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平安区杨树镇发生了一起真正的绑架案件。
那天傍晚,平安区公安分局来了一位中年男子,这名男子名叫孙小根,在街上开个小卖部。孙小根报案说他的儿子孙志如刚刚在放学路上被人绑架了。绑匪打来电话说要他准备一百五十万赎金,否则就杀了他的儿子。平安分局接到报案后迅速将情况报告了贺东公安局,孟卫国带领支队的干警们立即赶到分局了解情况。
原来,前不久孙小根购买双色球彩票,中了五百万元的大奖,除去税收什么的,还实实在在地得到了近四百万元。不知怎么的,消息被人知道了。有人劝他,得了这么多外来财,一定要请客、发红包,否则,会有灾难的。万般无奈之下,孙小根在家里摆了七十多桌酒宴,把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全部请来吃了一顿,还给每人发了一个百元红包。他还给了父亲母亲二十万元,岳父岳母也是二十万元,两边的兄弟姐妹都给了两三万元,远一点的亲戚也都给了一两千元,总共花了八十多万元。可是,亲戚们还嫌孙小根给得少了,觉得他得了那么多钱,只给自己这么一点点,太小气了,对他产生了很大的看法。两边的父母也觉得给得太少了,差一点跟孙小根吵起来。
没有中奖的时候,孙小根做梦都想中个大奖,心说到那时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日子再也不会过得这么紧巴巴,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谁知中奖之后,钱是有了,可是平时的快乐却没有了,亲戚朋友们拿了他的钱之后,反而像仇家一样,往来也没有了。
他跟妻子说:“我真是不明白,过去我们一分钱也没有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对我们这么好。现在我们给了他们几万块钱,他们却对我们不好了。”
妻子也深有感触地说:“是啊,早知这样,还不如不中这个奖呢。”
那天清早,孙小根刚刚打开小卖部的大门,就进来三个小青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孙老板,据说你最近发了大财,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可不可以先借几个钱花花?”
孙小根知道,这是镇里几个无赖,也不想跟他们理论,只想打发他们走,于是赶紧拿了五百元钱出来。谁知那几个小青年一看只有五百元,抬手就把柜台上的玻璃砸烂了。孙小根没办法,最后只好给他们两千元了事。
那天晚上,孙小根的妻子接到一个电话,“是孙老板家里吧,最近发大财了,我们也想借点钱用,不知孙老板肯不肯呀?”
她正要问对方是谁的时候,对方却把电话挂了。
孙小根告诉孟卫国,自从被人知道中了大奖之后,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安宁日子。
说到儿子被绑架的事,孙小根懊丧地说:“早知这样,我真不如不中这个奖了。”
干警们迅速在孙小根家里四周全部进行了布控,凡是在孙小根家周围出现的可疑人员都被纳人了调查范围。
绑匪一直没有打来电话。
大家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孟卫国他们在反复思考着案情。通过电信局查找绑匪的第一个电话,干警们发现,这是用街上一个公用电话打的,用的是一张新的IC电话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绑匪却没了动静。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孙小根的手机响了,绑匪的声音再次响起,“孙老板,钱准备好了没有?”
