调研,听说这次东冶公司在收购黑石铁矿和富源铁矿中实现了平稳过渡,我觉得这是一条成功的经验。今后,我们要多在这方面进行总结,让一些成功的经验在维护社会稳定中发挥参考作用。”
伍旭刚来到平安区公安分局的时候,严江华等人正在等他,见伍旭刚下了车,严江华赶紧迎上去,“伍局长,欢迎!欢迎!”
“江华,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想见一下黑石矿和富源矿两个企业原来的负责人,不知他们现在在哪儿?”伍旭刚突然说道。
严江华一愣,随即说道,伍局长,本来我是叫了他们来的,只是这两位老板情况有点特殊,非常不巧,昨天他们都出去了,不在本市。如果你一定要跟他们见面的话,过几天我带他们到你办公室来,“怎么都走了?那个周易年不是被判了缓刑吗?怎么可以到处乱跑?”伍旭刚明明知道严江华在撒谎,故意说道。
“是这样的,原来的矿被并购之后,他们准备另外找项目投资,这不,昨天他们都到外省考察项目去了。”严江华自以为说的话滴水不漏,却不知道昨天伍旭刚才跟周易年和沈兴军见了面。
伍旭刚点点头,说:“既然走了,那就算了,听听你们汇报吧。”严江华汇报了大概的情况,但是事情到了他这里,说法就完全不同了。“刚开始的时候,很多矿主都不同意,抵触情绪非常大。黑石镇也多次做工作,但是效果甚微。后来,镇里加大了工作力度,发动镇干部组成工作组,利用白天和晚上时间上门做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工作总算有点成效了。刚好这时黑石铁矿的矿主周易年因为行贿国家工作人员,被判刑,他就把矿以一千万元价格主动卖了。”
伍旭刚插了句话,“他那矿不是说总价值几千万元吗?”
“没有的事,他对外号称是几千万元,实际上大约就是一千多万元吧。当时他在外面还有一些债务,全部由东冶公司拿过去了。周易年什么也不用管,拿一千万元走人。而富源铁矿的收购却存在着戏剧性的一幕,谁也不知道那个沈兴军竟然是一个赌徒,他把公司输得连周转资金都没有了,外面的货款也基本上全拿来输掉了,并且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务,据说还欠了很多高利贷。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找到东冶公司,让他们帮忙还了高利贷,然后就拿了两百万元走人了。”
伍旭刚点点头,说:“这么说两个矿都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没有,都平稳过渡了。”
“剩下的一些矿,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剩下的一些矿规模相对要小一些,目前东冶公司也在做一些准备工作,估计在近期也会进行并购。”
“江华,据我了解,东冶公司内部有一个护矿队,里面大部分都是刑满释放人员。这样的一群人集中到一起非常危险,希望你们密切注意,如果确实有问题,马上解散这支队伍。这件事落实动作一定要快,不能有丝毫大意。一旦出了问题,我们何以面对广大的人民群众?公安部门负有维护一方稳定的职责,出了问题不说在责难逃,我们自己也会觉得无脸见人。”伍旭刚还是第一次以这种命令的口气跟严江华说话。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大家的精力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集中,看手机短信的,想其他事情的,都停了下来,把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严江华。
伍旭刚直视着严江华。严江华感觉到这锐利的目光像一束富有穿透力的X射线,直透自己的内心深处,仿佛要把自己心中的那一团阴影照出来。他不由得感到心虚,莫名的有些紧张,赶紧避开了伍旭刚的视线,目光在会议室绕了半圈,才回到伍旭刚这边。这时,伍旭刚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严江华赶紧说:“伍局长,请放心。我明天就到东冶公司去了解情况,如果情况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一定当即解散这个所谓的护矿队。”
伍旭刚换了口吻,说:“江华局长,这件事可万万要小心,不可大意啊!”从会议室出来,严江华感到冒出一些冷汗,刚才伍旭刚的话让他感到芒刺在背。这个平时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年轻局长,想不到在关键时候却有着一种非常凌厉的气势。
严江华马上给印怀忠打电话,“印总,你有时间吗?”
印怀忠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严局长,你好!我现在在公司里。”
严江华说:“是这样的,伍旭刚刚才到我们这里调研时,说到你们公司的一个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印怀忠笑了一声,说:“严局长,我现在正有一个客户在这里,要不麻烦你过来一趟?”
严江华知道印怀忠在摆谱,并不是真正有客户在他那里。对于印怀忠的这种态度,严江华心里老大不痛快。他知道印怀忠仗着跟主要领导关系好,对他们不冷不热的,有点瞧不起的味道,心里很不舒服。妈的,他印怀忠算什么东西!
来到印怀忠的办公室,严江华就感觉到自己没有底气了。里面宽敞明亮,装修豪华气派,现代化的办公桌、转椅,视频音响,古色古香的名贵座钟,墙上的名画,集古典与现代美于一室。据说,印怀忠光这个办公室内部的东西就花了将近五百万元。
看到严江华进了门,印怀忠略一欠身,说:“严局长来了,请坐!”