孙小根说:“钱得等到明天,今天太晚了,银行取不出来。你看是不是可以少些,我一个做小生意的,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对方笑了几声,说:“孙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是刚刚中了大奖么?怎么可能没这么多钱,我们算了一下,你还有三百多万元呢,只要你的一半,这不算过分吧。”
“钱的事好商量,我现在就是要听听我儿子的声音。”
电话里马上传来了孙志如的声音,“爸爸,妈妈,你们要来救我呀。”听到儿子的声音,孙小根才放了心。
大家反复地听取电话录音,分析情况,最后一致认为:连孙小根还剩下多少钱都一清二楚,这个案子一定是了解情况的熟人做的。但是,从声音上分析,孙小根又听不出来到底是谁的声音。从口音判断,绑匪就是贺东本地人。
孟卫国心里一沉,如果是熟人做的,那么,孙志如可就危险了,绑匪很可能为了不暴露自己而杀人灭口。他叮嘱孙小根说:“你一定要注意,每次通话,一定要听到儿子的声音。如果能多说几句,让你儿子一定要沉着冷静,不能急躁。”
通过技术手段查找绑匪的位置,干警们发现,刚才这个电话的位置在省城天宇。这说明绑匪已经将孙志如绑架到天宇的某一个地方了。
孟卫国派出一队干警连夜赶到天宇。然而,天亮后绑匪再次打来电话时,位置却已经进一步转移了,在一百公里之外的香湖市。这一次,孙小根要求听儿子孙志如的声音,绑匪没有答应。但绑匪表示,保证孙志如好好的,让他放一万个心。
为什么没有答应?孙小根的情绪紧张起来,会不会是儿子被杀了?
孟卫国他们也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觉得现在撕票的可能性不大,他们一定会让孙小根拿钱出来。如果孙志如还没有遇害,那他们为什么不答应让他说话,好使孙小根更加急迫地想救儿子呢?
伍旭刚在局里也一直等候着案件的消息,密切关注着案件的进展情况,听到孟卫国的案情汇报后,说:“会不会是孙志如还在天宇,没有走。香湖市只是绑匪为了迷惑我们的一个计划,派一个人到香湖打电话,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香湖。”
孟卫国一听,顿时茅塞顿开,“是啊,绑匪们肯定知道我们会监控他们的手机号,故意到外面游走。”
“卫国,无论他们在外面怎么游走,他们拿钱的地点肯定得告诉我们。再说,他们带着人质,行走在外面不方便,容易暴露。所以,我们不妨以静制动,守候在天宇。”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绑匪不断变换着地点跟孙小根联系,催促他快点弄好钱。打电话的手机不断变换着位置,但是,当孙小根说钱弄好了的时候,对方没有再走了,而是往天宇方向走,返回了香湖。
果然,绑匪最后告诉孙小根的地点是在天宇与香湖交界处的一个十字路口。干警们化装成路人,骑着摩托车在路上来来往往,也有骑自行车的。孙小根一个人提着装有人民币的包在路口等候着。然而,等了半个多小时,绑匪也没有到。
这时,孙小根的手机响了起来,绑匪要求他回到天宇。他再次要求听儿子的声音,只听电话里,孙志如叫了一声“爸爸”。听到儿子的叫声,孙小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绑匪要求孙小根把钱放到火车站外面的垃圾桶里,然后离开,半小时后,他会见到他的儿子。
孟卫国问孙小根在电话里还听到什么声音,孙小根说还听到了火车的声音。
“这说明绑匪们或者在火车站附近,或者在铁路沿线。”
这时,技术人员报告说,找到了绑匪最后通话的位置,在火车站旁边的一间出租屋内。
火车站一带立即被控制起来,几名干警牢牢地盯着孙小根放钱的那个垃圾桶。为了防止街上捡垃圾的人到这里捡垃圾,影响对绑匪的抓捕工作,孟卫国与当地派出所联系,通过他们跟城管联系,悄悄地把这附近捡垃圾的人员全部清理了出去。
查找绑匪落脚点的工作同时也在紧张地进行,最后,干警们锁定了出租屋三楼。找来房东熟悉房屋结构之后,孟卫国他们决定突袭。
房东上前敲门,里面的人问:“干什么?”
“是我,房东,我来拿个东西,前几天忘在里面了。”
绑匪打开门的一刹那,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和公安干警一拥而入,绑匪们束手就擒。
在外面与乘客们坐在一起,远远盯着垃圾桶准备拿钱后上火车的那个绑匪,很快接到了同伴的电话,让他在原地不要动。几分钟后,来了两个“乘客”,把他夹在中间带走了。
经过审讯,绑匪中的头目就是孙小根的表弟林永生。林永生和这几个人长期在一起赌博,借了高利贷又输光了后,想弄点钱翻本。于是想到了孙小根,决定绑架他的儿子,弄个一百万后,再到别处去赌一次大的。那天,林永生以带孙志如到超市买东西为由,把孙志如骗到车上,然后绑架了他。他们本打算拿到钱之后,就把孙志如杀了灭口,想不到钱还没有拿到,就落网了。
孙志如绑架案在贺东的影响很大,好几位人大代表纷纷向市委市政府和市公安局提出要严厉打击赌博犯罪行为,确保社会稳定。伍旭刚召开公安局班子会议,决定在贺东全面开展打击赌博的治安整治行动。会议决定行动不求声势,只求实效,先把情况摸上来,一家一家地打。
治安支队的线人报告了一条线索,核实后,支队确认了这是一处赌博的场所,通过暗中观察发现,这些人还是恒天集团下面双赢公司那一伙人。支队长王承运派出干警们乔装打扮进去之后,接连三天都发现这里的赌资非常大,赌博的人员也非常多。
王承运向伍旭刚作了汇报,“局长,这伙人都是恒天集团印怀忠的手下。目前他们包了两重天大酒店的第十二楼,专门从事赌博活动。”
“那就把这个赌场查封了,责令两重天大酒店停业整顿。”伍旭刚说。
“这伙人非常狡猾,按照有关招商引资的规定,我们要进宾馆酒店检查,必须有行政服务中心开具的证明,否则就是影响招商引资环境,属于乱检查行为。如果我们去开具检查证明,就很有可能走漏风声。过去我们也查过多起,举报的人说我们刚动身,他们就散了,结果什么也没有查到。”
伍旭刚想了想,说:“是不是乱检查,首先要看的不是证明,而是他们有没有违法行为,有没有从事违法活动。如果我们毫无证据,胡乱到有关地方检查,当然会影响环境。但是,如果我们依法对违法行为进行打击,那就是在优化我们的经济发展环境。证明的事我来负责,到时有责任,我来承担,你尽管做好部署就是。”
“还有,就是我们可能要协调一些武警战士参与到统一行动中来,从楼顶进入。他们在各个楼层都有保安,有暗哨,如果不先控制这些人,等我们到十二楼时,他们也早已化整为零了。”
“承运,这倒是一个难题,一定要确保在事前不能走漏任何风声。从楼顶进人的武警战士也只能是少部分,大部分人员还得从楼下的电梯进入。”
“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伍旭刚忽然灵机一动,想起开会时往往在会议室对手机信号进行屏蔽,马上说:“我看这样吧,便衣进入之后,对十二楼的手机信号全部进行屏蔽,时间大约是十分钟。然后你们再派人对总台进行控制,把十二层的固定电话全部切断。剩下几个保安的对讲机就好办得多了,控制住几个保安应该不成问题。这样的话,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进入。”
“好,伍局长,领导的水平就是不一般,你这一招为我们今后对某一特定区域进行检查解决了一个难题。”王承运高兴地说。
伍旭刚笑了笑,说:“也不一定行得通,你先买两个屏蔽器试试看,看看效果如何。如果可以的话,就这么办。”
王承运弄来两个屏蔽器,效果出奇地好,在公安局五楼放了一个试了试,整个楼里的信号都很弱;如果再加一个,就根本没有信号了。
那天晚上,王承运带着武警战士和干警们来到两重天大酒店附近,先派出了二十名便衣警察潜伏到酒店里面。
两名便衣警察找到总台领班,向她亮明身份,“我们是警察,现在依法对你们酒店实行突击检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先把十二楼的固定电话切断领班的女孩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点点头,“好的。”她马上把十二楼的电话切断了。楼层保安被全部控制,对讲机被暂时扣留。
五名便衣警察来到十二楼之后,把两个手机信号屏蔽器打开。
约定时间到了之后,武警战士和公安干警迅速进人酒店,直奔十二楼。
“咦,怎么手机没信号了?”只听里面有人说。
“对,我的手机怎么也没信号了呢?”