严江华坐了下来,秘书进来倒了茶之后,印怀忠才站起走了过来,在严江华旁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
“印总,你们东冶公司是不是有个护矿队?”严江华问。
印怀忠看了看严江华,不以为意地说:“没有什么护矿队,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一个保安队伍。你看这么大一个公司,安全措施跟不上怎么行?万一出了事情,谁来担这个责任?”
“伍旭刚却不这么看,他担心你这支护矿队出问题,要求立即解散。”
印怀忠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立即解散,说得轻巧,公司的安全保障怎么办?难道你们公安派人来负责?”
严江华看了印怀忠一眼,心里虽然老大不舒服,但态度也硬不起来,说:“印总,那你说怎么办呢?伍旭刚既然说了这个话,说明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印怀忠冷笑一声道:“了解了又怎么样?”
毕竟是公安队伍的人,严江华见他如此看不起公安,心里也不禁起了点毛毛火,于是不软不硬地说:“伍旭刚是专门为这事来的,可见有针对性,我这里倒是无所谓,但怎么跟伍旭刚交代?他毕竟是市公安局长,而且还是市委常委,担任过省厅的刑警总队长,跟省里的领导也熟悉。真要把他惹毛了,你也不一定会舒服。”
听了这话,印怀忠的态度缓和了下来,“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问题是我们企业内部确实需要保安,怎么说也不能说散就散了。严局长,在这方面,你是专家,有经验,你帮我出出主意,看看怎么办好?”
印怀忠给严江华递了一支烟,然后站起来,弓着身子帮他点着。严江华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点着烟。看到印怀忠前倨后恭,他稍微出了一口气,心情好多了,他缓缓把嘴里的烟吐出,说:“印总,说实话,我也是担心你们这些人打架出事。”
印怀忠笑笑,说严局长,没有的事情,你看他们不都好好的吗?不可能闹出事情来。”
严江华这时的架子上来了,他并不看印怀忠。“这个嘛,怀忠,明天我以区公安分局的名义给你们下达一份整改通知书,责成你们加强内部整顿,加强思想教育,解散护矿队。”
印怀忠吃了一惊,说:“还要解散护矿队?”
严江华把手里的烟头放到烟灰缸里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急不慢地说:“这事啊,解散是要解散的,但是,解散了之后,你们可以重新组织一支企业内部的保安队伍啊!”
印怀忠笑了起来,对着严江华笑道:“行,严局长,还是你行。好,明天接到你们的通知之后,我就解散护矿队,重新组建恒天保安队。”
严江华并不笑,“怀忠,你别笑,我是说真的,你不解散是下不了台的。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不过,人数上要比原来适当减少些。”
“新瓶装旧酒。”印怀忠又笑起来,“你们这些干部,还真的会玩这些招数严江华起身告辞,印怀忠站起来说:“严局长,今天在这里吃顿便饭,如何?”严江华看看时间,“还早,吃饭就免了吧。”
“不早了,我们一起去做做按摩,做完按摩差不多就到吃饭时间了。”印怀忠说话的时候,到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拿了一个盒子过来,塞到严江华的包里。严江华没问什么,也没有客气,让他把东西塞了进去。
来到休闲会所,严江华挑了个漂亮小姐给自己按摩。这个小姐身段高挑,样子长得很妩媚,走路的时候,纤细的腰肢带动着丰硕的臀部一摆一摆,很能勾起男人的欲望。
换衣服的时候,严江华看了看包里的东西,原来是一只江诗丹顿手表。心说,这印怀忠倒也大方,时时在办公室放这么贵重的礼品。
按了几分钟之后,小姐脱光了身上的衣服,性感的身子全部暴露在严江华的视线里,严江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抱住了小姐。
严江华按摩完出来,印怀忠也正好刚到大厅,两个人心照不宣,一路出了大门,到酒店吃饭。
第二天,公安分局责成东冶公司加强内部整顿的通知就下达了。印怀忠接到通知后,马上召开了一个管理层的会议,提出解散护矿队,组建公司保安队伍的想法。
护矿队当天就被解散了,一部分人员被充实到公司内部的各个部门,另一部分人员全部转化为公司的保安人员,由公司统一配发保安服装,配置警用胶棍、电击棒。
严江华马上将情况写成报告,亲自送到伍旭刚的办公室。
“伍局长,东冶公司的护矿队目前已经解散。”
伍旭刚看了看报告,说:“江华局长,动作很快。”
严江华笑道:“贯彻领导指示,不快不行啊!”
伍旭刚轻轻笑了起来,“这不是什么指示不指示的问题,保护一方平安,让人民群众安居乐业,提高他们的幸福指数,我们责无旁贷!”
刑侦支队的干警们在丰积功“自杀”的现场周围走访了三天,也没有了解到什么消息。许多被走访的对象都说,根本没在意,因为那边在建房子。一是灰尘大,二是天天都有人在走来走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很多家庭连那边的窗户都关了。
“孟队,什么情况也没有。怎么办?”
“没有直接证据,我们只能是疑罪从无,让平安区分局把案子结了,有关案卷材料保留着,或许以后有用。”
丰积功失足死亡结论由平安区公安分局下达。保险公司和恒天集团赔了二十二万元给丰积功的家里,双方商量好后,把丰积功的尸体火化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