有人骂了起来,“这移动公司也太差劲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来吧,管他呢,赌完后再找移动公司去。”
当众多的武警战士和警察打开门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赌徒们一个个都傻了眼,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事前没有一点信息呢?难道他们这些人是从天而降?
这一次,所有参与的赌徒没有一个漏网。
干警们连夜展开了审讯。伍旭刚也坐在办公室等候王承运的消息。
三个小时后,审讯基本结束,王承运赶来向伍旭刚汇报,“伍局长,这些人没有一个承认是恒天集团的,都说是社会上的人员,与恒天集团没有任何关系。”看着王承运,伍旭刚说:“承运,今天大家辛苦了。没有说是恒天集团的,好啊!我们也不是针对哪个集团,而是针对这种行为。你仔细过一下,弄清楚情况,把证据做扎实,将首要分子尽快移送,要判他们几个,扩大打击的社会效果。
“有几个是属于开设赌场的,他们可以移送检察机关依法提起诉讼。”
“好,那你们准备一下。其余的就按照治安条例进行处罚吧,一定要加强对他们的教育。”
第二天,两重天大酒店的老板冷月明就以市公安局乱检查为名向市行政服务中心进行了投诉。行政服务中心主任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吴定国兼任,听说投诉市公安局,觉得这事非常棘手,赶紧先打电话向伍旭刚了解情况。“伍局长,您好!我是政府办的吴定国,想打扰领导一下,向您报告一个事情。”
伍旭刚知道可能是突击检查的事情,也明白吴定国心里有些为难,于是平和地说道:“定国,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
“是这样的,刚才冷月明,也就是两重天的那个酒店老板到服务中心投诉,说公安局治安大队没有经过相关部门同意,随意进入企业检查。”
“定国,这件事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们接到举报,说两重天大酒店十二楼有人聚众赌博。当时,我们本想到你们中心开具相关证明,但因为太晚了,怕影响你们休息。再说,如果耽误了时间,一些违法之徒就可能逍遥法外,失去最佳的办案时机。所以,决定由我今天向你们口头汇报,你要是不打电话,我还正打算过去你那边呢。相关证据材料,到时我让王承运复印一份给你。这件事要是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
“伍局长,不用了,不用了。我也只是问问,向您汇报一下这件事情。”
伍旭刚说:“对这个冷月明我们还没有找他问话,今天可能也要把他找来,因为他涉嫌开设赌场。如果情况属实的话,他将会受到法律制裁。”
冷月明还在路上,就接到治安支队的电话,让他到治安支队接受问话。在支队,冷月明发誓说自己不知道他们租了十二楼是用来开赌场,还让人把租用合同拿来了。
“王队,你们看,合同上明明写了,不准从事非法活动。这事真的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你们的保安承担了给他们担任保安的任务,一旦发现情况,就立即向他们通风报信。”
“这个我也不清楚,他们当时只是说不另请保安,让我们的保安也帮他们服务一下,他们另外给保安一笔钱,这样大家都划算。”冷月明被吓出一身冷汗。这一次,一共缴获赌资六百多万元,恒天集团在里面专门为赌徒放贷的几个人也被抓了进去,两百多万元现金也被没收了。
印怀忠气得要命,在办公室大骂这些人是饭桶,一个个都没用。
“印总,我们就不知道当时手机怎么会没一点信号,我们楼下的暗哨说,看着那些武警和警察上楼,掏出电话来打就是打不通,真是见了鬼了。”
“难道他们早知道是哪些人在里面,实施了电话监控?不可能呀,他们哪能知道得这么清楚,绝不可能。”
“印总,您别生气。他们不会说是我们恒天集团的。这些我们早就说了,扯不到我们集团公司的头上。”
印怀忠叹了口气,说:“扯得上扯不上有什么关系?我们损失了两百多万元,这样下去对我们其他赌场的生意也会有影响的。这笔账算起来,就不少了。这个伍旭刚可真够狠的。”
“印总,听说他们还要将几个弟兄移送检察机关,依法起诉。您看这怎么办?”
“伍旭刚是想杀鸡给猴看,达到打击我们,震慑别人的目的,你告诉其他场子的弟兄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再出现什么事情了。”
“好,我这就照您的吩咐,安排下去。”
几天后,市委召开常委会,伍旭刚提前了一会儿来到市委会议室。
向树春看到伍旭刚来了,很亲切地打招呼,“旭刚,这么早就来了,到我办公室坐几分钟吧。”他亲自给伍旭刚泡了一杯荼,说:“旭刚,听说这次你们成功把一个赌场查封了,而且收获还不小?”
“是啊,那天晚上接到举报,说是两重天大酒店有人在里面聚众赌博。我们当时赶过去,还真的是这种情况。”
“呵呵,祝贺你们为稳定我们贺东的社会治安又立了一功。不过,旭刚,对酒店和娱乐场所的检查一定要慎重,千万不能弄得人心惶惶。如果弄得人人自危,不仅对我们贺东发展第三产业不利,而且会影响到我们的投资环境。”向树春的话,来了个欲抑先扬。
伍旭刚知道,后面这几句话才是向树春真正要说的话,这才是他的目的,看来一定有人在他面前说过什么了。
“听说你们还要将那几个人移送到检察院提起诉讼?”
“是的,我们正在做这一方面的准备。”
“旭刚,这件事我有个建议。你看,我们周边的几个市也大量存在着赌博现象,基本上都是作为治安案例了结。如果我们贺东来个聚众赌博罪处罚的话,会不会在人家的眼里认为是过了?到时人家会不会认为我们贺东在搞标新立异?当然,法律层面的事情,你是专家,我是外行。我只是这样提个建议,具体的还由你们决定。”
向树春这话说得可进可出,让人抓不着辫子。你可以认为他是在提处理意见,也可以认为这是在探讨案情。但是,他的含义却让人一下就能明白。
伍旭刚自然也理解向树春的意思,这下倒真让他为难了。依法办事,得罪了领导;不依法办事,又没有履行职责。
向树春看看伍旭刚,说:“走,旭刚,开会了。我看你们还是依法处置吧,别因为我的话影响了你们执法。”两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到会议室开会。
散会后回到局里,伍旭刚把向树春说的话跟政委舒正存说了,“老舒,你说这事怎么办?”
舒正存说:“想不到向书记管得这么细,连这事也管。如果都这样,我们还怎么执法?”
伍旭刚没有说话,看着舒正存苦笑了一下。
舒正存想了想,说:“我看算了,按治安案件处理吧。反正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不按他的意思办,到时你的日子难过。我们倒是没什么,别又苦了我们公安的弟兄们。”
“好吧。但有一点,如果发现赌博的情况,我们还是要查的,对这种情况绝不能心慈手软。”
“好,我支持你!”
伍旭刚伸出手,握紧了舒正存,“谢谢你!老舒。”伍旭刚叮嘱王承运,要集中一段时间把赌博现象打压下去,发现一家打击一家,发现一起打击一起。
王承运让干警们把“线人”充分调动起来,几天后就再次得到线报说,在南郊区有一个赌场。王承运等人经过周密部署之后,在晚上就把这个赌场给查封了。只隔了两天,王承运又把另一个非常隐蔽的赌场给查封了。
后面两次查赌,没收赌资八百多万元,其中赌场里面没有来得及转移的赌资达四百多万元。赌徒们再也不敢到贺东进行赌博,都转移到外地去了。印怀忠的赌场生意一落千丈,几乎没有人敢上门。接连几天,剩下几个赌场的收入几乎为零。
印怀忠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想不到伍旭刚收了自己的一百万元之后,还翻脸不认人。
“印总,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赌场他不来查,自己也要关的。”洪涛涌说。
“查,查,查,查你个头,在我面前不准提这个查字。我听了就心烦,都是你们这伙饭桶办事不力。”
“我们另一个场子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么隐蔽,又没有生人,都是一些老朋友,你们说,怎么会被他们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内部有人通风报信?”洪涛涌说。
“我们内部肯定有他们的线人,你们查一下,如果证实了,就让他去那个工地吧,明白吗?”印怀忠阴森森地说。
“我知道。”洪涛涌点点头,印怀忠所说的去那个工地的意思就是把那个人埋到工地里面去,让他从这个世界上蒸发掉。去年,双赢公司一名绰号叫“阿猪”的员工因为偷了钱被印怀忠叫去狠狠地打了一顿。“阿猪”当时就说:“印怀忠,算你狠,你今天这样对我,你是要付出代价的。明天我就上政府去告你们,你也别想过好日子。”当时,一旁的洪涛涌就看到印怀忠眼里杀机一闪。果然,“阿猪”走后,印怀忠就让他当晚想办法把“阿猪”骗到一个建筑工地上,埋到地梁下面去了。
洪涛涌查了很久,甚至把怀疑对象的身份证全部收集到一起,到移动公司把他们的通话记录全部打印出来,也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印怀忠对伍旭刚查赌的事情十分恼火,于是便到向树春面前诉苦。“向书记,伍旭刚这样搞下去,我的生意没法做了。”
“怀忠,谁叫你搞这个呢?你这个生意本身是违法的,上不得桌面,你让我怎么跟他说?难道我说旭刚,那些赌场的事你们不要管了。”
“可是,这一块实在是利润比较大啊,现在这一块的收人如果没有了,公司的收人将会受很大的影响。”
“这个我知道,我也曾提醒过他。但是,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他查赌禁赌不仅没有错,而且有功劳。”
印怀忠阴阴地一笑,“既然你提醒了他,他还敢不听。说明他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嘛,你还是不是贺东的一把手?还是不是贺东的老大?今天他伍旭刚可以不听你的,明天其他的常委也可以不听你的,到时你还算什么一把手?”
向树春明知印怀忠这是在挑拨是非,但听了还是感到非常生气。他青着一张脸,说:“这个人当初我就不想让他来的。”
印怀忠看着向树春的表情变化,决定再烧一把火,“还有,他明知我跟你的关系不一般,却还一直盯着常委楼那件爆炸案不放,我看他不仅是冲着我印怀忠来的,有些事情很有可能是冲着你。老板,你一定要注意这个人!”
向树春果然怒火中烧,说:“他伍旭刚要是敢跟我叫板,就完全错了!”
印怀忠问道:“老板,要不要我们想办法治治他?”
向树春看了印怀忠一眼,说:“怀忠啊,你这是怎么了?一把年纪了,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用得着问我吗?”
印怀忠突然反应过来,“对不起!老板,是我多嘴了。”
市里召开领导干部大会,号召广大干部“深人基层,深入农村”,与农民群众进行“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学习、同进步”的“五同”活动。向树春在会上作动员讲话,在谈到要有大局意识、全局观念时,向树春突然话锋一转。
“现在,我们的个别部门,甚至是个别的领导干部,大局意识不强,全局观念淡薄。为了部门利益置发展环境于不顾,借着执法的幌子,行谋取部门利益之实,弄得人心惶惶。这种行为严重影响了我市的经济发展环境,这种行为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是与我们领导干部的身份和职责相违背的行为。”
谁都知道这一段时间,贺东市公安局在禁赌。大家都知道向树春的话是有所指的,所以,很多人听了这话,都把目光投向了伍旭刚。
伍旭刚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向树春的话等于是在不指名地批评他。作为一名领导干部,在这种大会上,当着几百人的面受到批评,那面子上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他知道,这意味着向树春在公开场合表明了对自己的一个态度。
他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把向树春的话继续听下去。
伍旭刚刚进办公室,舒正存随后就跟了进来,说:“这个向树春今天是得了精神病了。伍局长,你不要往心里去,下次他再这样说你,我上他办公室找他理论去,反正我一大把年纪了,不怕他会对我怎么样。”
“老舒,这是正常的,你消消气,不用为我担心。”
“我再也看不惯他的这种行为了。”舒正存愤愤地说。
“算了,向书记也可能只是气头上说几句罢了,过后就没事了。”伍旭刚宽慰舒正存。
“不,旭刚,他不是只在气头上说说而已,师巩局长在这里的时候,他也多次这样搞过。他怎么就这样是非不分呢?我实在想不通。”
向树春在会上的当众批评,还是给伍旭刚造成了一定的压力。但是,伍旭刚静下心来想想,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心里也就释然了。
印怀忠总在想伍旭刚上次收了一百万元,现在却接二连三地封自己的场子,是不是他从哪个渠道知道了什么,觉得我给他的太少了?
认真想想,印怀忠觉得有道理,既然这样,不如就再多给他两百万元。于是印怀忠让公司的财务人员准备了两百万元,装了两个箱子,在晚上送到伍旭刚的楼下。他在口袋里悄悄装了支录音笔。
“伍局长,我是印怀忠,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伍旭刚看到印怀忠了两只大箱子上来时,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印总,你这是?”
“伍局长,一点特产。俗话说有福大家享,我印某人在您的关照下发了点财,也不能独吞啊。”
“印总,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依法经营所得,是你的合法收入,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还是拿回去吧。”
“伍局长,一点小意思,两百万元。不成敬意,您就收下。如果过去印某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您多担待点。”
伍旭刚不肯收,但无论如何,印怀忠就是不愿拿回去。伍旭刚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好来硬的,他坚决地说:“印总,如果你今天不把这钱拿回去,明天上班我就让办公室交到慈善会去,作为一笔善款去发挥它们的作用。”
印怀忠看着伍旭刚,像是乞求地说:“伍局长,您这又是何必呢?”
伍旭刚的态度很坚决,“印总,我说的是真话,也是实话。今天这钱你一定得拿回去。”
看到伍旭刚的表情,印怀忠知道他真的会那样做。但是,他又觉得伍旭刚应该会留下一点余地,所以仍然把箱子放下了。
“如果伍局长觉得应该捐出去,那是伍局长的事情。钱我已经交给您了,处理权在您。”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印怀忠就接到慈善总会会长莫春生打来的电话,“印总,我代表慈善总会全体人员对您的慷慨捐赠表示感谢!您给我们贺东的企业家带了个好头啊!我想问一下,是不是抽个时间我们搞个捐款仪式?在会上您把捐赠的动机、这笔钱准备怎么用等问题谈谈,我们好进一步扩大宣传。”
印怀忠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的怒火腾地冒了出来,他强压怒气说:“莫会长,算了,作为一名企业家,为社会做点奉献也是应该的,宣传就不必了。”
放下话筒,印怀忠用力一扫,桌子上的东西和电话机哗啦啦地一起摔到了地上。
“伍旭刚,你这个浑蛋,我跟你势不两立!”
印怀忠安排两个手下,“你们两个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伍旭刚,特别要注意有没有什么漂亮女人跟他经常在一起,如果有马上报告。记住千万不能被他发现,发现了就要了你们的命。”
“老大,他有车,我们怎么盯得住啊?”
“打的,不管花多少钱,你们只要能发现什么问题,每人给你们十万块钱。我就不信他伍旭刚是铁打的金刚!”
伍旭刚早上六点起床,然后出门小跑一圈,再到院子里练四十分钟擒拿格斗,吃早点,然后到办公室上班。下午下班吃过晚饭后他就到办公室处理白天没有处理完的公务,或者到体育中心打羽毛球,碰上雨天就在房间里看书。有时他也跟公安局几个单身汉玩扑克牌。周末他回天宇家里,生活十分有规律。
一个星期后,两个手下将这一情况报告给印怀忠。
印怀忠斜起眼睛问道:“没有女人出入他的房间?”
两个手下摇摇头,说:“没有。”
“那他打羽毛球的时候,有没有哪个女人陪着?”印怀忠又问。
“也没有,都是他们局里的几个小伙子,
“给他送礼的可疑人物,有没有发现?”
“没有,有一次我们听到他在走廊打电话,好像是有一个人想过来。他拒绝了,说要出门办事,结果我们没有发现有人进门。”
印怀忠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个也没有,那个也没看到,你们是不是吃干饭的?弄了一个星期,什么也没有发现。”
“老大,是真的没有。”一个手下轻轻说了句。
印怀忠听了,突然跳了过去,抬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自己没本事,还敢嘴硬。
那个手下的脸上霎时现出几个指头印,他伸手摸了一下火辣辣的脸,再也不敢吭声。
“回去再给我好好盯着,一定能发现什么问题。”
其实印怀忠知道,既然两个手下说没有什么,那就肯定没有什么,再盯也可能是一场空。怎么办?如果不把伍旭刚搞倒,那么公安局的经侦支队、刑侦支队、治安支队就会像是三把钳子,紧紧地夹着自己。赌场生意别想做下去,放高利贷的生意也别想做下去。今后其他的生意也得规规矩矩,否则,公安局经侦支队随时可能进行查处。
想到这里,印怀忠心里不寒而栗,如果被伍旭刚抓住什么把柄,所有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必须将伍旭刚弄走,不惜一切代价。印怀忠暗下决心。
那天,伍旭刚上班时接到妻子周婉清的电话,说是刚才手提包被人抢走了。“我走出家门不远,正快到公交车站的时候,两个骑摩托车的小伙子突然从右后侧冲过来,狠狠地一拽,就把带子扯断了,把我拉得差点栽个跟斗。那摩托车骑得飞快,把路旁的人都吓了一大跳。等大家反应过来,想要去追时,早跑得没有踪影了。”
伍旭刚关切地问:“伤着了没有?”
周婉清笑着说:“伤倒没伤着,就是包里有两千多块钱和咱俩的一些证件,户口本、医保卡什么的都在里面,丢了很不方便。”
“你把户口本放在包里干什么呢?”伍旭刚问。
“几天前到学校办个事,说是要一些证件的复印件,我就把户口本和咱俩的身份证都带上了,回到家里忘记拿出来,就一直带着,谁知丢了呢。”
伍旭刚笑着安慰妻子:“没关系,这些到派出所作个说明,都补办一下吧。至于钱嘛,权当是买东西了吧,别想着这事了。”
周婉清叹了口气,说:“也只有这样了。”
几天后,周婉清又打来电话,她高兴地说:“旭刚,你说奇怪不奇怪?东西都拿回来了。”
伍旭刚说:“派出所这么快就破案了?挺神速啊。”
周婉清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错了,旭刚,不是派出所破了案,是那个小偷把钱包放在校门口一个小店里,下班时,店主人叫住了我,说有人寄了东西给我。我打开一看,就是那个包。只是钱被拿走了,其他的东西一样不少。”
“贼又把东西还回来了?”
“这贼,还算是有点职业道德。”周婉清在电话里笑道。
伍旭刚说:“婉清,要说起来,你还真是遇上了一个好贼呢。”
这件事很快就在周婉清单位同事之间传开了。
“婉清,建议你们家旭刚,碰上这样的贼,一定要从轻发落。”同事们提议道,“这样至少给我们省去了好多麻烦。”
“呵,我早就跟他说了,他也说这是一个好贼呢。”